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一更


  那不應該是凡人的姿態。思兔sto55.com

  倒在地上的李大公子一行人已經不成氣候。

  笛聲對人的攻擊主要是內傷,外表看來,李大公子身上沒有傷口,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若是此時再勉強拿起劍,就要超越丹田的承受極限,他根本沒有再戰的力氣。

  白千柳暗自集中靈力,控制著音波擰成一股,朝著王富貴的方向攻去。

  密集的氣流中夾雜著萬千鋒利的無形細針,每一點靈力都附著了能將人剝皮削骨的力量,饒是劍修見慣了生死,王浮在這一刻也感受到了綿密又磅礴的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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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能控制著他,讓他險之又險地避開了白千柳的攻擊。

  然而聲音無形,只要還能聽見,就免不了要受傷。

  王浮的氣息有些凝滯,躲閃的身姿也不似先前那般靈活,好在他帶著梨塤,若將白千柳的音攻算作十分,其中起碼有七分都被梨塤吸收了。

  靈器品階之間天生存在差異,這隻梨塤是神器,修真界真正能與之一戰的樂器,數不過一隻手。

  白千柳的笛子雖不錯,到底不是神器。

  隔著一個修為大境界,王浮覺得自己暫時還能苟住。

  他蹦躂得東倒西歪,看起來毫無章法,卻很管用。

  整座會客殿,一時只能聽得見他那張嗶嗶賴賴個不停的嘴。

  「我的老天爺,嚇死了!」

  「這就是仙人吹笛子嗎?怎地比宮外罵街的潑婦還能傷耳朵?!」

  「嘶!衣裳被割開了,修好這隻袖子起碼要花五百靈石!」

  ......

  活像個秋天的大螞蚱。

  眼見攻擊並未達到效果,殿內眾人也漸漸覺得奇怪,凡人皇族真的這般富有嗎,化神修士都攻不破,這該是多麼厲害的法寶啊!

  白千柳放下唇邊的玉笛。

  他心中開始思考諸多可能,元嬰劍修都扛不住的攻勢,為何那個李富貴看起來依然無恙?

  究竟是不是因為此人用了什麼法寶遮掩修為,看起來是個凡人,內里卻是比他還要厲害的老怪物?對了,先前謝有錢曾扔給他一樣東西,難道那是頂級的防禦法器?

  白千柳一時想不明白。

  索性現在也無需他什麼都弄個水落石出,只要戰勝此人即可。

  至於法寶...無論王富貴身上有什麼好東西,來了長青宗,就註定他不能再帶回去!

  眼看著殿內眾人都瞪著眼睛看著自己和那王富貴,白千柳心中有了定論,不可再耽擱,若是那些人也和他起了一樣的心思,想搶奪寶物,定會使絆子阻攔自己!

  白千柳不再躊躇,再次將玉笛橫到唇邊。

  眾人都發現了,笛聲不似先前那般清亮歡快,變成了一種深沉悠遠的曲調,眾人恍若置身一片暗無天日的竹林中,竹葉瀟瀟,竹浪滔滔,長風帶來了濃雲,月華被遮掩,生機在這裡消除。

  王浮強自鎮定,使勁按住腰間躍躍欲試的劍。

  連他的劍,都感知到了危險。

  像一張鋼絲紮成的網,殺機席捲而來。

  謝逢君坐在桌邊,面上八風不動,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

  實則,他慌得不得了!

  表弟,危。

  阿默的神識中,傳來了謝逢君連珠炮一樣的求救聲。

  「妹夫,這情況怎麼破!這怎麼可能扛得住啊!」

  阿默也借著柱子的遮擋,在觀察防護罩內的情況。

  若論根基,王浮的元嬰是實打實一招一劍積累下來的,心境十分穩固,即便在這種敵我懸殊的情況下,也能站得住腳;而白千柳應當是用了什麼辦法,也在短時間內從金丹變成化神修士,境界不夠牢固,但他靈力遠比王浮身後。

  謝逢君長吁短嘆。

  「小舅年紀也不小了,偌大的家業,就這麼一個獨子,若是表弟有何不測,也不知舅舅是願意讓我代表弟為他們養老送終、還是願意再努努力,老當益壯生個二胎...」

  阿默:「......」

  他讓三哥放心,若是感覺表哥扛不住了,他就悄悄幫一把,殿內無人比他修為高,不會被發現。

  謝逢君語氣竟隱隱有些遺憾,「那可太好了,還想為舅舅盡孝...」

  「......」

  這一擊,音波中蘊含著化神修士八成的靈力。

  白千柳勝券在握,操控著音波沖向拐角處的王富貴,已經做好了看他五臟六腑盡碎、渾身被鮮血染透,卻又偏偏還留著一口氣的樣子。

  危險來臨,王浮渾身上下的汗毛都豎了起來,男子漢大丈夫,面對奪命招雖然不會退縮,但怕一下還是要的。

  王浮擦掉額上冷汗,心中默默念叨。

  「我的好外甥,這輩子咱還能不能見到你漂亮的表舅媽,一切就看你的了!」

  梨塤的器靈遠在落燕山莊,謝棠梨自然是聽不見他表舅可憐巴巴的肺腑之言。

  攻擊就要落下來了。

  不管了,王浮心一橫——

  所有人下意識都屏住了呼吸,可惜,多好的年輕人,就要喪命於此了。

  倏地,一道古怪的聲音,打散了寂靜。

  「呋!」

  這聲音暗啞難聽,再低沉一點,就成了氣音。

  王富貴手裡捧著個黑不溜秋的東西,湊在口邊,鼓著腮幫子,正在使勁兒對著那東西吹氣。

  也不知道是他氣虛體弱實在吹不動,還是那東西貨不對板跟他無緣,無論怎麼用力,發出來的都是那種吊死鬼一樣的「呋呋呋」聲。

  「那什麼東西?」

  「看起來也像是個樂器,有誰見過嗎?」

  「未曾,看著就不像是什么正經東西...不對!」

  有人驚駭。

  周遭之人皆看過來,同伴連忙捂這這人的嘴防止他再次大聲喧譁,還討好地同周圍點點頭示意。

  人都轉回去了,同伴鬆開手,小聲問,「不對什麼?」

  那人臉色煞白,「去年門內師兄參加了燕池大比...」

  傳聞那次大比之中,曾出現了一樣詭異的東西,那是一隻梨塤,貌不驚人,卻有令人膽寒的力量。

  同伴不太信他,「消息屬實嗎,要真有這東西,早聞名天下了,怎麼到現在還一點風聲都沒有?」

  那人臉色變了變,「當時我師兄與另一位音修鬥法,給自己施了無聲咒,一直忘了解...」在被梨塤攻擊時,受到的傷害不太嚴重,也因為先前受傷,陰差陽錯保住了那一段記憶。

  殿內諸人,包括一開始到現在坐在桌邊,都沒開過口的那些白鬍子老頭們,神色都變了。

  「等等!真有那麼玄乎,怎麼會出現在王富貴手中?」

  不是早被落燕山莊收入囊中,就是被那些大門派殺人奪寶了啊!

  「你還不知道嗎,落燕山莊的二小姐,當年不就是嫁給了一個凡人皇族,算算年份,兒子這麼大了也不奇怪吧...」

  有人想的更遠:「天吶,這麼說,若是能嫁給這王富貴,不就成了落燕山莊的親戚?」

  「也不知那王富貴好不好男風,為了愛情,我願意斷袖」

  ......

  謝逢君:「......」

  好傢夥,這些人的想像力就離譜。

  作為落燕山莊當事人之一,他大受震撼。

  阿默則是感受到了更大的壓力。

  就連落燕山莊的外孫,都有人願意放棄節操競爭上位,那他想娶謝朝雨,可太難了。

  不管外面人如何心思百轉,防護罩的對抗卻是有了新的變化。

  不知何時,那王富貴吹動梨塤,不再是「呋呋呋」的氣音,而是一種老驢拉磨一般的難聽聲響,一聲又一聲,斷斷續續,聽的人氣血上涌,頭昏腦漲。

  修為高深如沈瑜,也感覺自己眼前發黑,神思變得混沌。

  那些鬚髮斑白的老傢伙們,不知何時悄然張開了更為深厚的防護罩,若他們不出手,殿內這些面色恍惚的傻子們怕是要當場氣血翻騰,嚴重的還可能會暴斃而亡。

  王浮也不是不同音律,貴公子出門裝腔作勢,燒不了琴棋書畫,他彈琴明明就很悅耳,偏偏這梨塤也不知是怎麼了,發出的聲音不是像大鵝叫喚,就是像老牛哀嚎。

  嘔啞嘲哳難為聽。

  近距離聽著,耳朵都要吐了。

  白千柳的滋味更不好受,所有的躁動音律全是衝著他去的。

  雜亂無章,毫無規律可言,偏偏又霸道無比,狠狠侵蝕著他的神志。

  他驚覺,自己有一瞬間竟恍惚了。

  暗暗咬破舌尖,心頭血的刺激之下,白千柳保住了散亂的神思。

  沈瑜自顧不暇,只能匆忙幫沈茸鳶用防護罩遮擋一番。

  大殿上方,陽光再難寸進,漆黑的夜幕驟然降臨,朗月疏星的景象驟然取代了碧藍晴空。

  吹奏之人實在是個門外漢,導致星圖有些混亂,星子磕磕絆絆,你撞我一下,我撞你一下,夜空中到處都是閃亮的星屑,月亮的樣子也不甚規整,像是被人咬過一口的果子一樣,缺口顯得很是粗糙。

  糙歸糙,效果打了折,但殺傷力還是巨大的。

  在這樣天象都隨之改換的攻勢下,白千柳的笛聲未免太過單薄,被無頭蒼蠅一樣的塤聲衝擊得七零八落,漸漸不成調。

  白千柳倏地「噗」出一口鮮血。

  也不知是他自己祭出的心頭血,還是被王富貴吹出來的內傷。

  王浮自己胃裡也在翻騰,倒不是受傷,主要是從他手中發出的聲音太過詭異,實在和貴公子的審美相悖,造成了生理不適。

  眼看著頭頂的月色越來越濃。

  沈瑜掙扎著找回自己的神志,對防護陣中道:

  「王公子,點到即止。」

  沈瑜的嚴重包含著警告,不容拒絕。

  王浮心裡可惜,他還處於梨塤帶來的震撼之中,原來這就是神器,真是沒白疼謝棠梨!

  但他們原本的目的也不是一定要和沈瑜對著幹,現在已經傷到了白千柳,還拖了這麼久的時間,王浮便乾脆利落地收了手中的塤。

  王富貴站在大殿中央,只有衣裳破了幾道口子,面色健康紅潤,而白千柳已然吐血,氣息也不再穩固,孰勝孰負一目了然。

  老者強自平息自己翻騰的內息,上前宣布,這一輪王富貴獲勝。

  「茸鳶,醒醒。」

  與點鐘一些修行不到家的小輩一樣,沈茸鳶方才也陷入了沉睡。

  被沈瑜喚醒時,沈茸鳶的眼神有一瞬間很陌生。

  「父親?」

  沈瑜看她回神了,便收回給她輸送靈力的手。

  「第三輪了,該你出題了」

  「喔...」

  沈茸鳶的腦子其實還是混亂一片,方才那短短的一瞬間,時間好像變得無比漫長,她在那段時間裡,做了一個,匪夷所思、有很真切的夢。

  「各位已經受傷,那第三輪便簡單一點,」沈茸鳶的笑很溫柔,她頓了頓,特意看向白千柳,又道:「大家都是優秀的男子,定是勇敢無畏,那便半個時辰為限,大家上來打擂台吧」

  沈瑜臉色一沉,白千柳已經受傷了,如何還能打擂台?

  他道:「大喜的日子,誰受傷都不合適...」

  不等他說完,沈茸鳶又溫溫柔柔地提議,「這樣,此輪可以換人,若是擔心方才的事情影響發揮,可以請親近的人代打,我想謝三公子定是樂意看到這樣精彩的比試吧?」

  謝逢君正用扇子遮住臉偷著樂,雖然不知道為什沈小姐說的話奇奇怪怪的,但不妨礙他攪局看戲啊。

  「沒問題,沒問題,就定一個時辰,誰贏了我再加五十萬靈石!」

  空口許諾靈石嘛,他完全沒壓力的。

  彩頭也太足了。

  一百萬吶,怎麼可能有人放棄。

  李大公子方才倒的夠快,後面的塤聲又是主要針對白千柳,他傷的並不嚴重,調息一番之後,感覺自己又行了。

  他第一個站到殿中央,「我李不言可不是懦夫,諸位,可敢一戰?」

  謝逢君悄悄與阿默道:「是是,不是懦夫,是個莽夫」

  阿默:「這輪我替表哥」

  高台上的籠子被擺在角落,似乎被人遺忘了,但阿默一直盯著,他發現那些混在賓客中的化神老者們,一直都有悄悄朝那籠子中傳送靈力。

  雖然阿默不懂,但他能猜到,也許是某種禁制或者陣法,白千柳那邊還需要再對阿綠做些什麼...但阿綠的氣息越來越弱了。

  估摸著謝朝雨應當也順利找到了地方,阿默便決定不再等待。

  參與的人基本都換了代打,只有白千柳,他是新郎君,若是也換了人,難免日後要被人恥笑,「連搶親都是別人代勞的」,白千柳暗暗捂著隱隱作痛的心口,也站到了殿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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