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沈茸鳶
謝朝雨被吵醒了。思兔閱讀sto55.com
天還沒亮,隔著一層透明的結界,頭頂上星子稀疏,弦月西垂。
院子外的敲門聲不折不撓,生鏽的門環被拍的叮噹響,破舊的木門隨著外面人的動作,嘎吱嘎吱叫喚,謝朝雨都有點擔心,村長要是一個沒控制好,那扇門怕是要直接報廢。
被窩裡又暖和又柔軟,還有個人形靠枕,謝朝雨實在是不願意搭理村長,晾他一會兒先。
奈何,村長實在熱情,敲門無人應答,他就扯著嗓子喊。
「九小姐,起來了嗎?我帶了幾個人過來幫你們打掃...」
前往s🍀to55.co🌠m閱讀本書完整內容
謝朝雨:「......」
這麼大聲音,就算是對牛彈琴,牛也該聾了。
謝朝雨只得任命爬起床。
「是什麼讓他起得比雞還早?」
喔,是我兜里的錢。
有人要進來,謝朝雨便將白玉床收了起來,出門將村長一行人讓了進來。
村長看見了桌子上沒有動過的鹹菜饅頭,關切地問道:「九小姐昨夜沒有用膳嗎,可是不合胃口?」
謝朝雨瞥他一眼,知道這小老頭心裡一定是在可惜他下的迷藥。
她拿出囂張跋扈的草包美人架勢來,看都沒看那隔夜的老饅頭,高傲地嗤笑道:「你們這裡連個像樣的糕點都做不出來嗎?」
「早知道我就該帶著家裡的廚子」
村長連忙賠小心,「山野婦人,蒸得熟饅頭罷了,手藝自然不如您府上見多識廣的大廚...」
「哼!」
屋子裡也就巴掌大的地方,轉個身就看完了,加上謝朝雨和阿默,已經塞了七個人,舉著竹竿清掃房梁的人,已經第三次踩到村長的腳。
「九小姐,您看,要不您二位到村里轉轉?這個時間,已經有豆腐腦吃了」
「味道如何,也是那鹹菜一樣齁咸難吃嗎?」
「不不,三娘賣了幾十年豆腐腦了,大傢伙都愛吃...」
「呵!我便去嘗嘗,若是味道不好,小心我砸了那攤子!」
......
外面雞叫聲此起彼伏,很多人家都已經亮著燈了。
前幾日謝朝雨便教會了阿默如何用神識傳音。
二人走在石階小路上,謝朝雨裹著厚實華美的披風,阿默走在她身前半步,一手提著風燈為她照亮,一手托著她的手腕,防止露水濕滑,不小心摔了這金尊玉貴的富婆。
謝朝雨在神識中道:「我們這樣的姿勢,好像小太監攙著懷孕的娘娘喔」
阿默:「何為小太監?」
謝朝雨看著他的視線下移,落在中間位置,「像老王那樣,只有兩條腿的男人。」
阿默認真想了想,「老王只有一條腿」,其他的腿被人家全打斷了。
謝朝雨:「哦。」
過了一會兒,二人轉過了一座小橋,謝朝雨指了指橋下,又道:「我跟你講,一般別人跟你講了個好笑的事情時,哪怕你覺得話中有不對的地方,也不要去糾正」
「為何?」
「這種人俗稱槓精,會被扔水裡的」
「那該如何?」
「只管哈哈哈即可。」
「哈、哈、哈。」
「......」
哈得毫無真情實感,謝朝雨很難不嫌棄。
「一會兒豆腐腦要是好吃,你得把自己的讓給我!」
阿默茫然,這又是為什麼?怎麼幾句話的功夫,他的早飯就要飛了?
謝朝雨:「哪那麼多為什麼,你聽我的就好」
這位長青谷村中的豆腐西施李三娘,做起豆腐腦來,功夫確實厲害,謝朝雨嘗了一口,眼睛一眯,不錯耶!
李三娘在院裡支了幾張竹製小桌,桌椅已經發黃,看起來很有年頭。
除了謝朝雨二人,暫時還沒有出來吃早飯的村民。
謝朝雨坐在梨花樹下,一口油餅一口豆腐腦,餅酥而不散,蔥花肉末味道咸香,豆腐腦嫩滑爽口,湯汁佐著陳醋小米椒,三大碗下肚,美滋滋。
李三娘面相周正,看起來四五十歲的年紀,頭髮梳的很整齊,身上的圍裙也乾乾淨淨,謝朝雨心中有了譜。
「店家,你過來!」
她端坐在桌邊,腰背挺直,雙腿交疊,姿勢優雅得好似是在參加什麼盛大的宴會,一旁的年輕男人還拿著帕子,沾了溫熱的茶水,為她淨手...
李三娘哪見過這般做派,微一愣神,便有些拘謹地走了過來。
謝朝雨抬抬下巴,「坐」
李三娘看看她拖曳到地的繁複裙擺,鋪陳開來,足有好幾米,生怕自己踩到貴人的裙子,李三娘捏著圍裙的一角,「不,不了,我站著便好,客人是有什麼事情嗎,可是早飯味道不妥?」
謝朝雨道:「味道可以,你每日都是這個時間開店?」
李三娘答道:「哎,三十二年了,雞叫前便要開門的」
「為何這麼早?」
「村中四鄰都要早起做事,若是晚了,便錯過了他們的時間...」
「你們這裡的人這麼勤快?我住在皇城,也未見人人如此,是什麼活計這麼重要嗎?」
李三娘被她問的有些緊張,「我也,也不知,村中習慣罷了...」
謝朝雨自然是知道原因的,這裡住著的都是修士,隨便哪裡都能感受到鍊氣或是築基修士的氣息。
不像村落,反倒像是某個大門派的外門,或是後勤。
但凡修士,都要早起修煉,三更到五更,正是一天中天地靈氣最為純粹的時候。
謝朝雨又問道:「今日天快亮了,怎麼還沒人來啊?」
按理說食客不來,李三娘應當不會高興的。
但她卻笑了起來,「您有所不知,近來有喜事,大傢伙兒都忙著在家裡準備呢」
謝朝雨故意亂猜:「是什麼喜事啊,村長要納妾?」
李三娘連忙道:「不是不是...是大喜事!」
......
從李三娘家裡出來,謝朝雨又在村里走了一圈。
她發現這裡的梨花很奇妙,花瓣飽滿,花蕊鮮妍,一朵朵擠在一起,極為壯觀。
晨風吹拂,枝頭的花瓣紛紛飄落,花雨陣陣,香氣馥郁。
但細細一瞧,卻能發現,明明時刻都有花瓣落下,枝頭的花朵卻不見少。
「這是精純的木靈力才能做出的效果。」
謝朝雨前些年也免不了要經歷落燕山莊那嚴苛的理論考試,靈植一門講過,木靈根親近自然,無論是與人對戰還是修為提升,都可以借用草木的力量,高修者甚至能掌控草木枯榮。
阿默不知道什麼是《木靈根修煉概論》,只覺得,雪白的梨花落了謝朝雨滿身滿頭,東方天際一線曙光穿林打葉,銀芒鑲滿了她的羽睫...心跳有些快,臉頰升溫,正在和她說話的神識也跟著震顫——
謝朝雨嚇了一跳,緊張地四處瞅瞅,壓低聲音道:「幹什麼!突然親我?」
被人看見了還演個鬼。
哪有富婆的啞巴姘頭敢這麼放肆?
謝朝雨怕萬一有人看見,趕緊裝模作樣呼他一巴掌,「膽肥了吧你,今日你不必吃飯了!」
阿默站在晨光里,朝她一笑。
頓時,謝朝雨明白了什麼叫「清風不識梨花白,雲山難汲玉人笑」
就,怪讓人害羞的。
識海里,傳來阿默的聲音:「沒人看見,我用了結界。」
謝朝雨:「......」
誰還管你結不結界的!
現在不應該說點甜甜的、叫人臉紅心跳的話才比較符合氛圍嗎?
就這直男,還想做她謝寡婦的上門女婿?
不用想,沒指望了。
阿默:「。」
為什麼她要一邊搖頭一邊走遠?
果然是親的還不夠響亮。
.
村長介紹來的大夫,是一位看起來比村長年紀還要大的老者。
鬚髮皆白,一身寬大飄逸的白袍子,眉目瞧著也很是親切沉靜,勉勉強強,有幾分仙風道骨。
這是個築基巔峰的醫修。
「松鶴先生是我的族叔,醫術十分高明,不管是什麼疑難雜症,族叔都能治好!」
村長特意朝謝朝雨道:「九小姐身份尊貴,為人也很和善,我特意請族叔出山,別人可沒有這等機會...」
謝朝雨會意,掏出幾顆琉璃色的寶石遞給二人。
「那便有勞松鶴先生了」
她又朝村長道,「若是能治好,自有重謝。」
「嗐,您放心,族叔出手,藥到病除!」
這位松鶴先生讓阿默坐到光亮處,又讓他張開嘴,細細查看了阿默的嗓子,還在他脖頸出附近按了按。
謝朝雨問:「如何?」
松鶴先生不愧是村長的族叔。
閉目良久後,擼著鬍鬚,淡淡地看了謝朝雨一眼。
「此病並非藥石無醫,但因藥方難尋、所用藥材過於名貴,尋常醫者不知罷了...」
謝朝雨秒懂,千言萬語,只有一個意思:你給的錢還不夠。
「先生放心,為了得到他,我可是花了大價錢的,自然不能讓他一直啞著,您儘管治,這是診金...」
半透明的金蠶紗錢袋子微微晃蕩,裡頭的寶石鐺鐺作響。
松鶴先生很滿意,開始寫方子。
方子寫了自然是沒用的,啞巴是裝的,寶石也沒打算真的付。
但做做樣子還是要的。
阿默便開始了,每日端著一大碗黑咕隆咚藥汁的真·苦日子。
感謝落燕山莊基礎理論考試豐富的考察範圍,謝朝雨湊近一聞,便知曉了,「這就是養靈丸磨碎了加點水...」
養靈丸,一種基礎低階丹藥,材料普通,效果甚微,味道極差,一般門派會給剛入門的弟子吃這東西,說是有助於淬養身體,凝實靈力。
謝朝雨覺得,這個「淬養」,可能就是單純的用苦味磨鍊意志。
阿默:「。」
鐵馬劍修,內心哽咽如孩提。
謝朝雨被他苦著臉的樣子逗笑。
傳音道:「你是不是傻啊,直接放進儲物袋不就行了?」
還真的喝了好幾天。
阿默:「。」
生氣。
既氣謝朝雨故意不提醒他,又氣自己太傻不知變通。
好懷念白山城,在雪山躺平的日子多好,不用思考,不用演戲,還不用喝苦藥。
.
拿老實人逗樂子的後果很嚴重。
一連三天的夜裡,謝朝雨都被合道大能鎮壓著,練習「響亮」的親吻。
「別躺著了,今天要去村長家...」
謝朝雨坐在鏡子前收拾自己,回頭朝賴床的人喊話。
阿默坐起身,面無表情的臉上,其實暗暗寫著不情願。他走到謝朝雨身後,幫她梳理長發。
「嘶,禿嚕皮了都!」
口脂塗了一半,唇上過勞破皮的地方一陣刺痛。
謝朝雨反手重重地擰了身後人一把。
阿默:不說話就能假裝無事發生。
又挨了一下。
「看你幹的好事,疼死了,走了,出門!」
默默跟上,低眉順目,降低存在感,免得再挨打。
這幾天謝朝雨和阿默與村中人差不多都混了個臉熟,好東西送出去不少,也套到了很多有用的信息。
除了人人都在討論的「大喜事」,謝朝雨還知道了,村長家似乎還住著一位貴客。
謝朝雨和阿默沒有驚動村長的打算。
村長家背後是一大片青翠的山林,房子就建在山腳下,遠遠看去,足有好幾座小院子。
二人藏匿在村長家附近的竹林里,阿默悄悄地放開了神識。
三間院子,村長一家人住在最外面那座,院子裡吵吵鬧鬧的,村長在做木工活,身邊有孩童在追著蝴蝶跑動,屋裡有女人說話的聲音;
中間那座似是修煉、存放雜物所用,有放著丹藥、書卷的屋子,有擺著蒲團、香案的一間,院裡還曬著不少藥材,其中有低階靈草,也有凡間草藥;
最神秘的是最後一座院子。
院牆很高,牆外還種著更高的竹子,竹林濃密,遮擋了外部窺探的視線,院子只有一道緊緊關閉著的小門與前方相連,卻在面向深山的方向還開著一扇後門。
「就是那裡了。」
.
自從來到村里,沈茸鳶便一直呆在院子裡,即便是想出門透透氣,也只是從後門走出去,在山林的小徑上轉轉。
春山靜謐,草木蓬勃,鳥兒飛得又高又遠,小徑兩側是用細密竹枝編成的籬笆,淺色的野花攀緣其上,一切都是寧靜平和、又寂寞的。
起風了,沈茸鳶倚著竹欄咳嗽幾聲,攏緊了身上的斗篷。
「呀!這裡竟然有人?」
今天沈茸鳶竟遇到了人。
「哇!這位姑娘好漂亮啊」
那人一身張揚的紅裙子,走路都帶著風,笑起來的樣子明媚熱情,五官極美,那是與自己截然不同的艷麗妖嬈,朗朗晴空,竟不如她三分顏色。
被她誇了漂亮,沈茸鳶卻是不好意思的,這位姑娘自己分明更美。
紅裙麗人走到沈茸鳶面前,朝她一笑,眨著眼睛問道:「漂亮妹妹,你叫什麼?」
下巴被她玲瓏剔透的指尖輕輕抬起,沈茸鳶卻不覺得被冒犯,只是在那樣寫滿笑意的目光中,不自覺地紅了臉。
「沈、沈茸鳶...」
------題外話------
謝朝雨:一個走到哪撩到哪的漂亮女人。
阿默:她沒有心。
今天回去可不會是嘴破皮這麼簡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