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第七十六章
雲翩翩虎瞳緊縮。
殺虎是蕭長淵的本能!
蕭長淵會殺了她!
雲翩翩嚇得轉身就逃, 四肢並用地躥上了鐵籠,如同貓兒輕盈靈活, 擔心蕭長淵會跟著爬上來, 所以雲翩翩一路爬到了鐵籠的籠頂,四個虎爪子死死地抱住鐵籠欄杆,虎軀嚇得瑟瑟發抖, 一副受驚過度的悽慘模樣。
御虎監的小太監們全都傻眼了。
半晌, 他們才竊竊私語討論起來。
「老虎竟然會爬籠子……」
「貓都會爬樹,老虎是大貓, 所以它應該會爬籠子……」
「這隻老虎為何嚇成這副模樣?」
「想必是小殿下的身上殺孽太多, 殺過太多的老虎, 留下死虎的氣息, 嚇得這隻病虎不敢靠近小殿下了……」
「它該不會被小殿下嚇死吧?」
「這三年來, 墨國的老虎幾乎絕跡, 我們御虎監好不容易才從青城縣找到這樣一隻老虎,若是就這麼死了,被陛下怪罪, 咱們怕是也活不成了。」
雲翩翩用虎爪死死抱住鐵籠欄杆, 生怕蕭長淵現在會一劍劈過來, 結束她短暫的虎生。
但她等了半天都沒有等到想像中的疼痛傳來, 她小心翼翼地低下老虎腦袋, 怯懦地望向少年淵。
少年淵正在注視著她。
那雙漆黑冰冷的寒眸宛若結冰。
覆著一層血紅的殺意。
陰鷙寒厲。
雲翩翩嚇得死死地閉上眼睛,四隻虎爪緊緊地抱住鐵籠欄杆。
老虎尾巴蜷縮起來掛在鐵籠上。
虎軀嚇得瑟瑟發抖。
心中委屈得想要落淚。
她現在明明應該躺在暴君淵的懷裡撒嬌服軟, 為什麼老天爺要將她送到這個可怕的地方被少年淵凶……
少年淵看起來真的好可怕。
o(﹏)o
雲翩翩忍不住淚流滿面。
她開始想念暴君淵溫暖的懷抱了。
御虎監的太監們在鐵籠子外面觀察了老虎翩很久, 見這隻老虎一時半會兒不會被小殿下嚇死, 齊齊鬆了一口氣,他們的腦袋算是保住了。
太監們紛紛離開了庭院。
現在正是秋末冬初。
秋色淒冷。
襯得雲翩翩的心境也極為淒涼。
鐵籠放置在空曠的院落里。
抬頭就可以看到湛藍的秋空。
鐵籠四處漏風, 空蕩寂冷。
老虎翩瑟瑟發抖地掛在鐵籠頂端,掛了將近一個時辰,四肢都開始僵硬發麻,隨時都可能掉下去。
日光西斜,天末黃昏。
雲翩翩的心情跌宕起伏,經歷了一連串的變化:恐懼、驚慌、絕望、委屈、怨念、麻木,平靜……
到了日落虞淵的時候。
雲翩翩竟然敢睜開虎瞳,心情平靜地欣賞眼前的落日了。
這個鐵質的虎籠約莫有三丈高,她掛在鐵籠的頂端,視野極為開闊,目光越過深幽宮牆,落到遠處的雲霞上。
天邊晚霞絢爛,流景揚輝。
雲翩翩目不轉睛地看那雲霞,連老虎尾巴從鐵籠上滑落下來都不知道,她甚至還毫無意識地在空中甩了甩尾巴。
少年淵抬起冰冷的眼睫。
望了她一眼。
絢爛的霞光落到那隻老虎身上。
給她鑲了一道金邊。
讓她看起來格外的溫馴柔軟。
少年淵順著老虎的視線望過去,遠方什麼都沒有,只有漫天金色的雲霞。
所以她是在看晚霞?
少年淵的墨眸里划過一絲詫異。
一隻老虎竟然會觀賞雲霞?
真是可笑……
少年淵緩緩握緊手中的寒劍。
他憎惡這個可笑的世界。
.
夜幕降臨,雲翩翩不知不覺在虎籠上掛了將近三個時辰。
漫天的星辰鋪滿夜空。
雲翩翩精疲力盡,搖搖欲墜。
她知道她的體力已經到達了極限,隨時都有可能掉下去,一旦墜落,她就會被少年淵殘忍地殺死。
亥時初刻,夜深人靜。
皇宮裡燈火輝煌。
這個偏僻的院落荒涼淒冷,少有宮人走動,只在宮殿檐下掛著一盞幽燈。
燈影昏暗,照得樹影朦朧。
雲翩翩想在死之前。
最後看一眼夜空的星辰。
起碼要帶著美好的畫面死去。
不然她會死不瞑目。
老虎翩仰起腦袋仰望星辰。
四肢乏力。
嘭的一聲落到了地上。
等待死亡。
但想像中的死亡卻沒有來臨。
雲翩翩不敢置信。
少年淵竟然放過了她。
她小心翼翼地回頭。
少年淵握緊手中的寒劍。
那雙冰冷嗜血的墨眸冷冷盯著她。
她分明看到了他眼中的警告。
你如果敢再動一下。
我就殺了你。
雲翩翩嚇得抱住虎頭,將腦袋死死地埋在虎爪里,虎軀瑟瑟發抖。
動也不敢動。
努力躺屍。
結果,她躺著躺著就真的睡著了。
雲翩翩再次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到了白晝,鐵籠子沒有少年淵的身影,想必他現在應該去了死士營。
御虎監的太監們拎著一桶新鮮的豬肉來投餵老虎翩,他們不敢靠近籠子,只敢隔著鐵籠用木棍夾肉,伸長木棍將帶血的豬肉送到老虎翩的身邊,太監們投餵了好幾塊豬肉,見老虎翩不吃,他們心中便有些急眼了。
「這隻老虎怎麼不吃肉呀?」
「該不會是嚇病了吧。」
「沒想到小殿下昨夜竟然放過了這隻病虎,沒有殺死它。」
「好不容易找到的老虎,若沒有死在小殿下手裡,而是被咱們餓死了,陛下到時候一定會怪罪我們……」
「這可如何是好?」
「三年了,墨國的老虎都被小殿下殺滅絕了,根本就找不到新的老虎送來,再這樣下去,咱們都得死。」
小太監們嚇得臉色蒼白,盡心盡力地將鮮肉全都用木棍遞到鐵籠里,甚至開始往老虎翩的嘴邊送。
雲翩翩聞到鮮肉血腥的氣息,噁心得胃部翻湧,伸出虎爪猛地打掉那塊遞到她嘴邊的血肉,發起虎怒來。
「嗷嗷嗷嗷嗷!」
我才不要吃生肉呢!
小太監們聽到狂怒的虎嘯聲,紛紛嚇得落荒而逃,這隻老虎看起來病懨懨的氣若遊絲,沒想到叫聲卻是中氣十足,眾人紛紛安下心來,看來這隻病虎一時半會不會餓死了。
雲翩翩伸出虎爪將籠子裡的血肉全都推到鐵籠外面,滿臉的嫌棄,在地上揪了兩棵青草嚼進嘴裡。
她餓了整整一天。
到了申時,少年淵滿身是傷地從外面走進來,今天他似乎遇到了強敵,那張眉目如畫的俊臉上掛了彩。
眉骨有青痕,唇角也有傷跡。
他皮膚蒼白如霜,這些青紫的傷痕在他的臉上顯得格外的刺目。
他就像是一個被染髒的玉人,滿身的狼狽。
看起來格外的可憐。
原著里,蕭長淵是一位在虎籠里長大的帝王。
他的童年跟少年都在虎籠里度過。
六歲到十七歲,蕭長淵一直都被昭琰帝關在虎籠里,白天他要在死士營里與死士們廝殺,晚上他要回虎籠與惡虎們搏鬥,整整十一年,他都活在腥風血雨里,後來,蕭長淵十七歲出征,用了不到兩年就蕩平天下,統一五國。
再後來,他十九歲登基為帝,成為江山之主,二十歲失憶流落江家村。
他這一生顛沛流離。
而現在,少年淵也不過九歲而已。
雲翩翩心中隱隱有些心疼。
她很想抱住少年淵,安慰他,但她現在的身體是他最憎恨的東西,所以雲翩翩只好忍住心中的酸澀,縮在虎籠的角落裡,兩隻虎爪抱住鐵欄杆,蜷縮虎尾,用虎軀背對著少年淵趴在地上。
雲翩翩的肚子餓得咕咕叫。
但她卻不敢回頭看他。
生怕被他親手斬殺。
這一夜,兩人相安無事地度過。
接下來幾日,御虎監的太監們天天給老虎翩送肉送水,老虎翩偶爾會喝水,但她拒絕吃生肉,太監們便開始變著花樣地送新鮮的雞肉鴨肉牛肉給她。
生怕她肚子。
但老虎翩統統都不吃。
甚至連水也不喝了。
因為雲翩翩受夠了當老虎,她不想繼續以老虎的身體苟延殘喘於世,她想回到暴君淵的身邊,她樂觀地猜測,或許在這裡死掉,她就能回去了。
於是雲翩翩決定餓死她自己。
一門心思尋死。
她知道,少年淵這段時間一直都在黑暗中觀察她,她能夠感受到那道落在她虎軀上的冰冷目光,反正她都要死的人了,所以她不再害怕少年淵。
肆無忌憚地仰望天空。
這天夜裡。
雲翩翩趴在地上,兩隻虎爪抱著鐵籠欄杆,仰起虎腦袋看星星。
夜色悽美,繁星璀璨。
雲翩翩目不轉睛地仰望天空。
身後突然傳來少年淵清冷的聲音。
「星星好看嗎?」
雲翩翩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嗷嗷……」好看。
驀地,雲翩翩虎軀一震。
他在試探她!
雲翩翩僵硬地回過頭。
用驚恐慌張的眼神望向他。
少年淵將一柄寒劍架在雲翩翩的虎腦袋旁邊,那雙冷眸凝結如冰。
「你果然是只妖怪。」
雲翩翩嚇得瑟瑟發抖,撥浪鼓一樣搖頭:「嗷嗷嗷嗷嗷。」
我不是妖怪。
怕少年淵聽不懂她的虎言虎語,雲翩翩伸出虎爪,在地上一筆一划地寫字:「我不是妖怪。」
她一頓,厚著臉皮繼續寫道:「我是小仙女。」
地上鋪著青石板。
虎爪在青石板上抓出兩行字。
少年淵微微皺眉,用寒劍挑起雲翩翩的虎腦袋,注視著她的瞳眸。
那雙稚嫩的寒眸里。
緩緩流露出一絲明晃晃的不屑。
「原來你們仙女都這麼弱?」
雲翩翩覺得顏面盡失,於是埋頭繼續用虎爪寫字編故事:「我現在是來凡間歷劫,所以失去了法力,等我歷完劫就會變得很厲害,天下第一厲害。」
她用虎爪寫了長長的一串。
少年淵卻冷嗤了一聲。
「就你?」
雲翩翩看到他眼中的輕蔑。
內心受到萬點傷害。
大暴君小時候真討厭!
她要自閉了。
雲翩翩扭過虎腦袋生悶氣。
少年淵用寒劍拍了拍她的虎腦袋。
「小仙女,你叫什麼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