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人牙(上)
偷渡的人不在少數,我們先前所在的地方,大概是漁船的魚艙,這魚艙的地板一開,下面可不就是海了?
可以把魚艙的地面想像成兩扇大門,這門經過機關處理之後,只要一碰機關,這兩扇門就會傾斜成一個比較陡的斜面,我們這些在門板上或坐或躺著的人,自然就順著這傾斜的面直接掉進了海里。
說起海來,我真是跟它有不解的緣分。
賭城出事的時候,我兩次險些葬身大海,後來上了老六那邊的賭船,也是整日與海為伴,現在要偷渡去非洲,中途遇上了海警,卻還被人丟進了海里自生自滅……
我只盼著那些拿錢的人不要做的太絕,等海警查過之後能回來把我們再撈回到船上。
驚呼的有,求救的有,我們這些落海的五六人,還有不會游泳的。
說來也巧,我旁邊就有一個人不會游泳。
我一邊攙著他一邊勉力漂浮在海面上,同時目光緊緊的抓著遠去的漁船不放,也不忘用餘光飄一飄遠處正向漁船靠過去的海警船隻。
不單是我在看著,我們這些偷渡的人都在眼巴巴的看著,被我救的那人也沒跟我道謝,一邊像是八爪魚似的抓著我一邊說:「這些人怎麼這樣。」
聽他說的國語,我有些詫異,畢竟我上船的地方可是南韓。
「你不是南韓人?」
一邊跟他說了一句,我目光依舊緊緊抓著那邊不放。
「我星城人。」
星城的主流語言有四種,不過還是說普通話的比較多,普通話也是星城的官方語言之一。
「我叫王昭君,兄弟怎麼稱呼?」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救了他的關係,他不住和我說話,絮絮叨叨個沒完,我也懶得搭理他。
「你說那些人被海警查完了之後能不能不管咱們了?」
「海警有人上船了,看來檢查的挺仔細……」
「你說這些人是不是傻,做人蛇生意的竟然不跟海警打好關係。」
「哎?!哎?!怎麼走了?!」
隨著他的話音,所有人都看到了,海警的人檢查了一下那船之後,直接走了,而那艘漁船則是跟著海警船走了,顯然,這是被迫帶走了。
所有人的面色紛紛變得蒼白起來。
我也不例外。
這可是在海上,沒有船棲身,不說我們會被淹死或是遇到什麼禍事之類的,時間長了,就是泡也能把我們給泡死。
我拽了拽像是八爪魚一想把我緊緊抱住的王昭君,想先把這個累贅給弄下去,誰知道這一動,他抓的更緊了。
「大哥,你別這麼快就要把我推下水啊,我不會游泳。」
你會不會游泳,關我什麼事?
我繼續把他往下拽著,他調帶哭腔的說:「大哥,求你了,我求你了,你可不能不管我,不然我沒一會就淹死了。」
王昭君越是抱越是緊,我也沒轍了。
「鬆開一點,不然你跟我都得死。」
我冷冷說了一句,然後看向已經游往遠處的那些人。想了想,我沒跟那些人一塊往回遊,而是順著海警船隻離開的方向游去。
「不錯不錯,就得跟著海警,那些人真是傻,竟然還想著往回遊。」
見我游去的方向,抓著我背的王昭君讚嘆出聲,隨後便再次自說自話起來:「不過也怪不得他們,這茫茫大海上,方向不辨,他們唯一還知道的方向就是回家的方向,看來他們都是南韓人啊,可惜,我不是。」
說著,他看向了別的方向。
「就像是遇到難事了,人們總會想起家來一樣,現在沒有方向了,回家就是唯一的方向,這應該就是動物的歸鄉本能吧。」
似是感慨,又似乎是對現狀的牢騷,他的嘴就沒停過。
「兄弟,你真是聰明,咱就跟著海警,海警的探照燈總會在海上轉著圈的照的,早晚能發現咱們。」
別說,這一點我還真不知道。
之所以跟著海警船隻的方向走,是求生的本能驅使著我往那邊去。
人們當遇到危險時,最常做的事情是什麼?找警察絕對是有效的應對方法之一。
海上一片茫茫,我可沒信心能游回岸上去,更沒信心自己沒有力竭的時候,而且我游泳技術本就不咋地,更何況還帶著一個拖油瓶。
只可惜,我一個人怎麼可能有船游得快?
我本寄希望於海警的船只能在我力竭之前碰到下一艘船,或是主動發現了我們,但……一直到我力竭游不動了,海警的船也沒停下過。
無力的在海上飄著盪著,我不知道身在何處,也不知會被這浪頭給衝到了哪裡去,更不知道已經喝了多少海水。
幸運的是,本就難遇的海上暴風雨或是海上颶風之類的,並沒被正處於厄運眷顧中的我遇上。
但就算如此,我也好,賴上我的王昭君也罷,都沒能討得了好去。
先是我,再是他,我倆一前一後的暈了過去,不知道最終會被海浪打到什麼地方去,還是就會這麼葬身大海了。
……
等我醒過來時,還是在船上,顯然是被人救了。
連日來的厄運,總算是也有一件好事落到了我的頭上。
「嗚嗚,嗚!」
我醒過來的時候,迷茫的看了看四周,能知道自己是在船上是因為我旁邊就是一面窗戶,往外面看,茫茫的海面正反射著刺目的陽光。
而我所處的環境,正隨著海浪起伏而微微搖晃著。
顯然,我是被人救到了船上。
就在我打量周圍時,嗚咽聲自我身邊響起,我扭頭看去,看到的卻是王昭君。
此時王昭君有些悽慘,雙手被綁雙腿被纏嘴裡還塞著汗巾。
再一看我自己,也沒好到哪去,除了嘴沒被堵住外,雙手雙腳也都被結結實實的捆綁著。
王昭君依舊沖我不斷的『嗚嗚』,眼中血絲遍布,面上滿是驚恐的神情。
不等我問清楚他為什麼會是這麼個反應,船艙門打開,我趁機往外面看了一眼,卻見船艙裡面有四五張桌子,還有人在玩著牌。
我差點笑出來,這還是艘賭船?
我看向進來的那人,三十多歲,滿臉橫肉,穿著廚師的制服。
「呦,你也醒過來了。」
我小心的看著他。
他捏了捏我的臉,看了看我的眼睛,然後問我:「沒什麼遺傳病史吧。」
這話可夠奇怪的,我疑惑不解的望著他。
他怪笑一聲:「嘿嘿,有遺傳病也沒關係,大不了賣的便宜點,不過你這眼睛倒是好看,估計能賣個好價錢。」
我瞳孔一縮,我現在算是知道為什麼王昭君會沖我『嗚嗚』的傳達恐懼了。
這不僅僅是艘賭船,更是一艘做人牙生意的黑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