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被困迷陣


  這片梨花海好像沒有盡頭,千萬棵梨樹以小屋為中心,雪白梨花鋪天蓋地、漫無邊際地綻放著。思兔閱讀520官網

  每一棵樹都足足有幾人合抱那麼粗,頭頂上方所能看見的,不是山壁自然也不是天空,而是一種虛幻、縹緲的灰白色,幾乎要和梨花樹融為一體。

  謝朝雨和阿默試了一個又一個的辦法,想從這片美麗的圍城中離開。

  附近的樹都已經被他們翻遍了,卻沒有找到什麼類似於針眼的存在。

  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

  「噓」

  花枝並未抖動,枝頭的花瓣還在保持著一模一樣的頻率掉落,不是風聲。

  二人凝神細聽,阿默指向遠方。

  「那邊,地上」

  謝朝雨的神識朝他的方向匯合,兩道神識融為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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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朝雨也看見了阿默發現的動靜兒——

  「娘誒!」

  這場面,謝朝雨恨不得自剜雙目。

  從很遠的地方,遠到那裡只剩連綿不斷的花霧,慘白的人頭拖著他們濕噠噠的細長辮子,脖子上像人手那樣,長出了雜亂的肉色觸手,每條觸手前端,都是細長的絲狀物,觸手不管是形狀還是數量,都長得很不規則。

  有的人頭脖子上連接著三根觸手,有的是四根,最多的甚至有八根!

  那些觸手在地上迅速爬動,看起來好像長相怪異的蜘蛛們用伶仃細腳支撐著肥碩的身子,地上細軟的梨花面上傳來令人牙酸的爬動聲。

  所有的人頭都朝向站在最中央的謝朝雨?阿默,被它們無機質一樣無神的眼睛盯著,謝朝雨只覺得渾身發毛,忍不住悄悄拽緊了阿默的手臂。

  吞了吞口水,謝朝雨道:「咱們要不要躲一躲,我覺得這些東西來者不善...」

  阿默將謝朝雨拉到自己身後,而後朝那些人頭的方向狠狠揮下一劍!

  「噗呲——」

  好像是發麵饅頭漏氣的聲音,那些人頭被劍氣傷到的地方迅速裂開,露出鮮紅奪目的血液。

  明明毫無接觸,春風十里的劍身上卻憑空沾了不少人臉怪物的血液。在謝朝雨和阿默期待的眼神下,劍緩緩定在他們面前,劍身晃了幾晃,忽然劇烈抖動起來。

  謝朝雨眼疾手快,接住了幾滴血。

  「這血好臭」

  謝朝雨皺眉,味道好像泔水和廁所混在了一起。

  阿默指向人頭怪物們,「死了很久,血壞了」

  人頭的數目,比先前在水潭面前所見更多了,前行的速度也很快,就這麼一小會兒,感覺它們的包圍圈又縮小了不少。

  「你說它們圍上來之後,會怎樣?」

  阿默想了想,螞蟻遇見一顆糖是什麼樣子的呢?或者一群野貓遇到木天蓼會怎樣...無論怎樣,「真的接觸了,我們會死。」

  人頭們瘋了一樣奔向這裡,沿途經過的梨樹全都倒下了,粗壯的樹幹沒有任何反抗力氣,被那一張張大開著的嘴咬過,「卡茲卡茲」令人牙酸,很快就全部化為齏粉。

  「快,咱們先去房子裡躲起來。」

  房子本身單薄矮小,搖搖欲墜,謝朝雨也不知道進來這裡有沒有用,但總好比站在外面等死要好。

  剛在院子裡站定,那些細碎的聲音就追了過來,一顆死人腦袋就出現在他們方才站著的地方,在謝朝雨和阿默看過去的時候,那顆人頭裂開嘴,兩排尖溜溜的森森白牙閃著寒光,朝他們露出了一個詭異邪惡的笑。

  「噫!」

  比它嘴巴粗了不知道多少倍的數目,在那些尖牙咬上去後,不要幾息,「咣當」,大樹攔腰倒下。

  緊接著,倒下的樹身也沒被放過,最後一片葉子都沒能留下。

  人頭啃完了幾棵樹,又朝這座院子爬來。

  怎麼辦?不清楚這裡是什麼地方,也沒有看出什麼陣法痕跡,謝朝雨和阿默都不敢輕舉妄動,稍微動用靈力都要考慮半天,萬一用力過猛,這裡崩塌了,他們會怎樣...

  「刷拉拉——」

  密密麻麻爬行的聲音傳來了,人臉怪物如潮水一樣翻湧著襲來。

  「打!」

  謝朝雨來不及思考,手中火焰猛然揮出。

  「啊、嘶、啊啊啊...」

  人臉發出此人耳膜的尖叫聲,它們被燒的到處打滾,黏糊糊的長髮最先點燃,焦臭味道傳開;

  接著是腐肉燒焦的味道,如果有機會,謝朝雨覺得自己以後一定要想辦法將關於現在的記憶弄掉。

  太噁心了!

  烤箱裡放榴槤都太低級了,這味道太銷魂,吸一口,眼睛都跟著辣疼了!

  「嘔!」

  手忙腳亂封住自己的五感,謝朝雨總算能喘一口氣。

  倒是識海伸出,傳來了重明的乾嘔聲。

  「抱歉,忘了你感覺比我靈敏」

  重明本是在靜靜休養神魂,冷不防接觸到這樣滅頂的臭味,整個人都不好了。

  「死丫頭,你在燒糞?!」

  謝朝雨:「真有這麼簡單就好了,正好你幫忙看看,這裡有沒有類似於門的存在?」

  身體都沒來得及交給重明,謝朝雨就被阿默拽了個趔趄,狠狠栽進他硬邦邦的懷裡。

  怎麼了?

  阿默沉聲道:「人頭被攻擊,數量會變多。」

  謝朝雨:「...??」

  鳳凰炎燒過的地方,那些化作黑灰的頭顱竟然很快又凝聚起來,每一堆灰燼都變成了密密麻麻的小人頭,很快,這些小的又急速膨脹、長大。

  「咔咔咔」

  到處都是尖牙。

  阿默道:「我砍了的也是這樣。」

  附近的梨花樹很快就被這些難以計數的人頭吃光了。

  進食的目標從梨樹、花瓣開始向地面擴張。

  好傢夥,土都吃的這麼快?

  謝朝雨搓搓胳膊,麻了。

  突然,謝朝雨意識到了什麼。

  「喂,你覺得人肉和土地哪個口感更好?」

  當然是血肉之軀啊。

  可他們好端端的兩個大活人就站在一牆之隔的院子裡,這些人頭卻將外面的地面啃了個大坑,也沒有越過這道低矮的籬笆跑進院子裡來。

  所以,「這座院子,應該就是破了這迷陣的關鍵...」

  出去的辦法,一定藏在這小小的院子裡。

  有了解決問題的方向,兩人迅速行動起來。

  院裡的低矮梨樹似乎沒什麼問題,被阿默一棵棵單手拔起來扔到一邊,也沒個反應;

  地面也不存在靈力痕跡,謝朝雨用驗靈符一寸寸找過;

  房子本身好像也只是平平無奇的樹枝和枯葉堆疊在一起,將牆撬開了、屋頂掀翻了,一無所獲;

  ......

  那就是屋裡的家具了!

  「一般話本中會寫,床下有密道什麼的...」

  阿默一劍戳下去,床底什麼都沒有,床本身也是實木的,不存在中空的隔間。

  「再看看梳妝檯,這裡缺鏡子,按照話本發展規律,這種鏡子說不定就是什麼連接陰陽的好東西,能通往外面?」

  可惜,火燒、劍砍,梳妝檯被弄了個稀巴爛,依舊是無事發生;

  「桌上的書呢,會不會翻開一本書,看到什麼美人對你笑?讓你跟著她走?」

  很快,兩人火速將書本嘩啦啦翻動,謝朝雨甚至瞬間加強自己的雙眼,強行將書冊中的內容瀏覽了一遍,並沒有那張奇怪的拆圖和神秘的文字記載,只是簡單的遊記罷了;

  屋裡被翻了個底朝天,所以離開的關鍵是什麼呢?

  阿默突然碰碰謝朝雨的胳膊。

  謝朝雨大喜:「找到了嗎?」

  阿默搖頭,不過他指向床頭的花瓶。

  「有什麼不對?」

  阿默:「外面是梨花海。」

  謝朝雨:「...所以呢?」

  阿默:「那是乾花。」

  「對喔!」

  這點很違和啊!

  明明一伸手就能折下新鮮花枝,非要在有水的花瓶中插著一束乾花做什麼?

  謝朝雨伸手,要將花瓶端起來——花瓶紋絲不動。

  換阿默上,同樣沒動靜兒。

  謝朝雨拍拍手,「就是你了」

  比春風十里還犟,妥妥的貓膩。

  「咔嚓、咔...」

  碎裂的聲音近在咫尺,方才還在外面的那些人頭突然就越過了圍牆,進來了,一張沒有嘴唇的嘴咬住了牆面的樹枝。

  乾脆的梨樹枝條扛不住那些尖利的獠牙,很快,牆面就被噬咬裂開了。

  「來不及了,直接毀了這瓶子!」

  從個牆面的裂隙往外一看,梨花樹早已不見蹤跡,蔓延只剩下咔滋咔滋啃個不停的大嘴。

  一張張死白的人臉猙獰可怕極了。

  阿默也不再耽擱,一手拽著謝朝雨,一手揮劍,狠狠朝那木瓶子砍下。

  瓶子碎了。

  與此同時,「嗷!!」謝朝雨一聲慘叫,她的腿到底是被啃到了。

  花香味迅速消散,眼前出現了大片大片的迷霧。

  過了一會兒,迷霧漸漸散開,他們又出現在了最開始的山洞裡。

  阿默單手抱著謝朝雨,她面色慘白,已經昏過去了,垂在半空的一直腿上血跡斑斑,也不知是痛的還是別的,她額上布滿了冷汗。

  在他們腳下,水潭已經變了模樣。

  那些死人臉不再遊動,一個個都面朝上貼著水面,雙眼圓睜,不再動彈;水中過得光點在人臉下層四處混亂地衝撞著。

  這池子裡,就像是有些東西死了,有些東西瘋了...

  村長就站在幾步開外,指著阿默,雙目驚恐,顫抖地問:「你們...你們還活著?!」

  村長是知道的,這座山洞裡有吃人的大陣,但凡是不熟悉的人入了陣,就沒有能活著回來的!

  長青谷能避世六百多年,這座山起了巨大的作用,那些外來探測的修士,弱一些的在村里就已經折損了,厲害的則是在這座山中葬送生命。

  這些年中,僅是村長知道的,就有好幾位元嬰修士在這裡消失...這兩人到底是誰,為何還能活下來!

  阿默沒有搭理他的問話。

  春風十里架在了村長脖子上。

  低沉冷淡的男聲響起,「帶路。」

  村長手裡的燈險些握不住,這人不是啞巴?

  肩上的重量勢若千鈞,他知道,自己若是不乖乖照做,或是稍微有一點不對,不等這詭異的男人砍頭,他會先被活活壓死。

  村長面若死灰,雙腿止不住地打顫,手裡緊握著燈籠,沒再敢有任何么蛾子,朝正確的方向走去。

  他心裡知道,完了。

  是真的完了,今日就算不死在這男人手裡,進了長青谷,門中那些修士知曉自己帶進了這麼一個大麻煩,他已經也活不了。

  ...不對,他也有相熟的元嬰大能,若是將此人帶去大能面前,說不定能在被更多人發現之前撿回一條老命。

  此人看起來年紀並不大,也許修為不錯,但能走出梨花大陣定是運氣的原因,想來應該打不過元嬰大能吧?

  抱著一絲僥倖,村長將阿默引出了水潭的範圍。

  阿默沒空也不願意管村長那些小心思,現在謝朝雨受傷,只有進去那個藏起來的宗門,找到布陣之人才是最穩妥的做法。

  一盞茶後,阿默抬眼,面前還是漆黑狹窄的山洞。

  「為何還沒到?」

  肩上的劍瞬間加重力道,村長腿一軟,歪倒在山壁上,被阿默銳利的眼神盯著,忙不迭求饒,「就到了就到了,拐過這裡就是出口,你、您信我!」

  濕熱的感覺順著肩頸往下延伸,村長知道自己脖子肯定是流血了,卻不敢有絲毫動作。

  這次沒什麼花樣,走完這段山洞內的通道,前方隱約能看見光線。

  「請您、抓、抓著我...」

  村長顫巍巍遞過自己乾枯的手。

  「交出來。」

  阿默卻是沒有伸手,而是晃了晃春風十里。

  他們面前是一處半透明的空氣門,想來應當是有什麼信物,才能穿過此門。

  「交、交什麼?」

  「信物。」

  村長迅速將自己身上所有的東西都取出來了,「沒有信物,這門認血脈...」,那堆東西都是常見的物品,確實沒有什麼能當做信物的東西。

  阿默姑且信了。

  他收起劍,一把拎住村長的衣領,朝光門走去。

  村長如鵪鶉一樣縮著頭,動也不敢動,被拎著的部位,隔著一層衣料,就像已經不是自己的了,腦子嚇得空白,過了門,還未回過神。

  門的內外,兩個世界。

  空氣中濃郁的靈氣混著更清醇的梨花香味撲面而來,這裡屬於修士。

  阿默將村長隨手丟在地上,朝著神識感知中,人最多的方向走去。

  村長被石頭硌了腰,連滾帶爬追上阿默。

  阿默回頭,晃晃劍,「怎麼,相死?」

  村長瘋狂搖頭,「不不不!我是想問、問您接下來要做什麼...也許,我能、能幫得上忙......」

  「不必。」

  阿默抱著謝朝雨繼續朝前走去。

  村長沒敢再跟,他盯著那男人高大瘦削的背影,摸著自己脖間的血跡,陰沉一笑。

  蠢貨,既然敢留下他的姓名,就不要怪他狠毒!

  村長也很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與他認識的那位元嬰大能就住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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