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阿綠失蹤
謝朝雨吸吸鼻子,聞著空氣中若有似無的味道,忍不住皺起了眉頭。思兔閱讀
那是一種很淡的血腥味,還有些藥味。
阿默嗅覺異常靈敏,自然是已經聞到了,他點點頭,告訴謝朝雨:「是野獸」
但他很快就有補充道:「阿綠那樣的野獸」
謝朝雨懂了,那就是妖獸了。
妖獸身上的味道要比普通的野獸更乾淨,如果能一直修煉,它們身上屬於野獸的痕跡就會漸漸消失。
這些人帶這麼多妖獸是要幹什麼?
串場人已經在鼓動觀眾的熱情,特意賣關子,讓人猜測布巾之下蓋著的是什麼東西,若是有人猜對了,就會得到一點小禮物。
人就是這樣的,明明是不值錢的東西,但只要是「免費」,就一定會很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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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眾們很買他的帳。
「那麼大的箱子,裡頭肯定是人,掀開了會有漂亮姑娘跳出來吧?」
「也不一定,可能是提前做好的道具,我在大城就見過這麼大的假珊瑚呢」
「喂,別藏著了,快給咱們瞧瞧吧!」
......
串場人臉上掛著神秘的笑,揚手揭開了身邊那塊紅布。
「嚯!」
看清了裡面是什麼之後,謝朝雨他們身旁的年輕小伙子忍不住驚呼出聲。
謝朝雨也在看台上。
第一個籠子裡,竟裝著一頭一人多高的大黑熊!
那熊高大壯實,四肢長而有力,身型瞧著也很健壯。
布巾被掀開,突然的光亮讓熊很不適應,寬厚的熊掌在籠子裡拍動,巨大的吼聲,震得謝朝雨面前桌子上的小碟子都在跟著上下顫動。
謝朝雨連忙護住自己的水杯,忍不住咂舌道:「不愧是妖獸」
這身板,十個獵人估計都打不過。
阿默道:「我沒見過這樣的熊」
長得很像他在山上一拳一頭的大黑熊,但仔細觀察比對,就會發現,這一隻明顯大了很多,眼神也更兇猛。
「妖獸就是厲害一些的野獸?」
這麼說也沒毛病,謝朝雨道:「還是要看自身修行情況,剛入門的傢伙,其實和野獸差別不大,但那些占據一方的大妖可就不一樣了,我聽大哥說過,元嬰修士都不一定打得過千年大妖...」
台上其他籠子上的布也被揭開了。
不出所料,裡面都關著不一樣的妖獸。
它們一個個種類都不同,厲害的,有大黑熊、老虎;弱一些的,也有長耳兔、山雞這種。
觀眾有些失望,紛紛發出噓聲。
「先前那麼神秘,結果打開了就這?」
「咱們買票來看的就是這麼一群野獸?這些我們早就看過啦,山里到處都是!」
「換一個節目吧,演點我們沒看過的!」
哪怕是叫舞女們再回來跳舞也行啊,這不比看些常見的野獸強?
從來都是他們打獵賣了換錢,可從來沒有他們花錢看獵物的道理。
「還行不行了?實在沒辦法就把票錢退給大伙兒吧」
「山外的人,原來也有沒見過世面的,才幾隻野獸,他們就想著掙錢啦?」
「喂,串場的,你聽見了嗎,我們不想看這些!」
串場人被台下心急的觀眾催促著,他竟也絲毫不見惱怒,只向後台的位置擺了擺手。
「各位,接下來,就要展示今晚最精彩的戲碼了!」
「請我們的馴獸師,出場!」
打著赤膊的男人走上台。
他手裡捏著一條長滿了倒刺的長鞭。在串場人的示意下,站到了台子最中央。
此人緊緊盯著大黑熊那隻籠子,渾身的肌肉都緊繃了起來,還沒見他有什麼動作,臉上的汗已經先行墜落。
他在蓄力。
周圍觀眾都在竊竊私語。
「是要和大黑熊搏鬥?」
「像,不過台上不是還有兔子野雞?真要搏鬥,咱們城裡五六歲的孩子都打得過這些東西...」
「快看,又有動作了!」
只見串場人在下台之前,猛然轉身,將大黑熊那隻籠子正中的鎖「咔嚓」一聲打開了。
壯漢握緊了手裡的鞭子,不斷給自己打氣。
「一定能成功的!」要是失敗了,他的結局可不僅僅是命喪熊口那麼簡單。
大黑熊蹲坐在籠子中央,正在靜靜地舔著自己身上的毛髮,看起來甚至是很愜意。
戲台四周升起了很多護欄,將這些妖獸和馴獸師都關在了裡面。
「開始吧」串場人在台上喊道。
被十幾雙獸眼盯著看,馴獸師憋不住一陣心悸。
算了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
馴獸師將那條鞭子扔向台下。
謝朝雨忍不住為他擔心,「你覺得他可以打得過黑熊嗎?」
阿默搖頭,「只是體型壓下來,離得近的人就會被壓扁。」
馴獸師佝僂著腰,繞著籠子喊「出來,出來跟我打架啊...」
大黑熊隱隱泛著黑光的眼眸,隨著馴獸師不斷變換的位置滴溜溜轉動。
馴獸師不敢動作太大,台上另一邊,可還住著老虎呢!
所有人都提起一顆心,生怕下一秒就看到馴獸師慘死的畫面。
馴獸師對著籠子拍手,嘴裡念叨著誰也聽不懂的咒語。
突然——
「吼!!!」
黑熊仰頭大吼一聲,終於從籠子裡跳了出來,飛撲向馴獸師。
眼看著那巨大的獠牙就要咬上馴獸師的肩膀了。
「哦豁!」
觀眾閉起眼睛,不忍再看。
這時,一道結結巴巴、有些緊張的聲音傳來:「坐...坐下!」
隨著這道聲音,飛撲的大黑熊身姿在半空中仿佛被定格住,僵硬地落在原地,很快就後肢彎曲,還真坐了下來!
馴獸師抖著雙手,收回了手心的小袋子。
長出一口氣。
還好管用。
方才他是真的以為自己就要被咬死了,沒想到,這東西竟然管用,只是灑了那麼一小把,大黑熊的殺意就瞬間消失了,甚至它還極其人性化地在原地坐好。
「這藥粉...」謝朝雨眯起雙眼,味道有點熟悉啊。
「是先前妖獸身上就有的味道」
謝朝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先前味道淺,我沒聞出來,但現在,」這麼大的味道,她吸了滿滿一鼻子,還能想不起來,這就是落燕山莊御獸院出來的藥麼?
台上,隨著那聲「坐下」的口令,好多籠子裡的妖獸都跟著坐下了。
緊接著,馴獸師膽子大了起來,又發出了「握手」、「翻滾」、「翹尾巴」...等等指令,妖獸們不管是身在籠子裡,還是已經走出來了的,全都一個指令一個動作,讓幹什麼就幹什麼。
這場景,觀眾們可沒見過。
「我家的狗子,雖說也能聽懂幾句人話,但哪有人家這靈活啊!」
「你看,那山雞還能單腳走鋼絲!」
「快看兔子,它在做什麼,是在用木槌搗藥嗎?」
「......」
馴獸師的指令越來越複雜,但台上的情況卻越來越叫人大開眼界。
笨重的大黑熊四腳踩在一隻木球上,繞著圍欄走了一圈又一圈;
「跳!」——大老虎猛然躍起,矯健的身姿在空中劃出漂亮的弧度,很快就鑽過了燃燒的火圈;
麋鹿兩隻鹿角上掛滿鈴鐺和小燈籠,正在追逐著鈴聲轉著圈奔跑;
百靈鳥站在燈柱上,歌聲清脆悅耳;
......
觀眾們大聲叫好,碎銀子落在台上的叮噹聲不時響起,氣氛越來越熱烈。
謝朝雨支著腦袋,饒有興趣地看著台上的表演,有些懷念以前見過的馬戲團表演了。
當然,馬戲團的動物再聰明,也很難比得上這些妖獸。
畢竟馬戲團的可不會有壁虎不斷地咬斷自己尾巴,又一次次很快重新長出來的畫面。
謝朝雨起身,「走吧」
已經看到她想要知道的東西了。
二人與謝逢君和王浮匯合,一齊走出了雜耍班子搭起來的巨大帳篷。
.
謝朝雨道:「這麼多妖獸,和他們進城那天的馬車數目對不上」
「那其中一定就有最近得到的?」
阿默指向城外雪山的方向,「那裡,山頂附近,我見過」
這裡的雪山異常高峻,面積還十分廣袤,獵人們經常在山谷、山腰處活動,再往上,又冷又暈,身體就撐不住了。
「老獵人告訴過我,山頂不是獵人的世界。」
雖然對他來說,遇見妖獸和野獸,根本沒有區別。
謝逢君沉思:「也許可以問問城裡老人,可能會有關於妖獸的傳說?」
王浮道:「那我便與四表哥聯絡,請他查查御獸院的藥物流通」
能控制妖獸的藥物,如果是從落燕山莊賣出來的,就一定會有清晰的記錄,也許可以用這種辦法大致確定這些人的身份。
夜已經很深了,確定了各自的目標,幾人便朝酒館的方向走去,他們目前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事了。
畢竟這夥人目前還沒表現出明確的意向,他們到底要做什麼?
「不能放任阿綠在外面瞎跑了」
.
然而回到酒館之後,綺青去卻來告知,「阿綠還未回來」
「亥時了,還沒回來,出去找了嗎?」
那處院子一直有弟子在盯著,今天阿綠也像往常一樣,高高興興地來到院子後門外,被神秘人接進去之後,幾個時辰都沒出來。
盯梢的弟子將情況匯報回來,綺青又差人在城中到處搜尋,還是沒有結果。
「人應當還在院子裡」
「咱們要硬闖去救阿綠嗎?」
綺青是真的很焦急,她給阿綠教了很多天的課業,心中很喜歡這隻快樂的小狐狸。
謝朝雨想起什麼,起身回房取了一隻錦囊。
袋子裡裝著的是阿綠的一撮毛髮。
雪白的絨毛還是暖融融的樣子。
「人還沒事」
這毛髮是謝朝雨特意拔下來的,上頭有簡單的試靈契,結契雙方沒有任何制衡或者主從關係,僅能通過獻祭的東西來確定結契之人狀態。
既然沒事,那便不急著找她回來。
「就怕他們動作,現在阿綠也許就是突破口」
.
此時,雜耍班子所在的那座院子,地下。
這裡非常大,幾乎已經超過了院子地上的面積。
燈火通明,各種聲音氣味交雜。
外面明明不遠處就有熱鬧的戲台子,兩邊的聲音卻被什麼擋住了一樣,根本沒辦法互通。
半人高的土牆將這裡的空間分割成了一個個小隔間,每個隔間裡都有人在忙活。
有的隔間裡放置著大籠子,裡頭的妖獸不斷掙扎嘶吼,散發著濃郁的血腥氣;
有的則是搭了巨大的鍋爐,裡面正在熬煮什麼東西,又酸又苦的味道四處亂竄;
有的則是完全密閉的空間,土牆直接砌到頂,四面全都不透光,只在其中一面裝有狹窄的門洞。
最裡面的位置,就是這樣一間房,門洞被打開,淺青色衣袍的男子彎身鑽了進去,很快木門就又關上了。
室內空間也很狹小,只有一張桌子,兩把椅子,牆角一堆乾草算是床榻,阿綠緊閉著雙眼,倒在草堆里,人事不知。
屋裡還有另一人,那人穿著一身黑袍,寬大的兜帽罩住了頭臉。
豆粒兒一樣的燈火昏昏沉沉,那人朝進來的青衫人躬身行禮,「公子」
青山人影走到桌邊坐下,他的影子投射到牆角,落在阿綠身上。
那人漫不經心地端起桌上的水壺,倒了半杯放在手裡輕輕搖晃,又甩手將水全都灑了出去。
那人沒有開口,黑袍便一直恭敬地等待在一旁。
許久,溫潤的聲音響起,像三月陽春一樣柔和,他隨意問道:「如何?」
黑袍道:「一直保持人形,還看不出到底是不是」
青衫人一笑,「哦?倒是長進了...」
幾年不見,小妖怪厲害了不少。
好在,還是和過去一樣蠢笨。
黑袍道:「可需要加大藥量?或是等她醒了,再拷打一番?」
拷打?
青衫人玩味地看向乾草堆里瘦小的身影。
她笑起來的時候,酒窩深深,眉眼彎彎,一看見他,還會鬧個大臉紅,說起話來時時刻刻都在撒嬌,聲調也是細軟甜膩的,明明很多年都沒有如約來找她,這丫頭卻能一直乖乖等他回來...
青衫人走到牆角,蹲下,拉出阿綠壓在身下的毯子,動作輕柔地幫她細細地蓋好。
真是傻,睡個覺都能這般馬虎。
他看著阿綠的樣子,深情又溫柔,一雙笑眼裡,像是藏著萬千愛意。
說出來的話卻十分冷漠無情:「隨你,儘快告訴我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