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不如...去成親?


  「坤九!坤九!你怎麼了?!」

  乾五背靠著一棵梨樹,坐在地上,面色愴然,濃重的悲傷縈繞在他的周身。思兔閱讀sto55.com

  在他懷裡,是一個與他長得有些相像的修士,他身上穿著青色的長青宗弟子服,腰間掛著摺扇,頭上還戴著長青鎮上最時髦的青色寶玉冠,這是個年輕人。

  這個年輕人正在一步一步快速地走進蒼老。

  臉上出現了皺紋,曾經光潔飽滿的額角長出了老年斑,皮膚變得鬆散而褶皺,四肢也在迅速縮水,七尺男兒成了肩背佝僂、手腳萎縮的耄耋老者,他正在從意氣風發、朝氣蓬勃走向暮氣沉沉、行將就木。

  「哥哥...不要難過,我沒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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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坤九是乾五的弟弟,他們兄弟二人和祖輩一樣,生下來就是長青宗的孩子。

  乾五是個踏實認真的人,做事很負責,為人也寬厚,生平沒什麼大追求,能在宗門內按部就班地生活下去,不必去外面做一個風餐露宿的散修,這就已經很好了;

  而坤九,他是個更聰明的人,他比自己雖然天賦不錯、做事情卻總是有著奇怪堅持的哥哥不一樣,他很會討前輩和師長的歡心,他們交給他的任務,坤九一向都能完成的很漂亮,所以他得到了獎賞。

  「我、我吃了堂主給的丹藥...」

  最開始只是一顆,就是那櫻桃大的藥丸,讓他久久沒有動靜的修為在一夜之間暴漲,他從築基後期直接晉升到了金丹初期,直接就越過了金丹期的劫!

  坤九嘗到了甜頭,哥哥什麼也沒吃過,卻已經結丹,他要比哥哥更強!

  堂主心中對修為的執念只會比坤九更深,有了難得的丹藥自然是恨不得一個人獨占,獎賞的機會那樣少...坤九能得到的,遠遠不能滿足。

  在一邊看不起兄長一邊又控制不住地嫉妒之後,坤九吃了魔鬼的丹藥,又從魔鬼那裡學來了惡意競爭陷害同門、濫殺散修、圍獵妖獸來諂媚上級...

  心中的牢籠被打開,坤九早在幾十年前,就是魔鬼的俘虜了。

  「哥哥,這都是報應,不要、不要難過了...」

  坤九不可避免地,在蒼老之後,身體開始脫水、乾枯,那些樹皮一樣龜裂的皮膚上,流出的血水殷紅中混雜著深綠,血很快就流干,乾五都不敢用力氣,他懷裡的弟弟變得還沒有一隻貓重。

  風無處不在,帶走了變成沙塵的坤九。

  「啊!!!該死的魔鬼,我的弟弟嗚嗚嗚...」

  老實木訥的男人沉默了一瞬,接著爆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嚎哭。

  長青宗里,到處都是這樣的場景。

  內門弟子修為高、接觸的秘密也多,當然,被引誘的就更多,魔鬼的消逝,讓數百名內門弟子很快就變得十不存一。

  外門要好一些,平日只能幹雜活、打下手,修為也弱了些,卻在這一場浩劫中幸運地保住了生命。

  到底「借用」人家身份一場,總要給點回報。

  謝朝雨沒有打擾乾五的悲傷,她悄悄落在前五身後,放下了一枚玉戒。

  謝逢君道:「你想留著長青宗?」

  那一枚玉戒原本屬於沈瑜,方才還是他從沈瑜的骨灰渣子裡扒拉出來的。

  謝朝雨點頭,「沈瑜死的時候,掌門玉戒卻還存在,這是天意。」

  長青宗大多數人犯下了罪孽,卻也不是沒有乾五這樣的、乾乾淨淨的人。

  阿默的關注點總是很神奇,「你給他戒指了。」

  謝朝雨聽出了他微妙的酸意。

  就有點無語。

  「長青宗需要一個能主事的人,這人很合適」

  阿默掀了掀眼皮子:「真的不是因為他長得還行?」

  謝朝雨:「......」

  她一下子跳到阿默的背上,雙手環住阿默的脖頸,在他側臉親了一口。

  「你自信點,他怎麼能比得上你呢,你是天底下最俊的男人!」

  「喔。」

  阿默托著她的手往上顛了顛,讓她趴得更舒服些。

  還算她明辨是非。

  「......」

  老村長躊躇滿志地從花樓走出來,走在他身前的中年男人,正是他花了大價錢、請來教訓阿默和九姑娘的元嬰修士。

  為了請這位出手,他可是把家裡攢了幾十年的好東西都拿出來了,但財寶嘛,沒了以後還能再有,若是能讓那該死的九姑娘和他的男人下黃泉,村長覺得,還是很划算的。

  這幾天,中年男人一直在花樓吃喝玩樂,村長好言好語陪著還自覺掏了酒錢,終於,男人方才說:「走,去找你要殺的人!」

  然後——

  出了花樓的門,村長發現,街上突然喧鬧了起來,人群倉皇亂跑,恐懼的尖叫聲、痛苦的嚎哭聲...孩童無措,老人哀傷,有什麼事情發生了。

  街面上的流水席早沒了什麼人,桌椅翻倒,美味佳肴倒了一地,價值千金的靈果瓊漿,也被亂糟糟的人群踩成了爛泥。

  「啊!怎麼回事?!」

  村長被中年男人驚怒交加的吼聲嚇到。

  男人身上開始長樹枝,很快,他就變成了一棵像是人的樹。

  村長注意到,街上還有和中年男人一樣的樹人,他,嗯都頂著乾枯的枝葉,倉皇無措地在街道中亂跑,跑著跑著,葉子掉光了,樹皮炸開了,根須斷裂了,最後,化為塵土。

  朝夕相處這麼多天的男人,就在眼前徹底消失,村長嚇得一屁股摔倒在地,身後花樓的紅燈籠,映照著他一張面無人色的老臉。

  他身上也變了。

  雖然沒有長葉子,但村長發現,自己的修為竟然消失得一乾二淨!

  他已經一百四十多歲,如果不是築基修為撐著,恐怕早就埋進墳里了。

  現在失去了靈力的支撐,凡人一百四十歲的樣貌出現在村長身上,他顫抖的雙手撐不住門檻,雙腿也沒法發力站起來,這一倒下,竟是再也起不來。

  突然,他渾濁的老眼看到了前方走過來的人影,一下子睜圓了。

  「你!你們!你們還活著!」

  村長恐懼地往後退縮,卻因為門檻的存在,被死死攔在原地。

  走過來的人,正是背著謝朝雨的阿默、謝逢君、王浮。

  阿默被人指著,卻沒給出任何回應,只淡淡看了地上只剩一把骨頭的老人一眼,便越過他,長腿跨過門檻,走進了花樓。

  謝朝雨回頭仔細瞅了瞅,「啊!想起來了,那人好像是先前要害我們的長青谷村裡的村長,沒想到他也被茸鳶的心魔引誘了...」

  走在最前方的謝逢君催他們,「有什麼好看的,快走快走,咱們還要去見綠蟻姑娘呢!」

  貴公子翻了他一對大白眼,「先前在長青宗也沒見你這麼積極。」

  「那能一樣嗎,綠蟻姑娘可是美貌花魁,天下花魁不都是三哥的知己?」

  「......」

  謝逢君沒什麼底氣的辯解聲傳來:「我不是只看容貌的膚淺男人!」

  謝朝雨:「對,他還看身材。」

  謝逢君:「美人大多孤獨,我只是想解開她們的心結。」

  謝朝雨:「真不是想解開衣帶?」

  「......」

  書生等得好焦急,街上的喧鬧聲越來越大,他抱著小狐狸,在屋子裡走過來走過去,嘴裡不住念叨著,「定是出事了!」

  「怎麼辦,那位九姑娘可莫要出事啊!」

  「也不知道是發生何事了,綠蟻姑娘,這裡真的安全嗎?」

  「唉,真是心焦!在下真的不能去窗邊看一眼嗎,就一眼!」

  綠蟻坐在桌前,兀自擦著自己懷裡的瑤琴,她也滿面愁容,但到底比書生穩重些,「急什麼,他們讓你來找我,自是有倚仗的,只管等著人來便好。」

  書生完全沒有被安撫到。

  先前他說明來意,這位綠蟻姑娘便將他藏進了自己的房裡,還給小狐狸渡了一點靈力。

  書生坐立不安,神色惴惴。

  驀地,樓梯間響起了腳步聲。

  這時候花樓里的客人,該死的都死絕了,活下來的也早跑光了,來的是誰?

  綠蟻指指屏風,書生慌忙跑過去,將自己和小狐狸都藏好。

  綠蟻姑娘握緊了琴,打開門。

  對上的是謝三公子的笑臉。

  謝朝雨從阿默背上跳下來,朝她一笑。

  「姑娘晚好,我們來接寄在你這裡的東西啦!」

  她又用胳膊肘捅了謝逢君一下,「當然,我三哥主要是想來見你!」

  她笑得爽朗而明艷,綠蟻姑娘被她感染了,緊張的情緒總算能放下,她側身讓開了門。

  「幾位快請進來!」

  書生聽見熟悉的聲音,從衣櫃裡鑽出來,很期待地等在屋裡。

  聽謝朝雨說完長青宗的情況,書生有些怔愣。

  「白千柳、死...死了?」

  禁錮了自己三百年的牢籠突然被打開,書生一時不敢相信。

  「沈瑜也死了,長青宗的長老、堂主、大部分管事,全都死了。」

  謝朝雨給出了肯定的回答。

  書生抱緊小狐狸,溫暖的絨毛讓他安心了些。

  「死了...死了,真好啊!」

  他也笑了起來,是一種溫雅舒朗的笑,他的臉現在已經變了,不再是沈茸鳶那張秀美的臉,而是和白千柳一模一樣的年輕男子樣貌。

  明明是一樣的五官,白千柳笑起來時,多少有一股子讓人難以描述的彆扭感,但書生不一樣,他是發自內心的寧靜和溫柔。

  謝朝雨將阿綠接過來,幫她看了看。

  「可能是受到驚嚇還沒緩過來,身體已經沒有問題了。」

  書生本就是醫者,自然也清楚,他接回小狐狸,揉了揉她頭頂的絨毛。

  .

  再次走過那座山洞時,洞裡的水潭中已經沒有了那些慘白滲人的死人頭,謝朝雨隨意選了個方向,也沒有再陷入幻境。

  「那個幻境,應該是茸鳶和心魔的識海。」

  所以她們消逝之後,幻境也不在了。

  水潭中幽藍色的光點還在,比先前更多更密集,但謝朝雨覺得,它們現在已經沒有攻擊力了,她伸手掬了一捧璀璨的流光,感受到的只有純潔平和。

  謝逢君道:「之後再讓大哥來念念經,大概就能徹底超度。」

  這些光點應該就是死人臉殘存的神魂,活著的時候,他們被挖去內丹,被試藥,被切割肉體...也是可憐人。

  若能超度,自然很好。

  外面的村子已經不復從前。

  不到半個月的時間,這裡就大變樣,常開不敗的梨花零落成泥,不少人家都掛起了喪布,院裡擺著空蕩蕩的棺材。

  李娘子的攤子還開著。

  謝朝雨的戰鬥力一如既往,一個人吃了五根油條、三大碗豆腐腦。

  李娘子端菜時,謝朝雨看著她的臉,總覺得有些熟悉。

  阿默道:「像李不言。」

  是真的挺像。

  李不言雖然是個咋咋呼呼的糙漢子,但他的臉,意外地生的挺俊秀。

  李娘子臉上若是沒了那些滄桑的痕跡,眉眼間還是能看出幾分秀致。

  不過想到李不言,謝朝雨道:「李不言人呢?」

  謝逢君頓時喪著臉,道:「他死活要跟我們去凡間皇城」

  謝鳳菊你都狠心拿出了自己微薄的積蓄,想要用靈石打發李不言,誰能想到呢,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李不言,真的想要做一名「身上肩負著榮耀和責任」的皇家護衛。

  「這臨時的,我們上哪兒找個皇位繼承?」

  所以,謝逢君隨便敷衍了李不言幾句,騙他留在長青宗,讓他招呼那些被謝朝雨救下的散修和妖獸。

  謝逢君是這麼說的:「我封你做護國大將軍,以後這些人就是你的小弟!」

  李不言欣喜,這還沒正式上任呢,就從護衛做到了大將軍!

  跟隨李不言的那些年輕修士:酸了。

  謝朝雨:「......」

  「劍修,嘖」

  太軸了。

  李不言的腦子估計也是劍一樣,直上直下的。

  李不言若是帶著那麼多人,出來時肯定也會走山洞那條路,那他肯定還會經過長青谷村。

  謝朝雨離開時,想了想,告訴李娘子:「最近幾日,若是有空,可以去村長家後山那裡看看。」

  李娘子不解,但也點了點頭。

  到了山外,便是白龍城。

  聽風堂臨時雇來的「十萬大軍」自然是早就散了,路口連個鬼影都看不見。

  謝逢君和王浮取出了他們那座華麗的飛舟,在長青宗趁亂撿了點「沒人要的、不值錢的」戰利品靈石,他們又能啟動飛舟了。

  「我倆回上陵,你記得早些給我們結工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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