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第七十五章

  蕭長淵將雲翩翩抱在懷裡, 感受到她的溫熱跟嬌軟,他胸膛里那顆冰冷的心臟這才緩緩恢復跳動。

  四肢百骸的血液重新開始流淌。

  「翩翩, 不要離開朕。」

  雲翩翩覺得蕭長淵比她還容易患得患失, 她不知道他為何會這樣,但她下意識覺得心臟抽緊,有些絲絲密密的疼痛, 她伸手環住他的腰, 用力抱緊他。

  「我永遠都不會離開夫君。」

  雲翩翩給蕭長淵說了很多的情話,做了很多的保證, 總算是哄得這位喜怒無常的暴君再次沉睡。

  她也跟著昏睡了過去。

  蕭長淵再次做了一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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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次, 他夢到了那隻陪伴他度過艱苦童年的老虎, 還有那隻消失不見的小蝴蝶, 她們最後都變成了小糖人。

  那個跟雲翩翩長得一樣的小糖人。

  蕭長淵至今都還記得, 那隻小老虎的眼眸, 如同貓瞳般慧黠靈動。

  她跟雲翩翩很像。

  或許,她就是雲翩翩。

  不是也沒有關係。

  因為蕭長淵愛的女人,從始至終都是那個在江家村溪畔醒過來, 欺騙他, 說她是他家娘子的女人。

  如果雲翩翩是小蝴蝶, 這樣很好, 錦上添花。

  如果雲翩翩不是小蝴蝶, 這樣也很好,這便證明雲翩翩沒有吃過小老虎吃過的苦。

  他的翩翩, 應該活在艷陽高照里。

  他捨不得讓她吃半點的苦。

  翌日, 蕭長淵醒過來, 狀似無意地問她:「娘子昨夜夢到前世了嗎?」

  雲翩翩一愣,搖了搖頭:「我昨天沒有做夢, 夫君,我沒有前世。」

  她猜想,這夜光酒壺可能只是讓人看到原著里的情節,而她並非書中人,所以不會在夢境裡看到原著。

  因為她在現實生活中已經看過了。

  蕭長淵微微頷首,不再多問。

  一副不感興趣的模樣。

  雲翩翩想到昨日在城牆上拋撒銀票的畫面,心中回味無窮,快樂的同時,隱隱有些擔憂:「夫君,我們這樣敗家,會不會把墨國的國庫敗完呀?」

  雲翩翩雖然立志要當妖后。

  但她卻是個未雨綢繆的好妖后。

  「敗不完。」

  蕭長淵淡聲道:「先不論國庫,朕的私庫你今生都敗不完。」

  雲翩翩眼眸一亮,雀躍地撲到蕭長淵的懷裡,纖白細嫩的藕臂環住他的腰,雙頰嫣紅,如同禍國殃民的小妖精般清純嫵媚地蹭了蹭他的頸窩:「夫君,奴家要去你的私庫見世面……」

  雲翩翩的性格如同貓兒一樣粘人。

  蕭長淵眸光漸深,聲音低啞。

  「你在演什麼?」

  雲翩翩嬌滴滴地說道:「我現在是魅惑君主的蝴蝶小妖精。」

  她都立志要當妖后了。

  自然要敬業。

  必須要演妖精。

  最妖艷最唯美的那種。

  蕭長淵也十分敬業,將一位被蝴蝶小妖精魅惑的暴君演繹得淋漓盡致。

  女人的聲音漸漸變得急促而慌亂。

  「夫君,現在是白天……」

  「白天怎麼了?」

  「白日不可宣……」

  「朕說可以就可以。」

  男人將她的話全都吞進肚子裡。

  聲音低沉暗啞蘊藉威嚴。

  「朕才是王法。」

  兩人折騰到下午,雲翩翩雙腿發軟地從龍榻上下來,走路都有些走不穩,她開始深深地後悔起來,早知道就不該鬧他,誰知道他竟然這麼不經鬧,如同乾燥的柴禾一樣,一點即燃。

  一發不可收拾。

  蕭長淵鳳眸微眯,神色愉悅,眼角眉梢流露出饜足後的慵懶。

  他攔腰將雲翩翩橫抱起來,抱著她去白玉湯池裡沐浴。

  兩人沐浴完,蕭長淵抱著雲翩翩乘坐皇輿,去往皇宮私庫。

  私庫里金碧輝煌,金色的架子上琳琅滿目地堆著各種金銀珠寶、古玩字畫、玉石金器、擺件器具,一箱一箱的珍珠翡翠堆得到處都是,上好的玉鐲佩飾鋪滿金牆,看得人目不暇接。

  雲翩翩雖然知道蕭長淵有錢。

  但她卻沒有想到他竟然這麼有錢。

  雲翩翩幸福得快要暈過去了。

  「這、這些都是夫君的嗎?」

  她家暴君真的沒有說謊,這滿殿的金銀珠寶,她這輩子都不可能敗完。

  下下輩子也不可能敗完。

  蕭長淵看到雲翩翩這副沒有見過世面的模樣,淡色薄唇微不可察地勾起。

  「現在它們都屬於翩翩。」

  雲翩翩撲進那個堆滿珍珠的金漆木箱裡,簡直想在裡面洗個珍珠澡。

  她扶著袖子,伸出瑩白細嫩的小手,深深埋到珍珠里,小手在裡面攪動,感受每一顆珍珠滾過她手臂的順滑,這種絲滑圓潤的感覺,令她覺得身心舒暢。

  雲翩翩有個小愛好。

  她很喜歡摸大米。

  她喜歡每粒大米划過指尖的感覺,這樣做會很解壓,她經常去超市里購買大米回家灌進米箱裡,觸摸這些大米,但她不能多摸,因為大米是食物,最後她都得吃掉,多摸可能會變髒,而現在,雲翩翩終於找到了大米的替代品。

  「喜歡珍珠?」

  蕭長淵站在她身後問。

  雲翩翩小雞啄米地點頭。

  「喜歡。」

  蕭長淵淡聲道:「朕吩咐造辦司將這些珍珠全部鑲在你的鳳輦上。」

  「別,我喜歡流動的珍珠。」

  蕭長淵聲音一頓:「那朕讓人將這箱珍珠抬回寢宮,你每天都可以玩。」

  雲翩翩雀躍地撲到蕭長淵的懷裡。

  「夫君待我最好啦!」

  除了珍珠,雲翩翩還在私庫里淘了許多寶貝,大多數都是些金銀擺件,她將它們全都帶回寢宮,時刻提醒自己現在是富婆,可以過上驕奢淫逸的生活。

  她墮落得真的很快。

  蕭長淵在御案前批閱奏疏。

  雲翩翩給他斟茶遞水,想起蕭長淵的原著夢境,她突然道:「夫君,你昨天做夢的時候夢到江舍魚了嗎?」

  「沒有,翩翩為何提起他?」

  蕭長淵的眸光變得冰冷,他不喜歡從雲翩翩的口中聽到任何人的名字。

  尤其是野男人。

  雲翩翩假裝沒到蕭長淵眼中的冰冷,只自顧自地說道:「歷史上,江舍魚是一位很有名的丞相,他推行新政,令王朝河清海晏,時和歲豐。」

  「翩翩想說什麼?」

  雲翩翩抬起澄瑩秀澈的杏眸望他。

  「夫君重用他吧。」

  她想搶走楚毅的小弟。

  蕭長淵眸光微冷:「翩翩,朕不喜歡你干預政事,朝政很骯髒。」

  雲翩翩坐到他懷裡,伸出藕臂勾住他的脖子:「我這不是干預政事。」

  「那你這是在做什麼?」

  雲翩翩湊過去親吻他的薄唇,聲音含糊不清道:「我這是在吹枕邊風。」

  她決定將小妖精貫徹到底。

  蕭長淵眸光漸深,聲音低啞:「翩翩,枕邊風不是這樣吹的。」

  「那應該怎麼吹?」

  蕭長淵推開御案上的奏疏,將雲翩翩抱放在御案上,俯身吻了過去。

  「應該像這樣……」

  紛亂的奏疏落了滿地。

  宛若夏日的落葉。

  後來,蕭長淵直接繞過科舉制度,破格提拔江舍魚為正七品翰林院編修,江家村其餘人全部論功行賞,村長因救駕有功所以封為正四品懷善伯,歲祿七百石。

  謝遇封為正九品戶部廣盈庫大使,穆柏跟著謝遇一道進京。

  對了,還有布靈布靈。

  布靈布靈被蕭長淵封為御寵,雖然沒有品級,但卻在皇宮裡擁有獨立的宮殿,有專門的宮人伺候它洗漱用膳,布靈布靈不喜歡住在宮殿裡,只喜歡纏著他的兩位主人,它經常跑到寢殿找他們,後來蕭長淵派營造司直接在他的寢宮門口建了一個豪華的狗殿,讓布靈布靈安頓下來,布靈布靈高興得直叫。

  這日,蕭長淵照例去上早朝。

  雲翩翩跑到御花園裡逛,突然聽到一陣悠揚的琴音,琴音里滿含愁緒。

  雲翩翩問劉順:「是誰在彈琴?」

  劉順道:「或許是那位葉歌姬。」

  雲翩翩一愣:「葉素馨?」

  劉順有些意外道:「娘娘認識這位歌姬?」

  雲翩翩沒有想到葉素馨竟然還在皇宮裡,她以為她早就離開了:「勞煩劉公公將葉姑娘帶到這裡。」

  「是,娘娘。」

  劉順很快就將一位國色天香的絕色美人帶到水榭亭台里,雲翩翩終於見到了原著里的女主角,葉素馨。

  葉素馨明眸嬌艷,膚白如雪,青絲如瀑,是位美艷動人的大美人。

  她真的很漂亮。

  雲翩翩不敢相信,這麼漂亮的美人放到蕭長淵身邊。

  蕭長淵竟然沒動心。

  當雲翩翩在打量葉素馨的同時,葉素馨也在打量眼前的雲翩翩。

  葉素馨一直對她的面容很自信,但在雲翩翩的面前,她卻覺得自慚形穢。

  雲翩翩黛眉杏眼,眉目如畫,那雙澄瑩秀澈的翦水秋眸宛若盈盈的清溪,晶瑩剔透,倒映著世間的一切,比她看過的任何一雙眼睛都要清澈,眼梢細微上揚,帶著女子天然而成的嬌媚。

  美目盼兮,宛若清純嫵媚的神女。

  葉素馨自愧弗如。

  她知道自己早就不清純了。

  葉素馨低頭跪在雲翩翩面前。

  「奴婢見過皇后娘娘。」

  「平身。」

  雲翩翩雖然討厭楚毅,但她卻並不討厭葉素馨,相反,她覺得葉素馨被楚毅當做棋子玩弄在手心裡有些可憐。

  「葉姑娘想不想離開皇宮?」

  雲翩翩以為葉素馨沒有離開皇宮,是因為她沒有出宮的腰牌,雲翩翩好心道:「你若想走,本宮可以幫你。」

  葉素馨秀眉輕攏,蘊藉一絲愁緒。

  「奴婢不願離開皇宮。」

  雲翩翩一愣:「為何不願?」

  葉素馨盈盈含淚道:「奴婢身為陛下的歌姬,應該繼續為陛下唱歌……」

  雲翩翩怔住了。

  她怎麼也想不到,葉素馨竟然是為了蕭長淵才不肯離開皇宮。

  女主角不是喜歡男主角嗎?

  雲翩翩神色複雜地望向葉素馨。

  「楚毅死了。」

  葉素馨肩頭一顫,臉上的血色陡然褪盡,她臉色蒼白地望向雲翩翩:「娘娘怎會知道我與楚毅的關係?」

  雲翩翩扯謊道:「宮人們說的。」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葉素馨似乎早就已經得知了楚毅的死訊,不然她的反應不該是這樣,這令雲翩翩感到有些奇怪,這位女主角似乎並沒有小說中寫得那般狂戀男主角楚毅。

  雲翩翩不禁問道:「你留在皇宮不肯走,該不會是想伺機報仇吧?」

  她以為她想殺了蕭長淵。

  葉素馨立即搖頭否認。

  「奴婢不會這樣做。」

  雲翩翩道:「那你為何不肯走?」

  葉素馨低頭沒有說話。

  雲翩翩抿唇道:「你若是不想說,本宮就直接派人送你出宮。」

  「因為奴婢想給陛下唱一輩子的歌!」

  葉素馨急聲解釋,話剛說出口,她就紅了臉頰,垂著眼睫繼續道:「奴婢自知身份卑賤無法為妃為嬪,但奴婢想為陛下唱一輩子的歌,只要待在陛下身邊,奴婢便會心滿意足……」

  雲翩翩呆若木雞。

  原來女主角竟然喜歡蕭長淵。

  「你不是喜歡楚毅嗎?」

  葉素馨眸光一黯,她的確曾經深愛過楚毅,在得知楚毅死訊之前,她一直以為她會永遠這樣愛他。

  但楚毅死後,葉素馨只傷心了幾日,她很快就將注意力全部放到如何見到蕭長淵這件事情上,她發現,楚毅的死,並沒有令她傷心絕望,反而令她有種塵埃落定的輕鬆。

  因為她終於不用再搖擺不定了。

  直到那一刻,葉素馨終於醒悟,原來她早就愛上了蕭長淵,愛上了這位孤獨冷漠的帝王,她的心一直在楚毅跟蕭長淵之間搖擺不定,楚毅跟蕭長淵這二人最後不管誰輸誰贏,她都會愛上勝利的那個人。

  現在蕭長淵贏了。

  所以她愛上了蕭長淵。

  說到底,她愛的可能只是皇權。

  誰能將眾人玩弄於手掌心裡,她就會愛上誰,想要終生侍奉誰。

  葉素馨輕聲說道:「楚毅已死,奴婢現在只愛陛下,請娘娘放心,奴婢不會跟娘娘爭,也爭不過娘娘,奴婢只想在陛下疲累時,為陛下唱首歌……」

  雲翩翩問向一旁站著的劉順。

  「本宮看起來很大度嗎?」

  劉順低頭道:「娘娘雍容華貴,儀態萬千,令人覺得大度也是自然。」

  雲翩翩對葉素馨道:「葉素馨,本宮是個很小氣的人,別的皇帝或許可以三妻四妾後宮佳麗三千,但本宮的皇帝不可以,他只可以有本宮一個人。」

  葉素馨蹙眉道:「恕奴婢斗膽,陛下不可能只有娘娘您一個女人,古往今來都沒有這樣的先例……」

  雲翩翩道:「誰說沒有這樣的先例?

  明孝宗朱佑樘就只娶了一個皇后,你沒有見過就不要妄自下結論。」

  「誰是明孝宗?」

  雲翩翩道:「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能繼續留在皇宮裡了……」

  葉素馨沒想到雲翩翩看起來溫軟,卻這般不通情理,她忍不住冷笑:「娘娘以為陛下就只有您一個女人嗎?」

  雲翩翩一愣,蹙眉望向葉素馨。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葉素馨道:「娘娘可知陛下這些年來一直都在尋找一位女人?

  他為了這個女人建造了奪月樓,讓奴婢冒著寒風唱給天上的仙人們,就是為了尋找那個女人的下落。

  娘娘您就沒有想過,您認識陛下也不過短短一年,為何陛下會如此愛您,他愛的女人真的是您嗎?

  他是不是將您當做其他人的替代品了呢?」

  嫉妒使人失去理智。

  葉素馨被雲翩翩逼到絕境,忍不住生了魚死網破的心思,這些話全都是她在胡謅,目的是為了離間帝後的感情。

  她得不到的男人。

  她要讓雲翩翩也得不到。

  但云翩翩卻突然想起那日。

  蕭長淵恢復記憶後,曾經問過她一個奇怪的問題:「你是不是小蝴蝶?」

  「不是就算了。」

  「不是什麼重要的人。」

  雲翩翩分明看到蕭長淵的失望。

  而現在,他的失望被無限地放大。

  雲翩翩終於明白,為何他會這樣輕而易舉地原諒她,原來他一直將她當做小蝴蝶的替身。

  為何她說她是蝴蝶精的時候,蕭長淵會那樣兇狠地折騰她。

  原來她只是小蝴蝶的替身。

  雲翩翩的眼淚忍不住奪眶而出。

  琉璃易碎。

  太過美好的感情,就像是琉璃般晶瑩易碎,很容易就被摔成稀巴爛。

  雲翩翩拎著裙子跑出水榭。

  她要去找蕭長淵。

  她要問個明白。

  她想知道他究竟愛沒愛過她。

  宮人們追在雲翩翩的身後。

  「娘娘,小心摔了……」

  前方出現那道玄衣如墨的身影。

  蕭長淵正好下朝,去御花園裡找雲翩翩,他看到雲翩翩這副狼狽凌亂狂奔的模樣,長眉微皺,立即用輕功落到她身邊,將她抱在懷裡,眼底冰寒。

  「翩翩,誰欺負你了?」

  雲翩翩仰起頭,紅著眼眶望他。

  「蕭長淵,你有沒有愛過我?」

  蕭長淵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

  「你又在說什麼鬼話?」

  雲翩翩淚如雨下地哭道:「你是不是將我當做小蝴蝶的替身?

  你是不是沒有愛過我?

  你是不是在找小蝴蝶?」

  蕭長淵的寒眸里划過一絲詫異。

  他手忙腳亂地替她擦眼淚。

  「朕沒有……」

  雲翩翩睜著一雙淚眸望向他。

  「你沒有什麼?」

  蕭長淵慌亂地說道:「朕沒有將你當做她的替身,她只是一個過客……」

  男人剩下的話,她完全沒聽進去。

  因為她看到一支凜冽的冷箭。

  利箭直直地蕭長淵的後背射過來。

  若是放在從前,蕭長淵一定會察覺到這隻利箭,但蕭長淵這個人,他只有一個軟肋,那就是雲翩翩。

  他也只有一個死門。

  那就是雲翩翩的眼淚。

  當雲翩翩流眼淚時,蕭長淵察覺不到任何事情,只能看得到她的眼淚。

  他只想哄好她。

  所以他察覺不到身後疾馳的危險。

  在那一個剎那。

  雲翩翩突然明白了,為什麼作者太太會賦予她這個推倒蕭長淵的金手指。

  她不是為了讓她拒絕蕭長淵。

  也不是為了讓她回家。

  她是為了讓她救他!

  腦海里掠過無數畫面。

  但現實中只過去了短短一瞬。

  利箭射過來的那個剎那。

  雲翩翩毫不猶豫地伸手,狠狠地推開了身前的蕭長淵,冰冷的利箭穿透了她的胸膛,帶著血液噴濺的聲音。

  她看到蕭長淵那雙驚痛的眼眸。

  猩紅的血液。

  噴在帝王蒼白的俊臉上。

  襯得他的臉色慘白如清霜。

  那是她的血。

  蕭長淵顫抖著手指將她抱在懷裡。

  聲音抖得不像話。

  「翩翩……」

  「不要死……」

  雲翩翩從未想像過,這位桀驁不馴的帝王會露出這樣脆弱的表情。

  耳畔傳來嘈雜的聲音。

  「抓刺客!」

  「皇后娘娘遇刺了!」

  「快宣御醫!」

  雲翩翩昏迷前的最後一刻,帶著眼淚,用盡全身的力氣,聲音虛弱沙啞。

  「我是雲翩翩……」

  「我不是小蝴蝶……」

  ……

  不知過了多久。

  雲翩翩漸漸恢復了意識,但眼前卻一片黑暗,她的四肢動彈不得。

  耳畔傳來各種紛亂喧譁聲音。

  「陛下,皇后娘娘氣息已絕……」

  「娘娘藥石無醫,就算是大羅神仙也救不回來,還請陛下節哀。」

  「娘娘已經死了……」

  ……

  雲翩翩聽到帝王冰冷陰沉的聲音。

  「來人,殺了他們。」

  太醫們紛紛求饒:「陛下饒命!」

  有位老太醫哭喊地說道:「若是能夠找到傳說中的岐青濘藥草,或許能夠救皇后娘娘,但這藥草只是傳說,臣等也沒有見過它,還請陛下饒命呀……」

  半晌,傳來帝王冰冷森寒的聲音。

  「它的樣子。」

  老太醫聲音顫抖道:「岐青濘藥草通體雪白,有如冰凌晶霜,揉開會變成綠色的藥汁,有活死人的醫效……」

  蕭長淵低聲道:「布靈,去找。」

  「嗷嗚汪!」

  ……

  雲翩翩意識混沌,不知過了多久,耳畔傳來太醫們驚喜的聲音。

  「御寵竟然真的找到了岐青濘藥草!真是蒼天保佑娘娘!」

  雲翩翩察覺到有人將苦澀的藥汁餵到了她的雙唇里,她動彈不得,藥汁順著唇角淌下來,那人便用薄唇含住藥汁一口一口撬開她的紅唇哺餵。

  片刻後,那人聲音冰冷陰沉地問。

  「為何她還不醒?」

  太醫們紛紛開始求饒:「娘娘服下岐青濘藥草後脈象已經恢復正常,氣息也很平穩,之所以醒不過來,可能是魂不附體,需要請道士們做法招魂……」

  「來人,將道士們請來。」

  「是,陛下。」

  雲翩翩聽到了三清鈴的聲音。

  各種法器在她耳畔繚繞。

  吵死了。

  雲翩翩想要遠離這種聲音。

  有了這個想法之後。

  雲翩翩發現,她真的遠離了聲音。

  那些聲音越來越遠。

  越來越小。

  直到最後消失不見。

  雲翩翩聽不到任何聲音。

  她徹底昏睡過去。

  ……

  不過去了多久。

  可能是兩天,可能是兩個月。

  也可能是兩年。

  雲翩翩突然睜開眼睛。

  她發現自己置身於一個巨大的鐵籠子裡,周圍朱牆金瓦,宮殿錯落。

  這座鐵籠放置在宮殿庭前。

  這些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

  雲翩翩發現她的爪子變成了虎爪。

  她的身體變成了虎軀。

  雲翩翩虎軀一震。

  虎眸里寫滿了明晃晃的不敢置信。

  她發現她變成老虎了。

  太監們三三兩兩從虎籠旁經過,紛紛感慨:「這隻老虎看起來瘦骨嶙峋,一副要病死的模樣,御虎監的小太監們也太沒用了,竟獻上這種老虎。」

  「你是不知道,陛下每日都將小殿下關進虎籠里,讓他與惡虎搏鬥,死在小殿下手裡的惡虎不知凡幾,到現在,整個墨國的老虎都要被小殿下殺滅絕了,能找到這樣一隻不錯了。」

  「陛下也真是心狠,到底是親生的骨肉,竟然忍心這樣待他……」

  「少說兩句,若是被陛下聽到,指不定咱們都得抓去餵老虎……」

  雲翩翩大腦一片空白。

  她好像知道她現在在哪裡了。

  正待這時。

  虎籠突然被人從外面打開。

  雲翩翩看到一個穿著黑袍的小男孩緩緩走了進來,他的小臉冷若寒霜,雙眸深似寒潭,薄唇緊抿,皮膚蒼白。

  跟蕭長淵長大後一模一樣。

  但是他的面容更為稚嫩。

  小男孩手中拎著一柄帶血的長劍。

  猩紅的血液,從劍尖滑落。

  一滴兩滴,落到地上。

  他拎著寒劍緩緩向雲翩翩走來。

  那雙稚嫩的寒眸里。

  一片冰冷肅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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