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情投意合
六百多年避世不出,沈瑜都記不清外面世界的風是什麼味道的。思兔閱讀sto55.com
三百年前有了沈茸鳶,女兒身體不好,他便一直又是當爹又是當娘,好不容易將沈茸鳶拉扯長大,為她的病操碎了心,現在她的餘生將由另一個男人負責,沈瑜很滿意。
沈茸鳶能嫁給白千柳,這再好不過了,他們天生就該在一起!
長青宗的人很少看見掌門如此喜形於色的模樣。
見慣了沈瑜陰鬱蒼白的面色,現在看他滿面紅光、走路帶風的樣子,皆有些不習慣。
「掌門!」
「沈掌門到啦!」
「令愛大婚,恭喜恭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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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眾人的高聲祝賀下,沈瑜被簇擁著走進了會客殿,在主位坐下。
「諸位遠道而來,沈某感激不盡...」
沈瑜說話的聲音偏低沉,但因為修為高深,頃刻間便傳遍了整座會客殿。
無非是一些常見的客套話,主人熱情好客,客人也相當捧場,彼此奉承吹捧得恰到好處。
大殿內人頭攢動,謝朝雨留心觀察過,擠在最前面的那些人,大都來自白龍城附近的小門派,往常都愛捧天一門的臭腳,現在天一門倒下了,他們又來長青宗門前湊熱鬧。
就是不知道他們是如何與長青宗搭上關係的。
眼光不錯,運氣很差。
雖說長青宗實力遠超天一門,確實能給他們帶來更多的好處,但...謝朝雨唇角勾起了笑意,現在她這個攪局的來了。
很快就是吉時了,在內門弟子的引導下,客人很快落座。
謝朝雨和阿默沒什麼名氣,被當成跟著謝三公子前來混吃混喝的散修,被安排在了靠近門口的位置,距離前方的主桌又遠又偏。
謝逢君和王浮倒是憑藉傲視群雄的懸炫富著裝,成功擠進了靠近沈瑜的位置。
謝朝雨撇撇嘴,悄聲與阿默說小話。
「你看出來沒有,沈瑜的面色很奇怪?」
「高興過頭了,仿佛嫁的不是女兒,不知道的還以為今天大喜的是他自己」
「眼下發青,印堂暗黑,不是腎虛就是神虛。」
「......」
謝朝雨總結:「是好事」
「我突然就自信了」
先前神識感知到了足足十九個化神修士,謝朝雨心中難免有些忌憚。
到了會客殿,看見了不少鬚髮斑白的老傢伙,這裡距離太近,謝朝雨不敢貿然再探出神識,比自己修為高的人有點多,容易翻車,她便一直小心翼翼地混在人群中。
現在見到沈瑜貌似氣虛體虧的狀況,她多少漲了幾分底氣。
借著柱子的遮掩,阿默又看了一會兒。
「那些老頭也很奇怪。」
「嗯?」
阿默不知如何描述,儘量說出自己直白的觀感:「像獵人酒喝多了」橡木酒給他們帶來力量,平時見了熊會跑,但是喝醉的時候可能衝上去搏鬥。
謝朝雨思忖著他的意思。
「懂了,丹藥堆起來的」
謝朝雨又補充,「就跟你喝完鹿血會變得更激動,是一個道理」
「......」
往事莫要再提。
在這種場合臉紅心跳,會影響他的警覺性。
.
長青宗花樣還挺多,正午時分,頭頂的會客殿突然變得越來越透明,太陽光穿過了建築,從屋頂直直地灑下來。
無數身著淺青色靚麗衣裙的年輕女修出現在殿外天空中,她們個個身上戴著鮮花和彩色的絲帶,芬芳的花瓣跟著陽光一起落下來,香風陣陣,花雨紛紛。
喜鵲鶯歌嘰嘰喳喳,遠遠地傳來了絲竹鼓樂聲。
會客殿前,長長的階梯盡頭,出現了一隊白鹿。
雪白的鹿兒身上沒有一絲雜毛,純潔無瑕,穿行在梨花海中,四蹄踏在雪白的落花上,輕如鴻毛,靜若浮雲。
鹿兒們拉著一輛梨花木車駕,五色祥雲縈繞,雪白的紗幔上星光點點。
有年輕一些的女客悄聲議論著。
「這便是新娘的花車了嗎?太美了!」
「待我結契時,若也能有這樣的排場,我願意多嫁幾次!」
「坐在車外的人,是不是新郎君?」
「嘶...好俊!」
謝朝雨也望過去,駕車的人確是白千柳。
今日的白千柳沒有再穿長青宗弟子常見的淺青色衣裳。
他的長相是清雋雅致的哪一款,平日看起來,溫潤如玉,氣質舒朗。
如今換了一身喜慶的朱紅,謝朝雨打量著,客觀評價,「確實俊。」
艷麗的顏色沒能將這人身上的氣質壓住,眼角眉梢含笑,反而增添了幾分艷色。
沈茸鳶要是真的嫁給他,這個皮囊是不虧的。
阿默拿胳膊肘撞了謝朝雨一下。
「看他幹什麼,打起來了,他可不會手軟」
謝朝雨知道他又在亂泛酸,在神識中解釋道:「他的修為怎麼漲得這麼快,又是一個化神呢」
天下一共才幾個化神?
在這長青宗中,怎麼像是大白菜一樣,打眼一看,就能找到十幾二十人。
車駕走得近了,清風掀起紗幔,也吹開了新娘子頭上覆蓋的輕紗。
隔著人群,謝朝雨的眼神,和沈茸鳶對上了。
清澈,溫柔,乾淨得像梨花一樣。
「她好像不認識我了?」
阿默:「所以還是我長情。」
「......」
結契的流程大多是大同小異,白千柳牽著沈茸鳶的手,在長青宗門人和來客的見證下,拜謝了天地、宗門長輩、沈瑜。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賓客們自覺鼓掌。
禮成之後,白千柳拉著沈茸鳶站到了沈瑜身側。
沈瑜抬手示意眾位安靜,笑著道:「諸位皆知,小女自幼患有重疾,若非丹藥吊著...千柳待她真心實意,不遠萬里為小女尋來了良藥,此次若能根治,我長青宗便是真正地後繼有人...」
這事情已經不是秘密,來客基本都知道,這樁婚事正是因為「英雄救美人」才能讓沈瑜放心地嫁出愛女、二人順利結為連理。
「什麼藥這麼厲害啊,莫不是哪位厲害醫修?」
「非也,聽說是...妖獸」
「此事當真?雖說有些妖獸入藥效果很好,但以長青宗的能耐,什麼獸肉獸骨買不到?」
......
很快,沈瑜抬手,便有幾位氣息沉穩的修士抬出來一隻大籠子。
籠子放在台上,上頭蓋著厚重的紅布,尚不知內里是什麼。
賓客之中有些人性急,請沈掌門莫要再賣關子。
「讓我等也開開眼界啊!」
「籠中是何物?」
「這氣息可不得了!」
負責主持典禮的老者特意繼續賣關子,宣布現在開始唱名冊,感謝各位客人的好禮。
這也是一大噱頭。
真正關乎面子的時候到了,大家也都安靜下來,展示壓住好奇心,專注於跟人攀比。
「太乙門,千年紅珊瑚一株」
「白龍城李家,歲玉流珠一百顆!」
「夢影堂,上品防禦靈甲,五十套!」
......
被念到名字的客人總是要抬頭挺胸,接受長青宗的感謝和眾人的掌聲。
看來長青宗有些缺錢。
禮單中的物品大多是貴而無用的東西,拿出去拍賣或是送人,都能換到大價錢,但對修士的修為境界來說,基本可有可無。
唱名還在繼續。
念名字的老者突然頓了一下,似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
他將名冊遞給沈瑜看了一眼,沈瑜點頭之後,這才念出聲:
「凡間皇族王富貴,贈靈石一百萬!」
「散修謝有錢,贈...靈石五百萬!」
五百萬靈石?!!
會客殿內,瞬間寂靜。
這可不是五千一萬、十萬,而是整整五百萬!
在做賓客,全部身家拿出來也不一定能湊夠一百萬靈石。
要知道,一些小宗門一年的花銷,也不過萬把靈石而已,竟有人這般大手筆,出五百萬的巨款,只為了賀喜?
「王富貴、謝有錢...會不會是凡間的暴發戶,想投奔仙門?」
「那也不用這麼多啊,給我一萬靈石,我李家馬上給他吃丹藥,保證築基!」
「那是為何?沈掌門還有別的閨女嗎,這人不會是想結親吧?」
「說起來,姓謝的年輕公子,這幾天倒是聽說了一位...」
「這,若是你說的那位謝三公子,好傢夥,他斷袖!」
天吶!
看看沈掌門,雖然已經好幾百歲,但此人年輕時就美名遠揚...眾人都覺得自己不小心發現了什麼,但此時不敢說。
殿內都是修士,誰都耳聰目明,所謂的小聲議論,根本不存在任何私密性。
沈瑜被各式各樣的眼光打量著,面色如常。
白千柳坐在桌上,專心為沈茸鳶夾菜,照顧她的吃喝,好像也沒有受到影響。
半晌,沈瑜放下酒杯,看向那位名喚「謝有錢」的散修。
眾人的眼神都悄悄跟了過去。
要來了,要來了,是沈瑜大發雷霆將此二人扔出長青宗,還是謝姓散修一擲千金,用靈石感動了空巢老人沈掌門,從此恩愛兩不離?
然而很平靜。
沈瑜端著救酒壺起身,走到謝有錢那一桌,親自為他滿上。
「感謝這位道友的慷慨」
被滿殿的目光盯著,這位謝有錢竟然也不慌不忙,伸手接過沈瑜遞來的酒杯,朝他點頭示意後,仰起頭一飲而盡。
「沈掌門客氣」
沈瑜自己也斟了一杯酒,與他共飲。
「謝道友若是有事,儘管與我長青宗說。」
謝有錢擺擺手,手腕上用頂級靈石串成的大鏈子跟著晃蕩,叮呤咣啷地,又壕又土。
「交個朋友」
沈瑜與他推杯換盞,一臉誠懇地道:「道友莫要客氣,儘管張口,我長青宗絕不推辭」
謝有錢被他的誠摯打動,動容地又飲下一大杯酒。
「沈掌門為人實在,來,為了我們的友誼乾杯!」
「謝道友請!」
沈瑜做人面面俱到,雖說五百萬的靈石像做夢一樣,但出了一百萬靈石的王富貴王公子他也沒有冷落,照樣是親自斟酒道謝。
白千柳沒有見謝逢君和王浮,他聽著這離譜的禮金,心中隱隱有些覺得不對勁。
但看台下的謝有錢和王富貴也確實像是他們所說的那樣。
一人是散修,祖上與長青宗有關係,修為也不太高,只有築基後期的實力;那位據說是凡間皇族的王富貴,則是唯唯諾諾、只知道跟在謝有錢身後,一副為他馬首是瞻的模樣...
沈茸鳶看他一直盯著下方的賓客看,以為他是聽見先前客人們猜度沈瑜的話,覺得掌門被冒犯了而不高興。
她拉了拉白千柳的袖子,關心道:「夫君可是醉了?」
白千柳搖頭,讓她莫要擔心。
他明顯神思不寧,沈茸鳶雖然很關心,卻也知道自己身體不好,只要不給父親和夫君添麻煩就已經很不錯了,便也沒有再說話。
謝有錢和王富貴已經被沈瑜親切地邀請到了身邊坐下。
話鋒一轉,謝有錢突然道:「前些日子,我在鎮上玩耍,著實開了眼界!」
「聽聞長青鎮有個習俗,辦喜事要有搶親的,這才吉利,不知今日這個流程什麼時候開始啊?」
沈瑜攬著他肩膀,喊「謝道友」的手突然就收了回去。
語氣也變得淡了。
「謝道友有所不知,小女身體病弱...」
謝有錢一巴掌拍在沈瑜肩膀上,「嗐!這有什麼,就是這樣菜餚更熱鬧些,指不定有了這個好彩頭,沈小姐的病情也能更好一些呢!」
他又道:「要不這樣,我出五十萬靈石,誰勝出,這些靈石便全數贈送與他!」
客人一下子沸騰起來。
還有這好事?
這人是哪裡來的散財童子?!
五十萬靈石,這肯定要參加啊。
白千柳的面色倏然變得難看起來。
謝有錢突然又道:「哎呀!瞧我這嘴,不是情投意合,他單相思呢,那什麼...金風玉露一相逢,他這不,對沈姑娘念念不忘呢!」
「......」
聽起來更有故事了。
有見過白千柳的人,忍不住就在心裡念叨,白堂主今日雖然改穿了婚服,但此時好像瞧著更綠了。
謝有錢朗聲大笑,一把將縮在自己身邊不愛說話的王富貴推到前面來。
「來,表弟你上!你不是與沈小姐情投意合嗎,這就是你的機會了!」
沈瑜:「...???」
正躍躍欲試的賓客們:「......」
不是說好了的彩頭,怎麼又冒出來個情投意合?
謝有錢渾不在意周圍投來的複雜眼光,他沒事人一樣對沈瑜道:「沈掌門,來喝酒喝酒,您放心,我表弟就是個沒志氣的,他肯定打不過白堂主,我這是讓他看清情況,死了這條心呢!」
沈瑜面上重新又掛上了假笑。
白千柳面沉如水,「是嘛,既是凡人皇族,敢問令弟是如何與茸鳶相識、又念、念、不、忘、的?」
謝有錢搖著閃瞎人眼的羽毛扇,樂呵呵道:「嗨呀,白堂主有所不知,他們那是...筆友啊!」
「您瞧,外頭喜鵲喳喳叫,那不是尋常鳥叫,那是我表弟為沈小姐寫下的情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