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浮生仙事
(一)「娘?」
李娘子是個有些固執的婦人,自打那日她決定聽從謝朝雨的建議,一連十幾天,風雨無阻,李娘子都出現在村長家的後山里。思兔閱讀
和李娘子相熟的村長婦女都紛紛勸阻她。
「你都去了這麼多回了,除了天氣漸漸轉涼,什麼都沒發現過,不如算了吧?」
「是呀,那位叫九姑娘的食客,興許也只是隨口一說」
「聽說最近出了大事,咱們村里突然走了這麼多人,外面來的客人也一天比一天多,你若是好好開店,可要多賺一大筆錢呢!」
......
李娘子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友人們的擔憂她都明白,但她還是有一種直覺:若是在這裡等下去,將會發生什麼很好的事情!
好友們沒能勸動李娘子,便只好讓她夜裡泡好豆子、揉好做油條的麵團,她們幾人輪換著幫李娘子照看小店。
「你儘管去吧,萬事有我們呢,不過說好了,這個月要給我們分紅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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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早上,天還沒亮,東方的天空隱隱出現一道微光時,李娘子就已經提著燈籠來到了山下。
山裡的初秋,晨間有些涼,到處都結滿了晶瑩的露珠,走路若是稍微不注意,一身衣裳就要被露水打濕,再倒霉些,可能還會踩到濕滑的草葉,整個人都摔個大馬趴!
李娘子攏緊了衣袖,她提前準備得好,並不是乾等。
她隨身帶了個小背簍,裡頭裝著炭火盆子、幾隻瓶罐、一些食物。
陶罐里的豆漿已經燒開,清淡的豆子香味沿著林間小徑,被晨風帶了很遠很遠。
李娘子搓著發涼的雙手,湊近了炭火。
這座山平日很少有村民來往,鳥兒們歡快地嘰嘰喳喳叫喚著,樹上的葉子打著旋落下,今天會等到什麼嗎?
...半山腰上,忽然從隱秘的山洞裡走出了許多人。
也不能說是人,隊伍里明顯還有一些長著毛絨耳朵、尾巴的存在。
李不言走在最前方,手裡舉著一隻火把。
「呼,可算是出來了,這路差點暈死老子!」
李不言罵罵咧咧地在洞口停下,等待大部隊的人全都走出來。
雖然洞裡的水潭已經不復先前那般危險,但山洞中崎嶇不平的地形、黑不見光的環境...都給他們的行走帶來了困難,不知有多少個年輕修士,在黑燈瞎火的路上一腳踩空,然後掉進冷颼颼的水潭裡。
「格老子的,鞋濕了!」
想他一介元嬰劍修,竟也會被水坑難倒,糟心的濕鞋!
此次幫他們帶路的是一位長青宗倖存內門弟子,這傢伙也被坑的很慘,現在癱在地上擰著自己身上的水。
「到底是誰幹的!先前山洞裡絕沒有這麼黑,明明水潭中有一種藍光...」
他們還不知,前些日子聞靈石報酬而心動的萬佛寺禿驢們已經來過一回,為了向僱主表明自己的勤勞能幹,這十幾個小和尚硬是把那些滯留在水中的冤魂超度得一乾二淨!
佛修內捲起來,那水潭現在,可是比禿驢們的腦闊還要乾淨。
確認大傢伙全都出來了,李不言向帶路的內門弟子送別。
「兄台留步,剩下的路咱們自己便能走了」
從這裡能看見山下的村落,已經有人家亮起了星星點點的燈火。
台階上露水很重,李不言一邊避開落葉下山,一邊揉著肚子,「也不知山下可有早點攤子...」
餓了,嘖。
突如其來的紅棗大豆香氣,撲了滿懷。
李不言扛著劍,逮住這股子味道腳下生風,迅速有了方向。
這味道,莫名覺得熟悉,聞起來虧有一種飽腹感。
鑽出竹籬笆,李不言看見了一位烤火的婦人。
那婦人背對著他,身上穿著普普通通的衣裳,肩背有些彎曲,火爐的紅光下,她的身影細瘦去安寧。
李不言心中怪異的感覺更甚,他忽然就怔愣在原地,像是忘記了怎麼走路一般,
婦人心有所感,身後的目光灼熱到不容忽視。
李娘子回頭——
「小伙子,喝豆漿嗎,熱的哩」
李不言呆呆地看著婦人熟悉的面容,忘記了語言。
李娘子朝他招手,「來吧,喝一點再走,你肚子都在咕嚕咕嚕響了呢!」
李不言同手同腳,做夢一樣,飄到了婦人面前。
捧著手裡的小陶碗,李不言吸吸鼻子,婦人給了他一個溫暖的笑臉,「喝吧,熱乎的很」
李不言湊近碗沿,小心地啜了幾口。
是熟悉道骨子裡的味道。
沒看錯,這就是他娘,消失了整整五十年的娘。
李不言在身邊坐下的時候,李娘子就確定了,這就是九姑娘告訴自己的「機緣」。
雖然不知道這小伙子是誰,但李娘子就是知道,「再來兩根小油條,不能多吃,免得放屁...」
李不言:「...嗯」
這是他小時候,每日出門去找族老修行時,他娘給他準備好早膳,都要囑咐的話語。
「小伙子,你叫什麼?」
「...李不言」
「這名字真好,不知道為什麼,一看見你我就覺得面善」
「對了小伙子,後面按些人是你認識的嗎?」
「嗯?啊,認識」
「人數真多啊,我得再磨些豆子去,那些花貓兔子也要用早膳嗎?」
「要的,隨便給他們吃點什麼就好」
說好了帶他們去找謝三公子,李不言這不靠譜的,半路忽然賴著不走了。
他腦子發昏,竟整日待在長青谷村中一位大嬸家裡,幫人家挑水、洗菜、磨黃豆,忙得腳不沾地,還整天傻樂呵。
跟著他的散修和妖獸們傻了眼。
「這下可怎麼辦,咱們自己上哪去找凡間皇族喲」
「算了,聽說在北邊,咱們順著大路走,總會到的嘛」
「也是,好多年沒出來過了,我都快忘了外面是什麼樣子,就當是大傢伙一起的旅行啦!」
(二)長青宗新業務
原本誰都以為,失去了掌門和重要師長的長青宗,會很快沒落下去,說不定這一次要面對的困難,比六百年前避世的時候還要嚴重,那些參加了宴會的小門派甚至還打定了主意,怎麼在接下來的交易中給自己爭取好處,狠狠賺一筆靈石。
沒想到,在之後的幾天裡,事情很快就有了轉機。
「天吶,那是什麼東西!」
「飛舟?可是有那麼大的飛舟嗎?」
「俺也不知哇,快看,上面掛了旗子!」
黑金鳳凰旗幟,這是哪個門派?
很快就有人確定了,「是落燕山莊!」
「那是黑甲艦隊的主帆!」
天吶,落燕山莊,他們的艦船已經能浮空了嗎?
乖乖,這樣厲害的龐然大物,竟然來了十幾艘,長青谷的天空都被遮蔽住了。
乾五現在手中握著掌門玉戒,被大家推選為新的掌門,但他推說自己修為還不夠強,只稱代掌門。
乾五很快就來到落燕山莊的艦船之下。
宗門經歷了一場浩劫,乾五的思想已經發生了巨大轉變,他知道,長青宗現在最需要的就是趕緊跟上外面的世界,乾五這幾天通宵達旦,都在看外面的資料。
確定來人是落燕山莊,乾五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若是這些人是來落井下石的,自己就是拼了這條命,也要代表門內數百弟子抗爭他們!
哪怕自爆,只要能炸死幾個,也不虧了!
哪曾想到,待他走到艦船正下方,就發現已經有人站在那裡等待著了。
那是一位面相很是俊秀的年輕修士,看起來甚至比乾五自己還要年輕,但乾五下意識緊張起來,此人修為絕不在自己之下!隔老遠,他都能感受到那種深藏不漏的氣質。
那人主動向乾五打招呼:「林掌門好,在下謝息涯。」
乾五是先前在門內的代號,他本姓林,做了代掌門以後,大家也都尊稱他的姓氏。
謝息涯面色雖是疏淡,但禮數很周到。
那種真正世家大族教出來的涵養,是旁人怎麼學都很難學會的,比如先前的白千柳,雖然也氣質翩翩,但和眼前的謝息涯想必,乾五覺得白千柳還是弱一頭的,總覺得缺了點什麼。
乾五朝謝息涯回了禮。
在請謝息涯去長青宗門內的路上,乾五試探著開口詢問:「不知謝公子遠道而來,所為何事?」
謝息涯將自己的衣袍下擺提在手中,免得沾了地上的落葉,淡淡道:「前些日子,家裡有人來貴宗門,承蒙照顧,特來道謝。」
乾五摸不著頭腦。
家裡有人?
誰啊?
以落燕山莊的地位,若是來了人,長青宗應當咋就傳遍了啊,那可是一定會被奉為座上賓的存在。
驀地,乾五想起,若說姓謝的,也不是沒有...
那位攪得宗門風雲大變的,可不就是謝三公子!
原來竟是,落燕山莊的三公子嗎?!
(三)
葉無諱一路御劍,飛越數十萬里。
越是往南,只見雪色天光消退,燕雀北來,山野漸青。
他在上陵城外尋了一處僻靜地方,落地,迎面便是和風細柳,野花繽紛,時見蜂蝶,溪澗旁,大胖鴨子沖他嘎嘎叫喚。
待進了城,更是他不常見到的繁華熱鬧。
街上到處都是人,偶有修士走過,再多的是凡人。
百姓挑著貨擔叫賣,靈活地穿過人群,青菜時蔬、山野蜜漿,不一會兒就能賣空,貨販喜氣洋洋躥入街巷。
葉無諱走過街角,被跑來的孩童撞了腿。那孩子舉著糖人,沒等葉無諱伸手,便一咕嚕從地上爬起來,自己拍拍灰。
葉無諱問他:「可有受傷?」
孩子搖頭,目光落到手上——
「嗚汪!!!」嚎啕大哭。
葉無諱:「...?」
孩子淚如滾豆:「嗚嗚你看我的糖人摔壞了,這捏的可是朝雨仙子嗚...」,哭得傷心極了。
周遭行人看過來,目光仿佛譴責當街欺負孩童的惡霸。
葉無諱:「...給。」一個糖人,值幾枚銅板,他賠。
孩子打開他的手,抹眼淚,哭著跑開。
「誰要你的銅板嗚,每天就一個朝雨仙子,已經買不到了嗚嗚嗚...」
失去了朝雨仙子,已經生無可戀。
心愛的人,是幾個銅板就能賠的嗎?嗚嗚嗚。
葉無諱:「......」,一時無言,心情略複雜。
路過拱橋,橋頭賣花女子沖他一笑,遞過來一捧銀藍色小花。
「仙人買一點吧,我家種的天藍星朝雨仙子最是喜歡...」
不等葉無諱拒絕,賣花女子已經幫他包好,塞進手裡。
葉無諱向她打聽:「這位朝雨仙子是誰?」城中似乎人人都認識她,莫不是哪位新晉大能?
賣花女子訝異,又恍然笑道:「仙人莫要不好意思,您帶著花去,說不定遇到仙子,可不就能討仙子喜歡了嗎。」
又走了好一段路,陸續聽著人群中的議論,葉無諱總算明白了。
時值三月,恰逢謝家舉辦燕台會,招收弟子與客卿教習,朝雨仙子便是謝家小姐,聽聞這位小姐長相出眾,為人風流,年輕修士便都想投其所好。
葉無諱聽聞這點,內心懷疑。
是不是他閉關太久?
竟不知如今的年輕修士這般沒志氣,不想辦法提升修為,一個個妄圖不勞而獲!
丟人。
懷著對修真界未來的擔憂,葉無諱停在一處茶樓,樓里說書人也正在講燕台會的事情。
「明日即是正式大比,諸位若是無事便可前往觀看...」
說書人一拍驚堂木,話風轉向:「那便說回正題,諸位可知,朝雨仙子前日游湖...」
葉無諱想聽燕台會的消息,只是小半個時辰過去,樓里話題從朝雨仙子出遊踏青時穿的裙子花樣說到她新結識的藍顏知己,再到她後院爭寵,幾位金丹修為的小妾大打出手...
葉無諱:此女葷素不忌,行事荒唐,恐怖如斯。
本想上門商議凝神玉之事,但眼下看來,若是直接做了謝家客卿,日後怕不是要被人戳脊梁骨,誤會我也是那等抱女人大腿、利用男色上位的窩囊草包?
萬萬不可。
男子大丈夫、堂堂劍修,豈能占女人便宜!
葉無諱站身量頎長,氣勢凜冽,懷抱一把漆黑重劍,一張臉眉眼深刻、線條利落至極,這般風姿樣貌世間難尋。他站在茶樓廊下,雖未堵在正門,但他周身自有一股距離感,來往行人看到,便會下意識繞開腳步,到底影響了茶樓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