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雪夜刺殺(六)


  雪夜刺殺

  「既然如此,那就看看你我誰更勝一籌。」風景王爺話音落,抽劍出鞘,行雲流水,劍聲鏗鏘。

  獨孤笙後退幾步,凌空而起,劍尖如蓮花輕點水面,拂過風景王爺肩頭。風景王爺肩一縮,身子如同弓箭一般倒射而出,堪堪穩住身形。

  那獨孤笙的劍便如連珠玉一般上下躍動,他竟一時陷入了獨孤笙的節奏,毫無招架之力。風雪更盛,他劍尖划過地面,帶出一陣雪花,模糊視線。

  獨孤笙眼前一晃,就看見那冷厲的劍鋒正指向毫無察覺的凌波,他來不及做出反應,只能本能的倒退,試圖用他的劍尖挑斷風景王爺的攻勢。

  凌波受驚眼中竟是焦急之色,奈何她並無武功在身,也無法幫獨孤笙脫困。她只能儘量遠離危險,避免成為他的拖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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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此時突然很希望東風在,他是捉妖師,這些伎倆,應該不在話下。獨孤笙剛剛晃神,已然處於下風。

  他被風景王爺亂了心神,對方一改之前的凌厲,劍勢越發緊湊密集,他應接不暇。凌波獨自躲在柱子後,緊張的看著戰局,大氣都不敢出。

  她有些害怕,又怕獨孤笙分神。敵眾我寡,獨孤笙一人應付已然有些吃力。再加風景王爺狠毒,落劍不留餘地,似乎是要殺之而後快。

  獨孤笙劍尖挽成花,在風景王爺右腿上開出一道血痕,深及見骨。

  風景王爺吃痛,一隻手撐在地上,血順著小腿蔓延而下,他低頭看了看,邪肆的笑了笑。只是停頓了片刻,便拍了拍手起身。

  似乎剛剛那股尖銳的疼痛已經緩過來了,他右手凝聚出黑色雲霧,在那漫天白雪的深夜格外礙眼。

  腿上的血不知何時已經止住了,他提著劍,劍尖滴著血。沒入雪中,綻放一抹又一抹的妖艷。

  凌波有些害怕的抓緊了旁邊的柱子,入目的血色,她的眸光跟著有些昏昏沉沉。她看見那個提劍的人,他的腿腳很慢,似乎是剛剛的傷讓他行動不再如之前敏捷。

  可他那雙眼睛,如同暗夜的狼,兇猛嗜血。凌波瞳孔驟然緊縮,她看見他的周身湧起黑色霧氣,那原本染血的刀鋒此刻黑沉沉的,給人瀕死的壓抑感。

  她下意識的捂住唇,害怕自己發出一丁點的聲音。可那身影如同鬼魅,仿佛剛剛的傷是幻覺。

  在她還沒回過神的時候,她的頸上已經多了一道冰冷的劍芒。獨孤笙救援不及,二人僵持不下。

  風景王爺受了傷,之前還有些狼狽,可黑霧之中,他的身形步伐都比之前沉穩。獨孤笙卻是舉步維艱,似乎有強大的吸引力,在控制他的行動。

  他舉劍用力揮舞,也無力穿透黑暗。他聽見凌波驚呼了一聲,緊接著是刀鋒入肉的聲音。他怒吼一聲,劍尖盪出一圈藍色光芒。

  那黑暗退卻了些,他迅速地衝到凌波面前,用身體為她做了一道屏障。將凌波護在身後,風景王爺鬼魅般出現,在他斜上方劍尖刺入他胸膛。

  然後收劍,下落,立身。風景王爺負手而立,像是一個勝利的王者,唇角是輕佻的笑意。

  血滲入雪中,潔白純淨的雪色污了,凌波面色蒼白,看著獨孤笙渾身染血的樣子,手都在顫抖。

  她捧著他的臉,看他面色一點點變暗,她的心跟著落了下去,手也不知道怎麼竟然放不穩了。

  風景王爺笑了,他們這情深的樣子,還真是好笑。「既然你們這麼相愛,那就送你們一起去黃泉路。」

  凌波聽不清他在說什麼,耳朵里轟轟隆隆的,腦子也有些懵。她楞楞的撕下自己的裙擺,替獨孤笙包紮傷口,血怎麼也止不住。

  她覺得好無助,好難過。東風,你在哪裡,快來幫幫我。一道身影從天而降,給了風景王爺一記重擊,風景王爺狼狽的摔倒在地。

  凌波擦了擦眼淚,卻見來人是鶴渡。她拉著鶴渡的衣服。「你快救救他,阿笙快死了,你快點救他。阿笙是為我受傷的。」

  她一口一個阿笙,焦急擔憂的模樣,仿佛失去了最重要的東西。鶴渡沉默了很久,才緩過神來,搖了搖頭。

  到底不如救命之恩來得深刻,她已然全忘了。凌波哭的抽抽噎噎,她這次當真是嚇壞了。

  「想讓我救他,你先去幫我救一個人。」鶴渡神色冷了下來,一改之前的浪蕩不羈,神情嚴肅。

  凌波疑惑的問,「什麼人?阿笙快死了,你先救救他好不好,等你救了他。我和你一起去救人。」

  她扶獨孤笙坐下,他的血還是止不住,整個人也異常虛弱,他微微抬了抬眼,濃重的睏倦感讓他幾乎抬不起頭,開口的聲音也是低沉嘶啞。

  「鶴渡,是不是東風出事了?」他看鶴渡急切的樣子,必然是了。他擺了擺手,雖然不知凌波為何可以救人,可他好像也沒理由挽留。

  畢竟那也是一條性命。

  「阿凌,你快去吧,要是遲了我怕你會後悔,」他虛弱的聲音扣著她的脈搏,她心臟驟緊。他都要死了,還在關心別人。

  「你怎麼這麼傻,」凌波輕斥,她轉身望向鶴渡,「你救他,我看到他安全了,自然就和你一起去了。」

  鶴渡看著凌波扶著獨孤笙,那關切焦急的樣子。這女人,剛剛是沒聽到東風也快死了嗎?還有空在這兒和別的男人纏纏綿綿,關心別人死活。

  這要是他的人,他絕對把她扔冰池裡清醒清醒,不過東風肯定會找他算帳的,雖然不知道他有沒有命回來。

  「算了,就當公子我日行一善。」鶴渡運轉靈力,幫助獨孤笙療傷。傷口不再流血,面色也紅潤了許多。

  凌波這才放心,鶴渡立刻就抓了凌波的手,把她放進了回憶之殤的陣法里。等凌波回過神,身邊已經空無一人。

  她剛剛又驚又嚇,倒也不覺得冷。這會兒冰冷的雪拍在臉上,寒意刺骨。她擰了擰眉,鶴渡怎麼不見了,不是說東風要死了。

  她往裡面走了很久很久,周圍的景色變換,從春色淺櫻,到夏雨荷塘,至秋色楓紅,終冬日雪原。似乎是四季變換,可她總覺得似曾相識。

  她看到東風的時候,是他一個人背對著她,孤零零的身形落魄而消瘦,她從未見過他這個樣子,像是剛剛經歷了一場撕心裂肺精疲力竭的模樣。

  她看到他的手在雪原上寫字,一筆一划,虔誠認真。她忽而就紅了眼眶,他的手指腫了,破了,他還是麻木的書寫,她湊近。

  新的風雪掩蓋,字形有些模糊不清。「對不起,要是我和你一起去看了那年的梅花,是不是就不會弄丟你。我太驕傲了,不敢承認喜歡,你要懲罰我,就回來親自懲罰我好不好。」

  她囁嚅的讀著他支離破碎的文字,多是道歉和懺悔,她看著他半跪在雪裡,素來孤高清冷,如今只剩頹敗。

  她覺得難言的窒息,他不是這個樣子的,他在和誰道歉。是他喜歡的人嗎?他原來,那麼在意他心底的人啊。

  那叫她過來,是在諷刺她的嗎?凌波轉身就走,鶴渡在陣法之外,焦急的探頭。看凌波要走,神情瞬間垮了下來。

  這死女人非要害死東風才甘心嗎?真不知道他看上啥了,這麼沒良心。

  「他中了回憶之殤,你要幫他解開心結帶他走出來。不然,你和他都要死。」凌波恨的咬牙切齒,鶴渡怎麼也不講理。

  她只好折返回去,這一回去才發現,他的身上已經遍體鱗傷,全身上下沒一處好地方。凌波慌亂的衝過去,這一刻,她才發現她整個人都在顫抖。

  不同於剛剛獨孤笙受傷的驚慌失措,這一次,是怕失去他的絕望。

  「東風,你醒醒,你看外面的梅花開了,你要和我一起去看的。」他的神情仍是木然,手胡亂的劃著名筆畫,字跡越發模糊。

  凌波不得不抓住他亂動的手,他的力氣極大,她幾乎握不住。可要是任由他折騰下去,他只怕整隻手都要廢了。

  他現在陷在那個人丟了的魘里,若是走不出去,就只有滅亡。她試了很多法子,東風仍是不醒,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他的目光毫無焦距,凌波弄的筋疲力竭,也沒把他叫醒。雖說是回憶之殤,她轉了一圈,可也並未找到她的回憶。

  除非,這是為東風專門設置的局。她看著東風的神色越來越不好,面色青紫,這樣下去,他沒有被折磨死也被凍死了。

  該是怎樣的回憶,那樣刻骨銘心,就算死也要守護。

  凌波突然有些羨慕,心裡還有些酸酸的。好像,優秀的人總會有摯愛為伴,曾經出現過,或許相守一生。

  她好像還未曾遇見過愛情,她的相思,會是怎樣的味道呢?

  東風的面色突然開始紅了起來,凌波抓住他的手,周身滾燙不已。他發燒了,他不是向來厲害,怎麼這次不會用法術解圍了,搞的如此狼狽。

  凌波急得抓狂,該怎麼辦呢?她忽而抬頭,額頭不經意蹭著他的下頜,他的輪廓顯現,夠精緻,但不柔和。

  多了些風霜的味道。

  美色誘人,她忽然有些臉紅,心臟砰砰直跳。她索性伸手勾了勾他的脖子,讓他往下,而她踮起腳尖在他唇邊落下一枚印記。

  他忽然伸手攬住她,加深了這個印記。像是自然的本能,他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然後紛紛碎裂,眸中便只剩下一人。

  是他等了千年的人啊。凌波猝不及防被偷襲,腦子都蒙了。見他醒了,連忙跳開,彆扭的轉頭。

  「你別多想,是鶴渡讓我來救你的。」東風還是很高興,笑吟吟的,「你現在沒事了,我要回去照顧阿笙了,他為救我受了傷,我不能丟下他。」

  東風氣鬱,忍不住吐了一口血出來,本來搖搖晃晃的身子更是薄如羽翼,倒了下去。凌波甚至來不及抓住他。

  她的腦海里閃過很多畫面,陌生而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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