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嗜神古陣


  當年僅剩數百人的宗門,經過這六百年的繁衍生息,已經在這片隱秘的山谷中建起了一座規模不小的城鎮。思兔閱讀520官網

  山外那座小村子仿佛只是這裡的縮影。

  從山洞出來,是半山腰的位置,沿著石階往前走了一盞茶的時間,出現在阿默前方的,是一道有人鎮守的大門。

  阿默閃身進入旁邊的樹林中,高大的喬木遮天蔽日,隱藏了阿默的身影。

  那座大門樣式簡單古樸,兩側鎮守著數十位修士,門後支著一張桌子,桌前坐著的人有金丹修為,應該是守衛的頭領。

  阿默暫時沒打算驚動這些人。

  謝朝雨還昏迷著,額上的汗珠不斷溢出,阿默將她放到自己背後,用衣帶將二人捆綁在一起。

  心神一動,樣貌便發生了變化。

  一黑一白兩隻鳥兒突然出現在樹後,白的那隻長得有些像鴿子,卻比鴿子更健碩一些,樣子也顯得更兇猛;黑色的那隻身上有赤色花紋,身子小小的,胸脯圓鼓鼓,羽毛蓬鬆,看起來就想讓人戳一戳它。

  兩隻鳥兒體型懸殊,小黑鳥整隻都陷進大白鳥雪白的背羽之中,鳥糰子們滾在一起,活像一顆圓胖的芝麻湯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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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咕咕」

  阿默背著自己的小黑鳥,振翅高飛,很快,便化作銀白的流光,飛越了守衛森嚴的大門,消失在天際。

  .

  長青宗創下的鎮子,自然是叫長青鎮。

  鎮上的居民大多與宗門的人沾親帶故,彼此之間也多是親眷,往上數三代,說不定還是一個老祖門下。

  雖說避世不出,但也不是真的完全與世隔絕,丹藥採買、法器鍛造、陳年故舊...這些都是必不可少的人情往來,只是相對而言,會在私下交往罷了。

  如今正是三月末四月初的時節,鎮上的梨花開得正美。

  恰逢長青宗幾百年難遇的大喜事,為數不多的幾家客棧,都已經住滿了前來賀喜的人。

  阿默落在一棵梨花樹上,雪白的梨花遮掩了它的身形。

  這棵樹長在圍牆邊上,樹下就是「仙客來」客棧的後院。

  客棧里人來人往,跑堂夥計身上都穿著青色衣衫,哥哥忙得腳不沾地。

  「天字房的客人要熱水!」

  「不是才送了一壺?」

  「是個講究人,非要梨花木煮山泉水,說是要泡茶...」

  「行吧,讓翠花再給換一壺,翠花?翠花呢...」

  ...

  阿默蹲在一簇梨花中間,聽著下方手忙腳亂喊「翠花」的聲音,竟忍不住「咕」了一聲。

  很奇怪,這名字這般普通,怎地他還下意識回應,莫不是有過去熟識現在卻忘了的人,也叫這個名字?

  「咕咕」

  算了,聽下方夥計們的抱怨聲,阿默便知曉了,住在天字房的客人深居簡出,卻極難伺候,十分刁鑽。

  那位名喚「翠花」的夥計拎著一壺滾燙的山泉水出了後院。

  阿默悄悄跟了上去。

  天字房位於三層,這一整層,似乎只有這一間房。

  翠花放下水壺,揉著腰上前敲了敲門。

  「客人,您要的熱水來啦」

  門並未打開,屋內也沒有人回應,翠花習以為常。

  「那我把水就放在這裡,您需要的時候,自己取用便可...」

  翠花下樓了,腳步聲遠去。

  那道關得嚴絲合縫的門突然開了一掌寬的縫隙。

  一隻瘦長、瓷白的手從門內快速伸出,熱水壺消失在門後。

  門縫合攏的前一刻,一道快若閃電的銀白光芒「嗖」地跟著閃了進去。

  謝逢君提著水壺的腳步頓住,他緊張地握緊了銅把手,沒敢回頭。

  「敢問...閣下是何人?」

  他敏銳地感覺到了,有什麼東西進來了,氣息平穩厚重,雖不見殺氣,但他能感覺到,來人比自己厲害。

  約莫打不過,於是他慫得很迅速。

  「閣下可是有事?還請現身一見?」

  無人應答,謝逢君便緩緩轉過身來。

  謝逢君對上了一雙冰冷的鳥眼睛。

  門口架子上,銀白色的大鳥靜靜站立,豆豆眼一眨不眨地盯著他,那白色的喙又長又細,前頭帶著彎鉤,整隻鳥長得並不嚇人,甚至還有幾分優雅的氣質。

  但那氣息委實有些嚇人。

  謝逢君咽了咽口水。

  「閣下,不是,前輩?」

  鳥兒不理他,抖了抖翅膀,一隻更小的鳥糰子忽然從它身上掉了下來,被雪白的翅膀接住,包裹在鋒利的羽翼中間。

  謝逢君看看那隻小鳥,再看看自己,悟了。

  嗐,感情是要借熱水一用啊,早說嘛。

  這位前輩還挺講究,變成鳥了也不吃生食。

  謝逢君熱情道:「前輩,來來來,我給你整個更講究的!」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了那一口雞肋的靈器——燕池大比贏回來的銅火鍋。

  那隻小黑鳥身上的氣息也很強大,隱隱還有濃郁的火靈力流動,想來也不是什麼凡品啊,難怪需要烹飪了吃。

  謝逢君熟練地架起銅火鍋,點上火,又麻利地取出各式各樣洗淨切好的配菜來,速度之快,一看就很熟練,最近沒少幹這種事。

  阿默都沒反應過來,就被熱騰騰的香氣熏著了。

  「......」

  阿默用爪子小心地抓著小黑鳥,飛落到飯桌邊。

  謝逢君給它遞筷子,「前輩?」

  等不急了嗎?

  阿默:「...三哥,是我們。」

  高大瘦削的男人現出了身形。

  被男人抱在懷裡,昏迷不醒的謝朝雨也變成了本來的樣貌。

  謝逢君:「...哦」

  很快,他就注意到謝朝雨的異樣。

  「受傷了?」

  阿默點頭,「被一種死了的人頭咬了」

  謝逢君撩起謝朝雨的衣擺,看她腿上的傷口。

  「和表弟一模一樣啊」

  「你們也遇到了幻境?」

  這倒不是。

  謝逢君從懷裡取出給王浮用的傷藥,也給謝朝雨被咬的地方塗了一層。

  謝逢君道:「我們現在是客人的身份。」

  四人分開行動,阿默和謝朝雨選擇以凡人的身份到長青谷中求醫,謝逢君和王浮則是留在白龍城中,等聽風堂想辦法,順便也好做個策應。

  他們混進來已經有好幾天了。

  「我們弄了假身份,假冒了長青宗一位長老的親戚」

  阿默:「不會露餡嗎?」就算親戚,那位長老本人若是遇到了,肯定會穿幫。

  謝逢君:「放心,長老死了都幾百年了」

  「而且,這位長老的背景可是很厲害的,他跟著長青宗來這地方,被他拋在外面的老婆突然就發了財,如今家財萬貫,靈石多得數不完,後人想起祖上還有個在外過苦日子的長輩,於是來長青宗拜訪,恰逢過喜事...」

  阿默:「確有其人?」

  謝逢君給妹妹用完藥,洗了手,又坐回火鍋邊。

  「除了這位長老的名字是真的,別的都是我編的。」

  反正死無對證。

  「總之就是我們很有錢,誰家辦喜事不歡迎人傻錢多的客人呢」

  份子錢,當然是越多越好啦。

  阿默:「。」

  要是沒記錯,在白山時,謝逢君還不止一次向謝朝雨哭訴,說自己全部身家只剩千把靈石了...

  看阿默一直抱著謝朝雨不撒手,謝逢君便起身帶他來到屏風後面。

  「放這兒吧,你瞅瞅,王浮也躺著呢」

  「這藥是長青宗的人給的,專門治被死人咬的傷,說是塗了藥睡個幾天就會醒...」

  表兄妹倆被放在榻上,排排躺著昏迷不醒。

  阿默還是有些不放心,謝絕了三哥的火鍋建議,專心守著謝朝雨。

  謝逢君便將那屏風推到一邊,與他說話。

  他和王浮進來走的是傳送陣。

  直接出現在那個水潭邊。

  有人專門給「貴客」帶路,只要跟著走,很快就能安全離開。

  領路的修士千萬叮囑,除了他走過的地方,別的都不要踩,偏偏王浮是個二傻子,一緊張就左右不分,水裡的死人臉看著就猙獰可怖,王浮順拐了。

  於是整個人都掉進了水中,和那些死人臉來了個面對面。

  要不是救得夠快,身上的肉就要給啃乾淨了。

  謝逢君揭開王浮身上的衣裳,給阿默看。

  「所以他睡了四五天還沒醒。」

  臉倒是被他下意識護住了,沒有被死人啃,但身上確實慘不忍睹,大大小小的啃傷遍布,到處都是痂。

  阿默:「......」

  謝朝雨要是變成這樣,他覺得自己從山洞出來的那一刻,就要用殺豬刀剁了這整個山谷。

  「謝九傷得不重,塗了藥也不會疼了,估計晚上就能醒」

  鎮上到處都是長青宗的人,還有來自各方勢力的客人,房裡躺著兩個傷員,謝逢君和阿默便哪裡也不能去,就怕再有萬一。

  謝逢君索性將自己這幾天打探到的情況與阿默交流。

  「白千柳的婚禮是在四天後,我們要找的小狐狸現在被他們送到聖地去接受『洗禮』了,暫時是安全的」

  「洗禮完了以後,就是婚禮當天,小狐狸要作為禮物,送給女方」

  「白千柳要娶的姑娘,據說是長青宗掌門的獨女,聽說身體不好,誰也沒見過...」

  阿默與謝朝雨正好見過沈茸鳶。

  「沈茸鳶,多年來一直靠妖獸內丹續命,本人應當是個虛弱的大妖...」

  謝逢君道:「梨花妖?」

  他眼睛一亮,立即就抓住了一個重點,「花妖是不是真的很漂亮?」

  阿默:「......」

  要是沒記錯,他聽謝朝雨說過,三哥大約有個道侶,好像名喚「沈圓圓」。

  都有道侶了,還惦記別的姑娘?

  阿默悄悄站得離三哥遠了一些。

  他與這種朝三暮四的男人可不一樣。

  不能靠太近,會變得不幸。

  .

  長青宗的聖地,是一處位於深林中的小湖泊。

  湖水中央是一片青翠的沙洲。

  芳草萋萋,鷺鳥長鳴,沙洲雖然不大,但風景極美。

  低矮的梨樹枝條團在一起,組成了圍牆,牆內是一座簡樸的小院子,一切都像那片梨花海幻境中所見的一樣。

  唯一不同的,大約是在屋內。

  這裡擺著的不是那些家具,推開門便是向上的階梯,順著階梯一直盤旋而上,便是一座懸空的木屋。

  白千柳清早便來到了木屋裡,屋中還有一人。

  青色衣袍,兩鬢斑白,眉眼細長,面上有著歲月的痕跡,此人正是長青宗掌門沈瑜,沈茸鳶的父親。

  白千柳進門後,摘了面上的半截面具,躬身道:「掌門」

  沈瑜負手站在窗前,在他身後,則是一面古怪的牆。

  那牆上有著盤根錯節的枝條,每一根都生的十分猙獰,在牆面上雜亂無章地排布著,像是有生命一般,那些漆黑粗壯的枝條上有什麼東西在樹皮之下涌動。

  活像人的血管。

  靠牆擺著一副香案,香爐中國的藍煙快滅了,牆上的枝條似是不滿,開始亂擺,有些根須甚至探出牆面,往室內的兩人探過來。

  沈瑜面色如常,從袖中取出一顆白生生的圓珠子,將那珠子放進香爐後,很快就有淺淡的香味傳出,牆又安靜了下來。

  沈瑜燃香的時候,白千柳便在香案下的蒲團上打坐,那些淡藍色的煙霧竟隱隱流進了他的身體中。

  白千柳已經入定,沈瑜便離開了木屋。

  半個時辰後,白千柳睜開了雙眼,面色竟比剛進來時紅潤了一些,蒼白的面頰重新有了雪色,看起來健康不少,也更像個人了。

  不用尋找,白千柳便知道沈瑜在哪裡。

  這是一牆之隔的地方,明明是懸空的木屋,這間屋子中竟有一泓清泉,屋子正中便是清澈的泉眼,泉水中靜靜躺著一團白色對的東西。

  泉底金光閃耀,是陣法紋路,觀其走向,極為繁複。

  沈瑜在往泉水中放東西,是一些極難尋到的珍貴靈草藥材。

  白千柳觀察著泉水的顏色,對沈瑜點了點頭。

  沈瑜道:「能趕上大婚當日」

  白千柳擺了擺手,「掌門親自安排,定是萬無一失」

  小狐狸躺在泉水中,看起來一動不動,無論外面兩人做了什麼,它都感知不到。

  若是謝朝雨能來到此地,必能發現,泉水中的陣法名為「嗜神」,傳自上古,從數萬年前起,便是一種令人聞風喪膽的邪惡存在,墮落的魔修用這種陣法竊取那些傳承天命的神獸壽元,將其力量據為己有...

  而如今,當時的大能早已隕滅,只能找到寥寥幾筆、語焉不詳的記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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