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千里尋蹤


  雪原到這裡戛然而止。思兔閱讀520官網

  沉寂一冬的河,洶湧著敲響了春天的序幕,帶著冰凌的河水,自東北方向遠道而來,河水中淬著嚴冬的冰屑,穿山過野,大河切斷了綿延數千里的高大山脈。

  身後是壁立千仞,身前是一馬平川。

  沿著躁動的河流,一隊人馬飛馳而來。

  這不是普通的商隊。

  凡間商人從大山深處的白山城出來時,總會帶著駱駝或是馬匹,車上滿載了貨物,慢悠悠地往回趕,更別論這種三月天,越往南,河岸草色越蒼翠,商隊走得慢一些,馬兒一路有了春草的滋補,也能長得壯些。

  長腳鷺鳥代替了牛馬,鑽山獸頂了駱駝的空缺,靈獸拉車,速度豈是凡間牲畜所能比?亂石磕絆的河灘上,車隊竟也能跑出風馳電掣的氣勢來。

  阿綠其實已經醒來有好幾個時辰了。

  

  她躺在一輛車內,頭頂是街巷之間尋常可見的黑布蓋頂,身下的毛皮也不似謝朝雨所用的精緻華美,車窗半掩,一絲絲帶著青草氣息的春風鑽了進來,吹亂了阿默頭頂的絨毛。

  想起先前的遭遇,阿綠沒敢睜開眼睛,生怕被發現不對就又要挨打。

  這幾天她經常挨打,已經疼出經驗了。

  車內似乎只有她一個人,阿綠偷偷掙開了小眼睛。

  先前坐在她對面的人,身上有一股很熟悉卻又叫不上名字的味道。

  阿綠悄悄抬起腦袋,豎著耳朵,聽了一會兒外面的動靜。

  一同趕路的人還不少,這座馬車的四面八方都被修士包圍著,阿綠湊近車窗,借著帘子的格擋,終於看清了外面的情況。

  平原上到處都是青綠的顏色,偶爾還能看見草叢中不知名的小花朵,是到了暖和的地方嗎?

  阿綠頭很痛,腦子轉的有些慢,她意識到自己被帶離了白山。

  空氣中已經聞不見謝朝雨他們的氣息。

  沒有人說話,趕路的人似乎很著急。

  前方隱約有聲音傳來——

  「堂主,再有百里左右,就要進城了」

  「前方不遠出便是一處平緩的河灣,可要稍作歇息?」

  「已經派人進城通報...」

  一道稍有些與眾不同的踏蹄聲朝阿綠跑來。

  阿綠連忙在坐墊上躺好,將腦袋埋進自己的胸脯,四肢像先前那樣擺好。

  車簾被人掀開,來人伸手隨意將小狐狸翻轉、檢查一一遍,「倒是能睡」

  阿綠放慢了自己呼吸的節奏,被摸肚皮的時候,好險沒有露餡兒。

  那人坐到對面,架起了方桌,開始看東西。

  好聞的藥草清香在車廂中迴蕩。

  阿綠知道,這人是白千柳。

  車隊在先前便定下的地方修整。

  前面就是白龍城了,他們需要做好修整一番才能繼續趕路。

  白千柳又一次下車了,阿綠悄悄看著,只在她面前的地方,就坐了好幾十人!

  白千柳走到一處弟子們圍坐的火堆邊,隨手撿了些果子。

  待所有人都吃完乾糧,眾人便在白千柳的吩咐下,從儲物袋中取出了新的衣裳。

  他們將身上原本的淺青色衣袍脫下藏好,換上了一身黑中帶著金紅顏色的衣袍,若是阿綠去過落燕山莊,便能知曉,這是山莊內黑甲衛的制服。

  「堂主,已經準備妥當!」

  白千柳頷首,騎上一匹通體黑色的馬兒,走在了隊伍最前方。

  白龍城城門外,因為幾個月前的浩劫,如今在這座城池中,到處都能看到黑甲衛的影子。

  落燕山莊直接向白龍城派遣了駐軍,足足好幾百人的黑甲衛精英隊伍,將整座城各個出口都圍了個水泄不通。

  白千柳出城的時候,便也是穿著一身黑甲衛的衣裳,成功矇混過關。

  車隊到了城門下,白千柳就已經吩咐人將趕路拉車的靈獸藏了起來。

  果然被攔了下來。

  是例行排查,「哪座院子的?叫什麼?」

  白千柳面不改色,道:「青州靈石礦脈,礦二十八,在附近小城採買物資...」

  「可有身份證明?」

  白千柳從懷裡掏出個暗黑色木牌,「名牌在此。」

  檢查的黑甲衛將白千柳的令牌握在手中,從令牌上確實感覺到了同宗同源的氣息。

  「進去吧」

  白千柳連忙向兩名檢察員道:「多謝二位仙師」

  「這些是隨我一同出門的夥伴,還望仙長行個方便...」

  於是白千柳的下屬們也成功滾進了城。

  待白千柳走遠後,城門後的樹叢中,忽然轉出了一位秀雅俊俏的後生來。

  先前親自盤問白千柳的黑甲衛,也就是落燕山莊聽風堂的掌事,看見謝朝雨像自己招手,連忙小跑過去。

  「仙子,人已經進去了,帶來的貨物之中,確實有您說的...」

  謝朝雨伸手摘去自己肩上不小心沾到的松枝,「好,接下來還要仔細盯著他們,一舉一動、任何細節都不要忽略。」

  「是」

  沒想到,白千柳背後的門派,竟然與白龍城有關係,關於這座城,謝朝雨先前就知道個天一門。

  「仙子您去哪兒?」

  不親自去看看嗎,怎麼話還沒說夠就跑路?

  謝朝雨擺擺手,沒管他。

  算算時間,阿默煉化神器一事,要結束了吧。

  .

  白千柳離開之前,曾經派出一部分下屬,進雪山繼續找靈獸。

  此時,這些人在山林中已經走了很遠的路。

  「隊長,真的是這裡嗎?怎麼感覺前面都沒有聲音的?」

  「獵人嘴裡掏出來的消息,應當錯不了!」

  「咦,你們快看,那裡有腳印了!」

  ......

  那些腳印,齊齊朝向同一個方向,正是這些人要去的地方。

  梅花形狀、圓筒形狀...是靈獸遷徙過後留下的痕跡!

  「咱們找對啦!這下回去總算可以向堂主交差了」

  「先別高興,這些腳印看起來已經過去很長時間了,能不能追的上都還不知道呢」

  「自信點兄弟,這麼多人總能抓到幾隻的吧」

  ......

  眾人在雪地上疾行,單薄的衣裳根本擋不住山裡的寒風,但他們自己很熱切,若是空手回去,堂主一定會殺了他們。

  說實話,這點冷,跟堂主比起來,他們現在簡直是如沐春風好嗎?!

  山谷很快出現在眼前。

  霧氣繚繞,雲霞升騰,河面籠罩著輕紗,正是獵人們嘴裡「仙人的河」。

  水聲隱隱傳來,空氣變得潮濕溫暖,再往前走,還能看見白嫩嫩的一大片小花。

  「隊長,我覺得...有點瘮得慌」

  「我也有點,你們還記得咱們上山時候,白山城外的河流明明還沒化開呢!」

  「會不會,這條河真的能吃人肉啊?」

  被稱為隊長的黑袍人沒有回答他們,任由下屬議論,他走到河邊,蹲下仔細觀察著情況。

  「哞哞——」

  河的那一邊,猛然傳來一陣野牛的叫喚聲。

  不似凡間犁地拉車的老牛叫聲那般厚重沉穩,這一聲「哞」竟有幾分清亮高亢。

  「是靈獸!」

  「快,搭箭!」

  數不清的箭矢,蘊藏著暴烈的靈力,穿透了朦朧的水霧,迅速飛向了對岸。

  對面低矮的樹叢中似乎有什麼東西收到了驚嚇,積雪紛飛,簌簌落下。

  預想之中的血腥味並沒有傳出來,也沒有靈獸驚懼的叫聲,只有踩踏雪地發出的鈍響,稍顯倉促。

  隊長朝對岸放出靈力,還能「看見」奔跑的獸群,卻已經在射程之外了。

  「追不上了。」

  「這個時間,它們應當是來這裡喝水,咱們要是一直在這裡埋伏,應當還有機會!」

  「不,堂主催的急,咱們沒有這麼多時間......」

  「那該如何?隊長您快想想辦法」

  ......

  隊長站在河邊,身後的下屬不斷地彎弓搭箭,卻總是徒勞無功。

  驀然,隊長想到了什麼。

  站在他身邊的一名下屬甚至來不及反應,就被大力抓起來,猛然扔向河面。

  「啊!!!!」

  這名下屬在河水中撲騰,他運起全身的靈力來抵抗河水的侵蝕力,但很快,悽厲的喊叫聲便弱了下去,明明只到成年人膝蓋深的水,卻將他的身影漸漸吞沒了。

  白骨靜靜躺在水底。

  隊長考量一番,這條河其實並沒有多寬敞,從這裡到對岸,五六個人的長度也就到頭了...

  隊長回頭,人群中有幾人接收到了隊長目光中的意思。

  「啊!誰推我?!!」

  「啊疼!!!」

  「......」

  河水中出現了十幾具白骨。

  前一刻他們還在同伴中討論著怎麼過河去抓住那些該死的畜生,下一瞬,他們自己就喪失了生命,成了河底的亡魂。

  隊長依舊走在最前面,整個隊伍沉默著,踩著同伴的骨頭走過了河。

  暗處隱藏著的幾隻靈獸,睜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麼。

  「人族好嚇人啊,他們竟然會殺自己的同類!」

  「殺了之後都沒回頭呢」

  「快跑吧,被他們發現可就慘了...」

  河的另一面,預想而來的靈獸群卻並沒有看見。

  地上的腳印很新鮮,看得出來前不久在這裡逗留過的數量絕對有上百隻。

  但此時,各個方向都有腳印,根本沒辦法找到具體的追蹤方向。

  「狡詐的畜生!」

  隊長站在岔路口,忍不住咒罵出聲。

  枉費他殺了十幾名下屬。

  .

  遠在白龍城的白千柳,帶著他口中的「礦脈隨從」,不疾不徐地進了一家客棧。

  這座城與上陵有些相似之處,但不如上陵城來的大氣恢弘。

  城中民居呈網狀分布,街道是環形,內城住著身份尊貴的人,外城則是平民,天一門便是在城中心的位置。

  發生了去年那一件震驚整個修真界的天一門門主入魔事件之後,城中便不如從前熱鬧了。

  天一門的修士漸漸地,便都離開了這裡。

  街上的百姓甚至已經很自然熟絡地與落燕山莊的黑甲衛們交談,彼此之間早已沒了隔閡。

  白千柳站在客棧二樓,從窗戶看著下方的街市。

  「堂主,落燕山莊的人還在城中,對我們的行動會不會有影響?」

  下屬很擔憂,他們雖然在凡人的世界很厲害,但到了落燕山莊這樣的龐然大物面前,始終還是差了幾分底氣。

  白千柳放下手中的酒杯,客棧樓下,便有一名黑甲衛。

  一位老者推著推車在這裡擺攤,攤子上是一些過了冬的瓜果。

  果子看起來都很乾巴,表皮隱隱已經起了皺紋,這樣的果子,按理說修士根本看都不會看一眼,即便是散修,手中的銀錢也足夠他們一年四季都食用新鮮水果。

  那名黑甲衛卻是笑呵呵地給了一串銅錢,讓老者給包了一袋子山楂。

  還放在嘴邊咬了一口,「老漢這味道最正!是小時候常吃的!」

  ......

  白千柳淡淡道:「儘量不要與他們起衝突」

  那不是現在的他們能惹得起的。

  下屬吶吶應是。

  白千柳回到桌邊坐下,小二上了幾樣本地時令菜色。

  「宗門可有消息傳來?」

  「回堂主,門中一切順利,婚禮的事情也都按計劃進行著,掌門並無其他交代。」

  白千柳頓了頓,「...她呢?」

  「您放心,仙子也很好。」

  藏在桌下籠子裡的阿綠卻是一下子豎起了耳朵。

  她?

  誰啊?

  綺青師父教過她,當一個男人這樣遮遮掩掩不說名字,只用代稱提起一個人的時候,一定有貓膩。

  不是愛情就是有深仇大恨。

  所以,書生這麼多年沒有回去看過她,是因為在外面有了別的心上人?

  雖然但是...阿綠有點點難過了。

  就算不喜歡自己了,也沒必要關起來吧,她身上現在還在痛呢。

  她前幾天迷迷糊糊的,還聽見書生對給她身上扎針的黑袍人說「要找到內丹」、「不行了就殺掉」這樣的話。

  好無情。

  當年她很鬧騰,出去玩,爪子上不小心進了刺,書生都心疼得不得了,還要買了燒雞回來哄她。現在心裡有別人了,就能隨便把殺了她這樣的話說出口了。

  阿綠把腦袋埋進胸口,四隻爪子團起來,悄悄地抱緊了自己。

  是嫌棄自己有耳朵尾巴嗎,可她雖然是個妖怪,卻從沒幹過壞事呢。

  算了,就當她過去三百多個春天的等待都餵了狗。

  她們狐狸精,可都是名揚天下的妖艷大美人,她可不能丟了先輩們的臉。

  一個男人罷遼,不愛就不愛。

  沒關係,綺青師父說了,拜拜就拜拜,下一個更乖。

  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三條腿的男人一抓一大把。

  安慰自己許久,儘管心中想了很多瀟灑的話,阿綠還是忍不住悄悄掉了眼淚。

  好難受啊,嚶。

  ------題外話------

  十二點前斷了網,,,卒。

  全勤,危。

  算了,19號已經用了請假條,那我20號就把前面整個第二卷大修一下,感覺最近故事講的很不滿意,麼麼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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