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仙人的河
陳家世代擔任白山的族老,陳三爺先輩們的手記中翻出了屬於他太爺爺陳猛的手記。思兔閱讀sto55.com
「這便是那位書生了」
年代久遠,紙頁已經泛黃。
作畫人筆法精湛,畫的惟妙惟肖,那時的小狐狸神情有些郁頓,看起來不如現在精神。站在小狐狸身後的,便是一位瘦高的青年人。
那人長相清雋,氣質溫雅柔和,觀其面貌,使人舒心。
謝朝雨將有書生的這一張畫從書冊中取出。
「三爺可否行個方便,將此畫暫借與我?」
都是些陳年物件了,畫中人也不是陳家先祖,陳三爺很爽快,「拿去吧」
謝朝雨和阿默拿著畫離開了陳家。
阿默很是不解,書生雖然長相不錯,但阿默自覺,自己比之書生,還是要更有男子氣概一些。
「這東西有用嗎?」
三百多年了,書生是凡人,骨頭估計都散了架。
謝朝雨道,「若是畫像足夠逼真,在我師門有一種特殊的術...」
可以根據畫中本人的面貌,大致尋找其魂魄的下落。
阿默還是不理解,「找他做什麼?」
現在不是要想辦法救出阿綠嗎?
謝朝雨:「你覺得,突然出現在白山城內,還能讓阿綠瞞著我們去見的人,會是誰?」
阿默:「。」
道理他都懂,但他還是忍不住懷疑,謝朝雨現在要做的事情,真的和書生的長相沒有關係嗎?
「走,想辦法確定一下,那個穿一身綠的人,是不是這書生」
阿默跟在謝朝雨身後朝城西走去。
其實在他心裡,總覺得沒必要這么小心翼翼,直接把那院子掀了不是更簡單。
「扣扣。」
雜耍班的院子外,大門依舊緊閉,謝朝雨上前扣了扣門環。
很快,院內就有了回應。
「誰啊?」
謝朝雨道:「城南謝家酒館的,這裡有人訂了酒,數目有些大,上門詳談。」
門內兩名身穿淺青色衣裳的修士對視一眼,皺起眉,沒聽上面的交代過啊。
要不要放進來?
放吧,反正城裡都是凡人,進來也沒事,要是別有用心的人,大不了殺掉就是。
大門緩緩打開,阿默走在謝朝雨身前,兩人進去後,門又很快被關上了。
謝朝雨俯身一禮,真像酒館老闆娘那般溫婉道:「訂酒的人腰上掛著玉笛,與一位小姑娘一起,不知二位可知這位公子現在何處?」
與小姑娘一起?
兩名弟子鬆了一口氣,應是白堂主了。
堂主最近哄著那姑娘,經常在城裡走動,買過不少東西,若是訂了酒,也不算奇怪。
「在此等候」
一人盯著謝朝雨和阿默,一人進去內院通報。
留下的弟子好奇地看著謝朝雨和阿默。
這位謝家娘子他是知道的,在白山城很有名氣,說是美的天仙下凡一樣,這名弟子見過許多修真界真正的仙子,原以為白山人沒見過世面,說法多少有些誇大。
現在見到真人了,沒想到,這「天仙下凡」不僅沒有絲毫誇大,竟然還不夠妥帖,這樣的姿容...前些年,這名弟子有幸見過被稱為「當世無雙」的掌門獨女,他覺得,所為當世無雙,也比不得這位謝娘子,可惜了,竟是個凡人。
再看那低著頭的男人,弟子更是驚詫。此人衣著甚是隨意,可以說是不修邊幅,但觀其長相身量,弟子沉默了。凡人少年白,真的會是這種霜白的顏色嗎,還有那半遮半掩的臉,雖看不完全,但依稀可見其深刻的眉眼和挺仄的鼻樑...
「!」
突然對上一雙銳利的冷眼。
弟子渾身僵住,竟像是本能一樣,不可再動彈。
阿默很是不滿地站到謝朝雨身前,用自己的身體幫她擋住了窺視的目光。
看什麼看,這是我娘子!
弟子眉心突然覆上了一層霜花,目光呆滯,整個人好似被凍住,直愣愣地站在原地,神情變得空洞麻木。
謝朝雨在袖子底下揪了一下阿默的手背。
幹嘛呢,這裡有這麼多道修士的氣息,小心暴露!
阿默:「。」
弟子機械地轉了個身,在腦子被徹底凍傻之前,想起來自己現在需要繼續值守。
他看向謝朝雨和阿默的目光不再有探究,面上的熱度也消了下去,仿佛面前站著的只是兩截尋常的木頭。
白千柳聽完值守弟子的匯報,皺起眉頭,謝家酒館,去過嗎?
最近陪那丫頭去了很多地方,但因為都試試哄騙她罷了,逢場作戲而已,並非真心實意要與她一起玩樂,所以白千柳自己也想不起來到底有沒有這件事。
謝朝雨和阿默被帶到了一間廂房門外。
引路的弟子口氣很不好,警告他們道:「大人在屋裡等候呢,進去說快一些,別耽誤大人的正事知道嗎!」
堂主大人日理萬機,安慰人實在是心地善良,哪怕是對凡人的雞毛小事也願意耐心地親自接待,但願這二人不要不知好歹。
謝朝雨進門後,終於見到了這位藏頭露尾的青衣人。
「見過白班主,奴家乃城南謝姐酒館的主人,前幾日班主與那姑娘在酒館用膳時,要了五十壇杏花釀,不知何時方便送來?」
謝朝雨禮儀得體,還拿出了一張字據,確是那小丫頭的字跡。
「隨時都能送來...」
說話時,白千柳也在打量謝朝雨和阿默。
這兩人未免過於出色了些。
但氣息乾淨,瞧著並無靈力,屋內的靈符也沒有任何反應。
白千柳便將二人隨意打發了出去,五十壇酒在修士看來,值不了多少錢,就當是買來給那小丫頭的補償。
畢竟,他想要的,可是她的命。
.
離開時,也有弟子在前方帶路,謝朝雨發現,出去的路和進來的路竟不是同一條,院子裡的房屋雖然多,但也不至於建出好幾條路——應是被人設下了迷陣。
謝朝雨和阿默一路什麼都沒說,只跟在帶路人的身後。
不必放出神識,便能發現,處處都是修士的氣息,假山、樹叢、牆後...到處都有人在盯梢。
至於那處被掩藏起來的地下空間,竟還是無法查探。
「有勞小哥了」
出了院子,謝朝雨朝帶路人道謝後,看著大門在他們面前重新關上,這才走上街道。
謝朝雨在街角站定。
須臾,突然飛來一隻巴掌大的小鳥,落在謝朝雨手心後,小鳥「啾」了一聲,吐出一道青煙。
謝朝雨取出藏在袖中的畫紙,阿默發現,原本畫著書生和小狐狸的畫上,不知何時,竟不見了書生的蹤影。
小鳥嘴裡的青煙附著到畫紙表面,裊裊的煙霧盤旋著,又組成了細緻的線條,是書生的樣貌。
謝朝雨掐了個口訣,閉眼感知一番後,睜眼道:「這位姓白的班主,正是書生。」
小鳥吐乾淨了煙霧,蹭了蹭謝朝雨的手心,身體漸漸淡化了。
謝朝雨用的是一種引魂術,出自她的師門,方才在那間書房裡,她借著與白千柳說話的時機,在他身上施了術,引魂術依託鳳凰之力,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探查此人靈魂的「時間」。
小鳥給謝朝雨的反饋便是,此人三百多年的時間,確實屬於白千柳。
「他若是書生,為何會這般對阿綠?」
阿默對白千柳的行為表示迷惑,按陳三爺講的故事來看,三百年前,白千柳對阿綠明明很好,應當是情深意切才對,怎麼現在又將阿綠藏起來不說,還想方設法要到雪山去抓靈獸?
謝朝雨倒是見多了這樣的事情。
「話本上這種男人很多的,無外乎是感情淡了,愛消失了,不在乎了...」
阿默的感情經歷只有謝朝雨,目前進度還只是處於求婚不得的階段,有點點貧乏。
「對一個人的感情還會消失?」
明明是越來越愛好嗎,他覺得自己每天都比前一天更愛謝朝雨。
「不僅愛會消失,愛還會變質呢,白千柳一定是企圖從阿綠身上得到什麼,他還有更大的陰謀你信不信」
阿默:「...這便是變態?」
喲,他還知道變態?
阿默:「三哥昨夜告訴我的。」
謝逢君說他常青子師父的最新虐戀催淚力作《黑化仙尊強制愛》,主角便是個變態。
阿默試著看了一段,竟然覺得女主角懷孕落跑後,男主角將她抓回家藏在小黑屋裡的劇情沒什麼不對。
謝朝雨:「......」
你們男人的閱讀愛好真是奇奇怪怪,好變態喔。
二人話題越來越偏。
回到小酒館,謝朝雨已經在思考,萬一一直找不到打開那座院子地下空間的辦法,阿綠被白千柳關的時間長了,發生了不可描述的強制愛劇情,等他們終於救回她時,卻發現他們已經生下了一窩小狐狸,那該給狐狸們取什麼名字呢?
阿默:「白一白二白三...」
謝朝雨鼓掌:「可以可以,簡單好記,朗朗上口!」
忙活一天,卻什麼也沒查到的謝逢君:「......」
「所以接下來怎麼辦?」
總不能他們平均修為已經化神的幾個人,竟然能圍著一座小院子干打轉吧?
.
阿默開到城外山腳下的木屋裡。
老獵人們竟然全部都不在家,阿默在屋裡翻找一番,發現他們平時打獵的工具也全都不見了。
應是進山了。
可現在是二月多,老獵人們正月收穫頗豐,根本沒必要急著進山。
阿默想到雜耍班子的懸賞任務。
莫不是也去湊這個熱鬧了?
阿默思忖一番,便也朝著上山的路走去。
二月的雪山很久沒這麼熱鬧過了。
走不遠就能發現一點獵人走過的痕跡。
阿默能感受到,方圓幾百里的範圍內,都有獵人的氣息。
山谷里也能看見很多新搭起來的陷阱,有些陷阱坑裡還躺著被抓住的兔子山雞。
阿默的目標在山腰以上,傳說中的「另一個世界」。
他現在已經知道,那些聰明一些的動物,就是「靈獸」,山腰之上,確實有靈獸。
他和尋常的獵人不一樣,雪山上下就沒有他去不了的地方。
越往上,雲霧就越厚重,已經沒有了路,獵人的氣息也很淺,即便是有,也是隔很久遇到一點。
阿默走在厚重的白霧裡,卻絲毫不受阻擋,依舊是腳下生風,如履平地。
站在山頂,阿默有些煩惱。
他這個人很懶,最不喜歡思考,偏偏出門時,謝朝雨告訴他,要是可以的話,想辦法讓山上的靈獸們避開獵人,不要被抓到。
謝朝雨還反覆問:「你真的可以嗎?」
男人怎麼能不可以。
阿默必須可以呀!
但現在到了地方,他又迷茫了,在他的思維里,靈獸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不被獵人抓到,最方便省事的辦法就是直接殺乾淨。
死了,當然就不會被抓了。
阿默下意識抬起了手,手心忽然出現了晶瑩剔透的冰晶。
眉心紅痕隱隱閃動,眼神也變得冷厲。
在這些冰晶即將脫手而出的時候,「咔!」細碎的粉塵落下,冰晶碎成了渣。
有個溫柔的聲音說,不能造殺孽。
山間的積雪突然動了。
沿著山腰雪線,林間地面的陳年積雪在抖動,厚重的冰殼迸裂,雪粒子沉進霧裡。
一隻雪兔從地洞裡探出頭來。
長耳朵豎起,霧裡傳來的意志直擊腦海,。
「走!」
長耳兔三瓣嘴嚇得都合不上了。
下一刻,它鑽進洞裡,身後跟著三隻小兔子,兔子媽媽帶著排成隊的崽,朝著霧裡指示的方向奔逃而去。
雪線以上,霧裡的冰晶閃耀,冷得刺人,所有的靈獸都聽見了震耳欲聾的聲音,逃,逃去更深的山裡,越遠越好。
阿默仿佛看見了一團一團的細小光點,它們正在針葉林里逃竄,那正是他想要它們去的方向。
雪山深處的山谷里,流淌著一條結了冰的河。
這條河驟然解凍,河面冰層消融,一彎春水靜靜涌動,潺潺溪水叮叮咚咚作響,河岸青草依依,甚至開出了淺色的野花,微光籠罩河面,恍若仙境。
有獵人來到河邊,驚喜地發現河面竟然解凍了,他朝河水中伸出一隻手,想要鞠一捧水。
「啊!!!」
厚重的獸皮手套在水中化開,指尖傳來燒灼的刺痛,獵人猛然縮回手,若不是身手敏捷,他這隻手便要遭殃。
獵人捂著受傷的手,驚恐地後退,遠離了這條平靜卻詭異的河流。
這條河,隔開了凡人和靈獸的世界。
光點都已經到了河的另一邊。
阿默收起手裡面貌粗陋的殺豬刀,朝山下走去。
奇怪,什麼是山河劍,什麼是關南長風?
算了,不重要,爬山好累,想回家躺著了,若是謝朝雨能幫忙捶捶腿,就更妙了。
------題外話------
關南長風:第一卷出現過的技能,山河劍法的一招,用了這個技能,會有春風融雪的效果,理論上既能融化一切,也能給萬物帶來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