第一百六十一章:雪夜刺殺(三)


  「廢物,這江山天下,你想要還不是探囊取物。老皇帝年邁,薨逝只在朝夕。除了獨孤笙,你就是唯一的繼承人。」

  墓靈嫌棄的開口,他的聲音滄桑,透著陰森的寒涼。風景王爺全身冷顫,手都跟著哆嗦了起來。

  墓靈的手段他見識過,頃刻之間森森白骨,四野哀嚎遍地。他惹上的煞神,可不是尋常之輩。不過他雖畏懼恐慌,可血液里流淌的劣性,更讓他振奮。

  他舔著唇,匍匐在墓靈腳下。眉眼間是貪婪與血腥,腳下是屍體。「主人,是小人唐突了。還請主人祝我謀權。」

  高高在上的位置,是他一生所求。他竭盡全力,也只是剛剛觸到頂峰的一角。

  這些年人前演戲,處處展露鋒芒與才能。卻又在老皇帝有所忌憚時及時收斂,天衣無縫。

  他是名震天下的風景王爺,外人傳言他冷酷,嗜殺,狠厲。可他在皇帝面前,永遠是最為卑微,忠誠,怯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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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個雨夜,他在皇宮外跪了半夜,才被召進宮中面聖。手腳凍得冰冷,嘴唇也囁嚅的青紫,他虔誠的跪在地上,手上拿著認錯的荊條。

  冰冷的荊條抽打他的脊背,他毫無怨言,恭順認錯。

  「朕聽聞你魚肉鄉里,恐嚇百姓。可否屬實?」高堂上的王者聲音冷肅淡漠,帶著冷厲與威嚴。

  風景王爺垂首,「父王,兒臣知錯。不過這也是坊間小題大做了些,你也知道兒臣性子軟,若是不強勢些,總歸會讓人覺得好欺負。前段時間剛被人搶了地,故此讓人散了些謠言嚇嚇他們,不想竟會污了聖聽,兒臣請罪。」

  老皇帝渾濁的眸光閃了閃,「身為皇子,不必過於軟弱,會失了皇家身份,你且反省去吧。」

  他連連叩謝,慌慌張張的回宮,一臉驚慌失措的樣子。皇帝不疑,他也自在。

  回憶被冰冷的刀鋒打斷,他只覺徹骨的寒意,從腳底升起。他的目光落在眼前懸空的刀刃上,眼底閃過一絲冷漠。

  這才是他本來的樣子,冰冷,嗜血,狠厲。不過他也會卑微,就如此刻,在強者面前卑微,是為審時度勢,遊刃有餘。

  「主人是否已有了計策,在下願傾盡全力,為您除去心腹大患。」

  風景王爺的聲音緩緩落下,狡詐,陰沉。墓靈滿意的點點頭,這才是合格的手下。

  「皇上壽宴,獨孤笙必會入宮。你只需在錦官道截殺,本尊會為你斬斷他所有的退路。」

  風景王爺稱謝,離開密道,開始著手布置刺殺。而獨孤府中,眾人一無所知,尚且在籌備三日後的壽宴。

  凌波答應了獨孤笙的請求,她歪在桌子旁邊,悠閒地喝著酒。今日傾歡酒肆清閒,她也懶得去打理。不如趁著這難得的日光,飲酒尋歡。

  她握著晶瑩的酒盞,一雙眼睛明媚如波。清澈透亮的酒水在日光下搖晃,她輕輕理了理髮絲,望著並不溫暖的日色,眉頭微微攏起。

  「喜歡秋日,是因為那句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嗎?可未免過於蕭條,美則美矣,就是過於悲涼了。」

  「悲涼嗎?可是我喜歡的人從來不曾回應,是否還不如這秋日知人冷暖。你看這日光,也是有溫度的。」

  指尖淺淺游弋的溫柔,來自日光小心翼翼的觸碰。她惆悵的抬眸,看那入目輕柔,心底沒來由的傷感,心口驀地一冷,剛剛是誰在說話。

  她扶了扶額頭,又抿了一口酒。心底才沒有空落落的。在想念誰,又記起了誰,她渾然不知。她想,那大概是失憶前的她吧,那般患得患失。

  「凌兒,別喝了,會醉的。」東風走過來,拿走了她的酒盞。神色複雜的看著她,又像是在透過她看著別人。他的視線未曾聚焦,帶著些許落寞。

  她勾了勾唇,酒喝的多了,心思都開始亂了。她望著他,抗議,「我的酒,要你管。」

  他愣了一秒,隨即一雙手穿過他的手掌,拿走了他的酒盞。他的手突然落了空,便看見一截竹綠色的袖子,半空截了他的杯子。

  那人正是獨孤笙。

  「阿凌,陪我一起去買衣服。」凌波起身,拍了拍手。她素來不喜歡買衣服,不過想來,獨孤笙應該是為了壽宴,也不能丟了他的面子。

  「好啊,你等我一起。」她急忙進去整理了下妝容,這才出來與獨孤笙一起離開。

  東風站在院子裡,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泄憤似的踢著地上的石頭,滿滿的怨念。

  「東風,再踢你腳就廢了。」鶴渡無奈的過來,將那一地沙石弄的消失不見。按他這麼自殘的法子,估計這地皮都要禿了。

  他素來成熟,沒想到吃起醋來這般幼稚,倒是頗為可愛。鶴渡忍不住笑了起來,不過看見東風那難看的臉色,他終究還是有所收斂。

  東風要是再看到他笑下去,估計他又要被折磨了。鶴渡眨了眨眼,決定閉嘴,明哲保身。

  「你說,她會喜歡上別人嗎?」從前的話她整日繞著他轉,眼裡看不見任何人。他不會擔心她移情別戀,也不會擔心她會喜歡別人。

  可現在,她忘記了,也有人對她更好。不會有人每日凶她,不會有人整日惦記她的性命,她喜歡別人,似乎也理所應當。

  可他心裡悶悶的,仿佛有種透不過氣的感覺。是失望嗎,還是難過,他說不清。或許是無力,他好像磨光了喜歡,那還有機會重來嗎?

  不過這一世換他努力守護,就算最後,無法和她一生一世。不過讓她歡喜,彌補哪怕一點點的虧欠,也好。

  凌兒,你會願意想起我嗎?哪怕曾經的我讓你難過,不堪,傷心。他望著早已空了的庭院,她已經和別的人離開很久了。

  或者他再想學會的溫柔,也不如獨孤笙的自然體貼。畢竟他本來,不是那種溫柔似水的人。

  「追回來,不是很簡單的事,你現在,連一句喜歡她都不敢開口了嗎?」鶴渡終於還是耐不住寂寞,淡淡開了口。東風神色如常,看不透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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