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02


  番外-02

  去領結婚證那天早晨,程驍南應該是起得非常早。

  虞淺6點起床時,他已經收拾好了,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正在系襯衫袖口的扣子。

  程驍南很少穿這樣純白色又樣式簡單的白襯衫,頭髮還沒抓,劉海軟軟地垂在額前,顯得更少年感。

  新種下的虞美人被阿姨打理得很好,又開了。

  這次是黃色和橘色混搭的,綻放在陽光下,顯得整間客廳都十分明媚。

  程驍南就坐在這樣的明媚場景里,在晨光中回眸,和虞淺打著商量,問她:「網上說是8點30開門,要不我們早點過去?還挺想快點把結婚證拿到手的。」

  家庭原因,虞淺一直沒見過結婚證。

  她其實和程驍南有同樣的想法,也挺想早點去民政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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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就點頭應下:「我先去洗漱。」

  虞淺洗過澡再出來,床上已經擺好了一件白色襯衫。

  其實虞淺自己也很少穿白襯衫,她喜歡更時尚成熟的款。白襯在她看來,太過於少女素淨。

  但拍結婚證上的照片,只能穿這個。

  她脫掉浴袍時,程驍南就站在臥室門口,倚靠著門框看她。

  估計是想要早點領證,看著她剛出浴這種勾人的樣子,也只是偏了頭清了清嗓子,沒湊過去亂來。

  虞淺慢條斯理穿好內衣套裝,襯衫扣子一顆顆系完。

  等她轉身從櫃裡翻出一條包臀的西服裙套上時,程驍南終於忍不住開口:「姐姐,你是不想讓我出門了吧?」

  虞淺問:「那我穿什麼?」

  程驍南還在盯著她的裙子,過了一會兒才說:「都行,穿吧。」

  最後虞淺還是換掉了那條包臀裙,程驍南在她關上衣櫃時欠欠開口,才說了一句「可以晚上穿......」,話都沒說完,就被虞淺推出了臥室。

  他們像往常一樣一起坐在餐桌旁吃了早餐,只不過今天沒一起去廚房洗碗,隱約中,兩人都有那麼一點「趕時間」的急切。

  車子停在地下車庫,程驍南和虞淺坐進車裡,幫虞淺系好安全帶後,他發動車子,在發動機啟動的輕微聲響里,問她:「準備好出發了麼?」

  虞淺偏頭,看著他。

  程驍南像是才想起來似的,扯過安全帶給自己系上:「準備好出發了麼?」

  問完舔了舔嘴唇,自己先笑了,「我剛才問過了,是不是?」

  這個當年從校園裡頻頻翻牆出來的「不良少年」,居然也有緊張的時候。

  去民政局的路上,虞淺接到孫月的電話。

  這位小助理在電話里歡快地嚷嚷:「淺!你們今天去領證嗎?恭喜恭喜呀!」

  孫月打電話來主要是約他們吃飯,說如果晚上沒什麼事兒,她和她男朋友請大家吃飯。

  說出「男朋友」三個字時,孫月的聲音明顯小了一點,有些羞怯,但難掩興奮。

  虞淺答應下來。

  掛斷電話,虞淺本來還有些疑惑。

  孫月是怎麼知道他們今天領證的?

  等她點開朋友圈,疑惑解開——

  程驍南出門前不知道什麼時候發了一張朋友圈,照片上是他的手,手掌向上,白皙的掌紋上有一點點汗意,在陽光下,像有幾粒微小金粉撒在手上。

  有意思的是,反光的汗就在感情線附近,他配了個文案:還挺緊張。

  發完朋友圈,也不等別人問他,第一時間自己給自己評論。

  像中老年人似的,在評論區寫著:

  【統一回復,今兒領證去。】

  還帶了「兒」話音。

  說不上是到底是緊張,還是嘚瑟。

  虞淺又看了一眼這張照片,背景里還能看到虛化的落地窗和虞美人花。

  程驍南的手,本來應該是那種養尊處優的乾淨,但前些天在國外他去廚房幫忙,又被燙了一下,大拇指指腹上有一點棕紅色的傷後痕跡。

  虞淺看著照片,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是她第二次見程驍南。

  程驍南在她那輛跑車上用滑板砸出來的痕跡,並不算嚴重。

  但由於車子本身價格比較高,去4S店處理好,也花了不少錢。

  當時的虞淺並不缺錢,所以她遲遲沒聯繫程驍南,覺得讓高中生來支付這樣的修車費用,是有些昂貴了。

  隔了不知道幾天,她在傍晚時收拾臥室里的東西,發現一張壓在粉餅盒下面的紙條,是她抄下來的電話號碼。

  她看著電話號碼,又想起程驍南在她胳膊上寫下電話號碼時微紅的耳朵,還有望向她時,眼裡的坦蕩大方。

  虞淺乾脆拿手機給他發了個信息,問他什麼時候有時間。

  到時候修理費少要點,這事兒就算過去了。

  程驍南信息回得飛快,說讓她現在去一趟學校后街。

  他在信息里熟稔地說,老地方見。

  虞淺到後牆沒一會兒,程驍南翻上牆頭,蹲在牆上和她打招呼:「嗨,又見面了。」

  他從牆上跳下來,虞淺才弄明白,那些濃密地攀附在磚牆上的爬山虎,為什麼會有一小片稀疏。

  合著都是他們這群皮學生,翻牆時候弄的。

  虞淺這樣問時,程驍南笑了笑:「我一好學生,怎麼可能天天翻牆,這不是為了快點還錢麼,走這邊方便。」

  他把胳膊搭在車窗上,「再說,我身手這麼利落,能傷到爬山虎?」

  虞淺注意到,他說的不是「刮」也不是「蹭」,用的是「傷」這樣的字眼。

  那天后街的路燈亮著微光,有飛蛾撲閃著翅膀撲向燈罩。

  初秋的風一吹,隱約還能聽見蟬鳴,摻在樹葉「唰啦」聲里。

  校園裡亮著的燈,像鑲嵌在樓體上的方形寶石。

  程驍南穿著附中校服,站在她的跑車旁,拿著她的手機加了微信。

  然後很是大方地問:「多少錢?轉給你。」

  虞淺想一想,報了個數:「390。」

  程驍南正在操做手機的手指停頓一瞬,然後抬眼。

  他手機屏的燈光落在他瞳間,映出一星光點,少年眉眼間宛有星河。

  只不過這星河裡,都是戲謔:「390塊,少說了個0吧?就你這車,390可能只能加個油,還加不滿。」

  虞淺倒是沒想到,高中的男孩子對修車費用什麼的這麼懂行。

  她還真的是懶得編,少說了個「0」。

  面前的少年拿著他們兩個的手機,垂頭按了幾下他自己那個,忽然又抬眼,和她的視線撞在一起,笑得露出一點酒窩:「把你車砸壞了,賠償是我應該做的,不用想著替我省錢。」

  這話說得,好像她對他多格外照顧似的。

  其實不過是看他是學生,覺得這筆錢太難為他而已。

  程驍南說了兩個方案:

  要麼,他直接轉給她3900。

  要麼,他按她說的數來,轉給她390,剩下的錢3510塊,他用來請她吃飯。

  這弟弟當時眯著眼睛算了算,說要是吃稍微好點的,一頓按500塊算,7頓也就吃完了,可以連著請她吃一周的晚飯。

  要是她沒空,一周吃一次,吃七周,那也是行的。

  校園裡傳來一陣鈴聲,像是某節課的下課鈴。

  程驍南在那陣鈴聲里,坦然地說:「我其實希望你選第二種,你呢,想選哪個?」

  虞淺沒時間連著出來吃飯。

  拖久了也會覺得有些麻煩,她頓了幾秒,等鈴聲停下,才不解風情地說:「直接轉吧,3900。」

  「哦,那行。」

  程驍南對她的選擇沒說什麼,利落地垂下頭,對著手機鼓搗幾下。

  虞淺聽見她手機在他手裡響起提示音,他點一下,應該是幫她把款收了。

  但這人沒把手機還回來,用他的手機撥了她的電話號碼,她的手機鈴響起來。程驍南一抬眼:「你沒存我號啊?」

  虞淺都不知道他叫什麼。

  也就沒想著存。

  程驍南用她的手機存好自己的手機號,然後把手機遞到她面前,亮著的屏幕里寫著他的名字。

  他也還是又說了一遍:「我叫程驍南,姐姐,你呢?」

  「虞淺。」

  程驍南似乎也在存她的號碼:「餘數的余麼?淺是哪個淺?淺色?」

  他又把他的手機遞過來,「乾脆你幫我寫上得了。」

  可能是他這個過程太過於坦坦蕩蕩,虞淺也就沒拒絕,在他手機上戳了幾下,打上自己的名字。

  「虞美人的虞啊?挺特別,好像我們一個學校都沒聽說誰姓這個姓的。」

  雖然知道了她的名字,程驍南再開口時也還是叫她「姐姐」:「哎姐姐,你心挺大啊,都不看一下我到底給你轉了多少錢?」

  虞淺點回到微信里,才看見程驍南沒按照他說的兩種方案里任何一種來轉錢。

  他轉了3400給她,差了500。

  到底是高中生,手裡能有這麼多錢,已經很多了。

  也有可能是錢不夠了,虞淺當時想。

  程驍南卻彈了一下放下一半的車窗玻璃:「還你3400,剩下的500塊,用來請你吃頓飯怎麼樣?擇日不如撞日,就現在吧,飯店你定,貴點沒事兒,算我的。」

  「不用,我回去了。」

  「別啊,帳還沒還完呢,你走了我心裡惦記這事兒,學不好習,容易影響我高考。再說了,你不吃飯我也得吃,不然麻煩姐姐送我一段路去飯店?然後我請你吃飯?」

  虞淺也是那個時候,才發現他是背著書包出來的。

  她記得附中挺嚴的,這個時間段再背著書包翻牆回去,也太容易被抓住了。

  也是從那頓飯開始,他們慢慢熟悉起來。

  那天到底聊了什麼,虞淺已經記不清晰。

  只記得席間一個片段,程驍南伸出手給她看,乾淨的手掌上有一道劃傷,說是翻牆時被牆頭石角給劃的。

  程驍南眉眼含笑,狀似不經意地說:「你說,我劃傷的這地兒,是不是叫感情線啊?」

  民政局在二環和三環之間,正好需要路過一段繁華街區。

  又趕在早高峰的時間段里,車子堵在街上,挪動緩慢。虞淺收起手機,看了眼程驍南,他抿著唇,酒窩淺淺顯露,看上去心情很是不錯。

  可能是留意到虞淺的視線,他抽空偏頭,看著她:「這交通狀況是不是嫉妒我要領證?怎麼堵成這德行。行吧,好事多磨。」

  因為車子半天過不去紅綠燈路口,程驍南閒下來,扶著方向盤說:「我說我會背詩,你記得麼?」

  虞淺隱約記得。

  好像是除夕那天,程驍南背了舒婷的《致橡樹》,後來他說他大學時候還背過一首英文的詩,以後背給她聽。

  程驍南問:「現在想聽麼?」

  「嗯。」

  他會的那首詩,是威廉·巴特勒·葉芝的《Whenyouareold》。

  「Howmanylovedyourmomentsofgladgrace,

  Andlovedyourbeautywithlovefalseortrue,

  Butonemanlovedthepilgrimsoulinyou,

  Andlovedthesorrowsofyourchangingface。」

  「多少人愛你青春歡暢的容顏,

  愛慕你的美麗,假意或真心,

  只有一個人愛你那朝聖者的靈魂,

  愛你衰老了的臉上的皺紋。」

  這詩是大學時藝術節,當時他所在的班級被系裡逼著必須出個節目。

  一群男生除了打遊戲就是打籃球,哪來的節目,也就程驍南有點小才藝,會彈吉他,唱歌也好聽。

  但他不樂意表演,被班上同學輪流勸了幾次,都沒用。

  當時班上的女生們不知道怎麼回事兒,平時一個個都愛唱愛跳著呢,關鍵時刻都不肯上台了,轉頭來勸他:「程驍南,你學吉他肯定不是因為自己喜歡吉他吧?學校里就沒有你喜歡的妹子?你上去表演,順便表白,一舉兩得!」

  程驍南看她們一眼,說:「喜歡的不是妹子。」

  幾個女生被他說懵了,你看我,我看你。

  一個女生愣了一會兒,忽然磕磕巴巴開口:「什麼意思?我的媽,你喜、喜歡男的......」

  程驍南「嘖」了一聲:「瞎琢磨什麼,喜歡的不是妹子,是一姐姐。人又不在我們學校,我上去唱什麼勁兒?」

  可能是出節目的事兒拖得太久,班裡指導員老師說,讓來個詩歌朗誦串燒,強制全班同學必須參加。

  詩可能是班裡女生們選的,都挺抒情。

  當年程驍南站在舞台搭建的金屬階梯上,沒什麼表情也沒什麼感情,機械地隨著大眾背完所有詩,然後鞠躬下台。

  要說那些詩句多動人,他是沒感覺到的。

  但今天,他對著虞淺背這首詩時,卻是認真的。

  他真的覺得,等她到老了,他會覺得哪怕她臉上布滿皺紋,他也會深愛那些歲月的痕跡。

  最重要的是,往後的歲月,他都會陪在她身邊。

  虞淺微微偏頭,側耳傾聽,看上去很認真。

  也是這首詩背完,原本擁堵的交通忽然通暢,他們順利開過綠燈路口,往民政局駛去。

  畢竟是夏天,晴空萬里時的氣溫讓人有些難以招架,陽光落在他們的白襯衫上,亮得晃眼。

  程驍南把車子停好,幫虞淺拉開車門,牽著她的手。

  民政局的玻璃門擦得鋥亮,已經有幾對情侶等在門口。

  程驍南貧嘴:「領了證我們可就算合法夫妻了,到時候來不及後悔,要不,你再考慮考慮?」

  見虞淺沒說話,他倒有點著急:「不是,姐姐,你還真考慮啊?」

  虞淺點頭:「剛才又想了一下,沒後悔,挺期待的。」

  程驍南想吻她,又怕吻花她的口紅。

  只能克制地把人攬過來,撩起髮絲,吻了吻耳後。

  8:30,民政局開門時,程驍南和虞淺拉著手,和其他等待的情侶一起往裡走。

  沒過一會兒,程驍南湊過來,幫她把被空調風吹亂的幾根碎發撩到耳後,和她耳語:「怎麼有人來領結婚證還有悶悶不樂的啊?我瞧著斜對面的大哥看著像有人欠他一百萬。」

  程驍南其實很少議論人,他可能是真緊張。

  過了一會兒,又湊過來,小聲說他忘記把戶口本拿進來了,在車裡,他去取。

  他跑著出去,又跑著回來。

  帝都夏天悶熱,他額頭起了一層薄汗。

  回到虞淺身邊,洗手間那邊起了一陣嘈雜。

  隔著人群,具體是什麼事情,虞淺和程驍南不知道,只看見剛才程驍南說的那位悶悶不樂的大哥,已經甩開他的女友,邁著大步走了。

  被甩開的女人邊哭邊喊,讓他回來,不過那位大哥從始至終都沒回頭過。

  有人議論著從虞淺他們面前走過,聽他們說的意思,好像是男的反悔了,突然不想結婚了,那邊被留下的女人還在哭,抽抽噎噎,臉色蒼白。

  有人遞了紙巾,也有工作人員在勸。

  程驍南有點不忍再看,拉著虞淺手腕說,無論發生什麼,都不會讓她這樣傷心。

  虞淺說,如果是我做錯了呢。

  「什麼?」

  程驍南反應一瞬,想了想,情侶、夫妻之間的錯事,也無非就是背叛、欺騙、出軌。

  他說:「我讓著你,不會死纏爛打,也不會當眾給你難堪,如果你真得覺得和我在一起不夠快樂,我們商量一個解決的辦法,但你別哭,你一哭,我可能就想把心都挖出來給你。」

  虞淺想了想:「我也會這樣的。」

  也會這樣愛你。

  「領證當天說這個,會不會有點不吉利啊?」

  「你什麼時候變得迷信了?」

  「可能是,愛上你之後吧?」程驍南笑著說。

  結婚材料遞交、審核後,他們的結婚證做好,蓋上鋼印。

  鋼印機器向下壓時,虞淺忽然覺得,好像有什麼東西也落印在她胸腔里。

  程驍南拉著她的手,和她相視而笑。

  程驍南這陣子朋友圈發得頻繁,還沒出民政局,先拍了照片發朋友圈。

  沈深秒評,說就猜到今兒能看見這條結婚證的朋友圈。

  回到車裡,程驍南打開置物格子翻找著。

  虞淺問他找什麼,他也沒說話。

  副駕駛位前面的置物格子裡塞了不少東西,幾本「Eleven」的雜誌,還有幾個文件袋,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兒也不少,護手霜、耳機盒什麼的。

  半晌,程驍南才從「Eleven」的雜誌樣本下面,翻出一個牛皮紙袋子。

  裡面居然是一對證件保護套,看大小,是放結婚證的。

  虞淺接過來摸了摸材質。

  小羊皮?

  扭頭就看見程驍南把結婚證小心翼翼地套進去,嘴裡還念念有詞:「得好好收著,這輩子就這一對結婚證......」

  套好後,這弟弟顯擺說:「怎麼樣,我心細麼?」

  -

  晚飯是孫月和她的男朋友請客,叫了沈深和季苒。

  在孫月家附近的一家餐館,消費不算貴,但也不便宜,是一家老店,據說老闆在這地方開店開了7、8年。

  程驍南和虞淺從民政局出來,先去了趟老程那邊,和老程一起吃了午飯,又去了墓地,把結婚證拍成照片列印出來,燒給程驍南的媽媽看。

  程驍南說,美女,看見沒,你兒媳婦,漂亮吧?真的證書我得好好留著,給你燒個照片你瞅瞅得了。

  從墓地回來,老程情緒有些低落,虞淺和程驍南陪著他喝了下午茶,聊了一會兒,一直到黃昏時分才從老程家裡出來。

  路上稍微有些堵車,到了飯店門口又沒停車位。等轉了幾圈,找到車位停好車,他們已經被沈深夫妻倆在群里轟炸了70多條信息。

  那是一家不算大的店面,牆角雜草叢裡飛快爬過一隻寸許長的壁虎,牌匾燈箱光亮略顯暗淡。

  寫著「東北菜家常菜」的字樣,下面幾道推薦菜。

  虞淺總覺得這店面看起來有些熟悉,轉頭去看程驍南。

  程驍南說:「好像是來過,那年冬天?」

  居然真的是他們來過的店。

  那時候程驍南整天惦記著黏在虞淺身邊,時不時發信息給她約她見面。

  從深秋開始,天氣越來越冷,約人總不能天天在冷風裡壓馬路吧?

  他也就常常拽虞淺吃飯,星級飯店有,小飯館快餐店也吃過。

  這家店,就是忘了什麼時候,他們一起來過的一家。

  來的是時候可能還是一家新店,轉眼間,7、8年過去,連玻璃門都多了不少劃痕。

  虞淺和程驍南一進店裡,沈深、季苒和孫月看見他們同款的白襯衫,就開始起鬨:

  「情侶衫啊!」

  「領證的感覺怎麼樣?」

  「聽說南哥緊張了?」

  「結婚證呢?快拿來瞅瞅!」

  「婚禮日子定沒定啊?」

  「快來快來,坐這邊,主位!」

  最後還是礙著孫月的男朋友是第一次和大家見面,才停下圍繞著他們領證的話題。

  孫月的男朋友戴了一副黑框眼鏡,看起來老實斯文,有些玩笑接不上,只能咧著嘴傻笑。

  但也不全是木訥,會細心的幫孫月把魚刺挑掉。

  虞淺多看了幾眼,再垂眸,自己餐盤裡也多了一塊挑過刺的魚肉。

  程驍南壓低聲音,在她耳邊說:「犯不上羨慕別人,我也給你挑。」

  畢竟是為了他們領證的慶祝聚餐,程驍南就算平時不喝酒,今兒也被沈深給倒上一大杯白酒。

  他可能不太擔酒,脖頸皮膚泛紅,唇齒間帶著一點清冽的酒氣,右手舉杯或者夾菜,左手緊緊握著虞淺。

  虞淺也喝了半杯白酒,借著朦朧醉意打量這家飯店。

  立式空調的出風口拴了根紅繩,隨著冷風飄來飄去。

  店裡陳設和多年前虞淺印象里並沒多大差別,只不過進購飲料時贈送的海報又換了幾張,也有沒被換掉的老海報,沾染油煙,褪色泛黃。

  進店時程驍南和她說,他大學時藝術節那天,穿的就是這種白襯衫。

  所以總有一種,他站台上念完情意綿綿的詩句,下台就和她去領證了的感覺。

  沈深也說:「這樣的餐館聚會,很像回到了學生時代。」

  虞淺做學生時,沒有這麼多朋友,也沒參加過什麼聚會。

  但她覺得,這種氣氛不錯,連帶著看桌上那些仿舊的大搪瓷杯,和時尚挨不上邊兒的樣式,她看了也覺得順眼。

  飯店裡沒有包間,他們坐在餐廳的大圓桌旁。

  桌上已經空了兩瓶白酒,沈深和季苒又開了一瓶,給大伙兒倒上。

  酒倒到虞淺這兒,程驍南輕輕抬手,擋住了她的杯。

  「哎呦呦,這就護上了?虞淺酒量我們可是知道的,都沒見她醉過,南哥,你擋什麼擋?」

  季苒喝了點酒,也跟著起鬨:「我們女人,永遠不能受男人管束!領證了也不行!結婚了也不行!我們是自由的女人!是不是虞淺?!」

  其實程驍南幾乎不干涉虞淺的任何決定,聽季苒這麼說,他也有些無奈。

  從國外回程時,十幾個小時的航程,虞淺在飛機上有些著涼。

  怕她難受,才擋了擋酒杯。

  「沒幹涉,這不是擔心她麼,她有點感冒,怕她喝多難受。」

  程驍南扭頭,皺了皺鼻子:「姐姐,我真好冤枉啊。」

  季苒顯然是喝多了,一頭栽進沈深懷裡:「老公,他們秀恩愛!」

  這一晚大家確實興奮,喝得多了些。

  虞淺穿著一雙細高跟鞋,從飯店出來踩到一塊凹陷的地磚,一時沒能站穩,險些摔倒。

  程驍南也半醉,卻在第一時間穩穩扶住她。

  自己喝得眼眶都紅了,還記得關切地問:「腳崴到沒?我背你?」

  都喝了酒,回家時只能打車。

  虞淺比程驍南稍微清醒一些,進門去廚房沖了兩杯蜂蜜檸檬。

  再出來時,程驍南就坐在客廳沙發里,襯衫領口的扣子解開三顆,手機和手錶混著錢夾和駕駛證,亂七八糟地堆在沙發里。

  但那兩本結婚證,工工整整地擺放在茶几上。

  客廳里只有沙發旁的落地燈開著,清透的白光落在程驍南身上,他常年不喝酒,這會兒應該是酒勁兒上來,有些難受了,仰躺在沙發上沒動。

  呼吸比平時重一些,喉結暴露在燈光下,凸起性感的弧度。

  虞淺把蜂蜜檸檬水放在茶几上時,他才略略看過來,聲音沉沉:「別忙了,歇會兒,你也沒少喝。」

  其實和程驍南在一起,多數時候,都是他在照顧她。

  僅有少數時候,他拿捏了尺寸,用那種發燒感冒之類的小毛病裝可憐。

  真要是難受,像現在,哪怕是醉酒,他也會逞強著悶不做聲的。

  也不是全然不出聲,還知道說話:「真沒事兒,太久不喝酒,有點上頭,緩緩就好了。」

  他這樣說著,從沙發上摸了個遙控器,按開空調。

  屋子裡的悶熱散了些,他的手機響起來,是孫月的男朋友打來電話,問他們是否安全到家。

  程驍南和他聊了幾句,空調風吹得屋裡室溫宜人,掛斷電話時,也緩過來不少。

  他和虞淺說:「孫月這男朋友還成,做事兒挺周到的。」

  酒精作用,程驍南脖頸和耳尖的皮膚都泛著一層薄薄的紅色,虞淺看了一眼:「喝蜂蜜水麼?」

  這會兒程驍南又來精神了,往沙發深處窩一窩,坐得更懶散些,厚著臉皮開口反問:「餵我麼?」

  虞淺眯一眯眼睛,拿起蜂蜜水,自己喝了一口。

  她在想,這個喂,是怎麼個方法餵?

  程驍南沒給虞淺思考的時間,沙發一共就只有三米左右的長度,他坐在正中間,衝著坐在左側的虞淺傾身過去。

  酒後發燙的手,握住虞淺舉著蜂蜜水那隻手的手腕,整個人擠掉兩人之間原本的空隙,擁過去,吻她的唇。

  這個吻有點霸道,虞淺下意識向後仰。

  剛才還醉得蔫著不說話的人,居然還記得早晨自己說過的流氓話,吻過後很認真地問她,那條裙子,換上麼?

  酒精作祟,他們格外能折騰。

  窗外蟬鳴一陣又一陣,深夜也不停歇。月亮悄悄移了位置,從濃密樹冠後緩移出來,露出半張並不圓潤的臉。

  虞淺睡了一覺,在天微微亮時睜眼。

  窗外,朝陽把小區樓體的一半染成暖橘色,她身旁的位置,被單還是暖的。

  程驍南已經起床了?

  這麼早?

  昨晚的兩件白襯衫已經褶皺的不像樣子,她的那件,最後一顆扣子被程驍南暴力扯開,早就不知道掉到哪去了。

  虞淺坐起來看了一會兒,又把目光挪向別處,兩個人的浴袍也皺巴巴地堆在一起,看著就能回憶起,昨天洗完澡後的兩個人是怎麼迫不及待地滾到一起的。

  目之所及,居然沒有能披一披的衣服。

  虞淺起身,乾脆拎了一條搭在椅子上的真絲披肩,裹著走出臥室。

  程驍南和昨天早晨一樣,坐在沙發上,只不過他今天沒穿白襯衫,只穿了一條睡褲,肩胛骨處有一道長長的紅色撓痕,可能是她弄出來的。

  他正拿著兩本結婚證書,認真地垂頭看著。

  「看什麼?」

  程驍南聞聲回眸,目光在她那條薄絲巾上停留半秒,才揚起手裡的結婚證:「怎麼看都覺得,想裱起來。」

  可能是覺得裱起來就不能總拿出來摸了,後來程驍南想了個辦法,拉著虞淺去了趟樂高店,買了一堆樂高回來,要拼一個結婚證圖案的。

  那幾天他們難得休息。

  程驍南把不少工作都推給了沈深,虞淺這邊也沒安排工作。

  整個八月,他們都窩在家裡,一起研究做飯、開著空調蓋上夏涼被睡午覺、去逛超市逛鮮花店。

  也會看電影看綜藝,或者窩在閣樓上拼樂高。

  他們坐在閣樓的地板上,頭碰頭地把結婚證圖案設計好,又找好顏色,慢慢拼著。

  拼了幾天,終於拼好。

  紅色的樂高顆粒買得有點多,剩下的那些,虞淺用來在空白處拼了一顆小紅心。

  就這顆小紅心,程驍南寶貝似的拍下來,換成了微信的相冊封面。

  婚期定在秋天,9月11日。

  8年前他們認識時,是9月某天的晚上8點11分。

  領證那天在證書上戳鋼印,程驍南說他看了時間,也是9點11分。

  好像和「11」這個數字,總是有那麼點緣分。

  程驍南這樣說。

  後來他們在小區里散步,撿到一隻小流浪貓。

  貓咪看上去奄奄一息,灰撲撲的毛粘連成綹,眼睛也沒什麼精神,走路都顯得顫顫巍巍。

  程驍南和虞淺拿了紙箱把它裝進去,開車帶它到附近的寵物醫院救治。

  虞淺問程驍南:「你對寵物毛過敏麼?」

  「想養?」

  程驍南肯定是不過敏,但還是貧嘴說,「我就是過敏,你想養,我吃著過敏藥都會養的。」

  他們收養了那隻小流浪貓,取名字叫「11」。

  「11」出院時醫生幫它洗了澡,居然是一隻通體雪白的貓,還長了一對藍色眼睛。

  程驍南抱著「11」:「雖然你挺美,但咱們家只能有一個最美的,那就是你媽媽。」

  他們住的房子,確實越來越有「家」的樣子。

  給「11」買的貓咪爬架和貓窩就放在客廳落地窗邊,有時候程驍南下班回來,虞淺坐在客廳的瑜伽墊子上做瑜伽,「11」在旁邊自娛自樂,繞著虞美人的花盆自己瘋跑。

  聽到他進門,一人一貓都會停下來。

  虞淺說:「晚上吃冷麵?」

  「11」跑過來蹭他的腿,黏糊糊地拉著長聲:「喵——」

  程驍南把「11」抱起來,走過去吻虞淺:「正好想吃點涼快的,外面熱死人。」

  「那我去煮麵。」

  程驍南尾隨著進了廚房:「我來洗黃瓜和西紅柿。」

  再到周末時,他們又去了一趟樂高店,買回材料,拼了「11」的頭像,放在閣樓上面。

  那天是「11」第一次上閣樓,尾巴豎得像天線,到處聞聞嗅嗅,最後停在它的樂高頭像前,看上去似乎很喜歡。

  二球懸鈴木葉子開始泛黃時,程驍南和虞淺的婚期也近了。

  他們把請柬印成懸鈴木葉片的形狀,上面用二月蘭花朵的那種紫色,書寫了誠摯的邀請。

  程驍南這人,就比較喜歡秀恩愛。

  到了9月,全「Eleven」上下,連掃地的阿姨和搭建布景的臨時員工,都知道他們的程總要結婚了。

  「Eleven」主體辦公樓一進門,一整面牆體上都是喜糖和巧克力。

  牌子是程驍南問過季苒和孫月,精挑細選的,放在淡紫色的小絲袋裡,掛滿牆。

  員工們拿過喜糖,都會記得在牆上寫一些祝福的話。

  程驍南拍了一些發給虞淺,說:「瞧見沒,多少人說咱們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呢?」

  虞淺都沒好意識說,工作人員們可能只是因為吃了他昂貴的糖和巧克力,才嘴甜的。

  有那麼幾天,程驍南和虞淺沒在帝都市。

  反正婚禮都準備好了,9月份開海,正是吃海鮮的季節,虞淺又喜歡海鮮。

  程驍南開車帶著虞淺,還有他們家的新成員「11」,兩人一貓,去海邊散心,玩得不亦樂乎。

  在海邊的最後一天,沈深打來視頻:「我說南哥,你還回不回來了?還有一周可就結婚了,還在海邊浪著呢?」

  程驍南顧著躺在他肚子上睡覺的貓,慢悠悠換了個舒服的姿勢窩在酒店床上:「明兒回。」

  「趕緊回來吧,不回來也成,別總發朋友圈了,你這朋友圈裡現在全是秀恩愛,再不然就是虞淺的照片,昨兒我轉發個籃球視頻,季苒都生氣,說我不夠愛她,都不發她照片。」

  程驍南朋友圈現在是過分,除了秀就是秀。

  虞淺以前還會給他點個讚,表示看到了,現在他一天發好幾條,她乾脆不理他了。

  掛斷視頻,浴室里水流聲還在繼續。

  程驍南了下牙尖,覺得把「11」從肚子上拎起來,放到床上。

  這懶貓哼唧著翻了個身,鑽進被子裡繼續睡了。

  程驍南起身,走到浴室拉開門,摸了摸鼻尖才推門:「要麼,咱倆洗個鴛鴦浴?」

  迎面一條沾了水的濕毛巾丟過來,把他從浴室砸了出來。

  -

  程驍南這人,平時秀恩愛秀到飛起。

  其實婚禮邀請的人並不多,只有至親摯友,並沒邀請任何生意夥伴。

  做這個決定前,程驍南問老程:「我要說婚禮不想邀請那麼多虞淺不認識的人,你那些生意場上的朋友都不能來,你這些年隨份子的錢,是不是就打水漂了?」

  老程對這種事情倒是不怎麼在意,他唯一在意的是——

  「南南吶。」

  「爸你能不能好好說話?這麼叫我我有點噁心。」

  「爸爸昨晚夢到你媽了,你媽媽說,兒媳婦太優秀了,你有點配不上,讓你抓緊點,別讓兒媳婦嫌棄,到時候不要你。」

  「不是,老程?」

  程驍南連爸都不想叫了,「我這大婚在即的,你能不能說點好的?」

  「那夢裡你媽媽就是這麼說的,我能有什麼辦法?」

  程驍南沉默著喝了幾口咖啡:「夢都是反的。」

  說是這樣說,但結婚前一晚,沒和虞淺住在一起,程驍南總覺得有些不安。

  他輾轉反側也沒有睡意,想了想,還是在夜裡撥了電話過去。

  虞淺和彼得被安排住在程驍南小姑家的房子裡,其實按程驍南的意思,他是不想和虞淺分開的。

  家長們還是有些傳統,說接親這個環節總不能少,程驍南當時還犟嘴:「人家姑娘都住酒店或者住娘家,住我小姑家裡算什麼怎麼回事兒啊?還是住酒店吧。」

  住酒店多方便,他還能偷偷溜過去偷個香。

  都是程家的家長,還能看不穿程驍南的小心思。

  程驍南小姑說了,小淺,這房子我做主送給你了,你小姑父肯定也同意的,你就當是自己家住著。

  程家小姑故意犯壞:「要不,小淺自己不是也有房子麼,遠是遠了些,你娶媳婦不能怕辛苦,讓小淺和彼得老師住那邊去也是可以的。」

  程驍南不可以。

  他才不同意。

  虞淺家老房子和那個韓初家還是鄰居,他不想結婚當天看見韓初那張晦氣的臉。

  情敵不情敵的單說,當年虞淺那麼信任他,他卻讓虞淺難過,就這一點,程驍南就煩他煩得不行。

  最後虞淺和彼得,還是住在了程驍南小姑家閒置的房子裡。

  彼得歲數大了,怕第二天起不來,早早回房間睡了。

  虞淺在睡前,接到程驍南的電話。

  「怎麼樣?我小姑那房子,還住得慣麼?」

  臥室里的所有床上用品都是新換的,連化妝桌都是小姑買了新的換上的,窗簾是虞淺喜歡的冷杏色,放了一瓶西紅柿味道的無火香薰,植物樸素的清香十分安撫人心。

  「嗯,小姑換了不少東西。」

  「我小姑說話大大咧咧,其實心挺細的,你先別叫她小姑,明兒她得給你改口費呢,不給錢不叫,別讓人忽悠了。」

  電話里沉默幾秒,程驍南又問,「哎,掛了電話,打個視頻行不行?想看看你。」

  視頻彈過來,虞淺打開床頭一盞燈,點了接通。

  程驍南坐在沙發上,給她看滿屋子瘋跑的「11」:「彼得呢?」

  「已經去睡覺了,說是怕明早起不來。」

  「哦,那你明早上過鬧鐘了麼?」

  「嗯。」

  察覺到程驍南的沒話找話,虞淺問他,怎麼了?、

  程驍南才說:「還不是老程,說什麼做夢夢見我媽說兒媳婦太優秀,還說我配不上你。我怎麼覺得,咱倆挺般配的啊?」

  新婚前夜,兩邊房子都很安靜,他們各自舉著手機,在視頻里有一句每一句地聊天。

  也沒說什麼山盟海誓,聊的都是些日常瑣碎,還聊到沈深今天和季苒吵架,因為季苒花一個多小時畫了一套微笑唇的妝容,沈深說像擼串時用鐵簽子把嘴角給燙傷了,季苒差點掐死他。

  虞淺笑起來。

  程驍南看了看時間:「再聊5分鐘吧,你得早點睡,明兒肯定累。都是些熟識的親朋,不像不熟悉,隨個禮人家就走了。這群人,估計是要鬧到晚上的。」

  婚禮都是熱鬧的,彼得擔任虞淺父親的角色,一路陪虞淺走到台前,把虞淺的手交到程驍南手裡。

  站在台上,程驍南沒忍住,把人擁住,在耳邊說悄悄話:「昨晚我夢見你逃婚,說要去德國念斯坦福,給我氣醒了。」

  虞淺問,怎麼做這種夢。

  程驍南就撇嘴說:「肯定是不安唄,當年不是被你誆過一次麼。不過也沒事兒,你現在別說去德國,去北極我也能去,我又不是高中生了。」

  兩人公然在台上竊竊私語,無視司儀。

  司儀是程驍南一同學,咬牙切齒衝到他們面前:「能不能聽司儀說?!你倆!」

  沈深在台下高喊:「他倆就那樣!可能秀了,你別理他們,說你的就成。」

  司儀崩潰:「我說我的有什麼用,我一會兒問願不願意,你答應啊?」

  沈深就繼續喊:「我不行,我要敢答應,季苒得殺了我!」

  後面還出現過一個插曲。

  程驍南和虞淺很信任「11」,讓它當花童送戒指。

  結果婚禮當天的涼菜里,有一道俄式風格的鯡魚沙拉。

  「11」背上背著裝了鑽戒的小書包,小鼻子抬起來,東聞聞西嗅嗅,一共就2米的距離,還是沒忍住,走去了老程腳邊,蹭著老程的腿要喵喵叫,要吃的。

  最後鑽戒是老程在一片哄堂大笑聲中,送上台的。

  孫月和彼得在台下拍照,看見虞淺用戴了白手套的手擋在唇邊,笑得眼睛都彎起來。

  孫月淚窩淺,當場就哭了,她說:「彼得老師,你看見沒,淺在笑啊,她好開心啊!」

  彼得也沒好到哪去,轉頭找了張紙巾按在眼睛上:「看見了,看見了。」

  婚禮真的如程驍南所料,鬧騰到半夜。

  回到家裡,一整天的熱鬧喧囂散去,「11」爬回它的小窩裡團了個舒服姿勢,睡著了。

  虞淺和程驍南脫掉禮服西裝,一起進浴室洗澡。

  高級浴缸就是不一樣,還有按摩功能,兩人躺在裡面享受著水流溫熱的推揉,忙了一天的疲憊也漸漸散去。

  畢竟是辦喜事,少不了喝一點酒,酒後不能泡澡太久。

  程驍南掐著時間從浴缸里邁出來,拎了浴巾給虞淺披上,抱她出來。

  他滿眼不正經,邊吻她的眉心邊笑:「我們要不要走一下流程,大婚當天是不是得洞房來著?電視上不是都這樣演?」

  虞淺勾了他的脖子,主動吻上去。

  這算是信號,程驍南摸過窗簾遙控器,把滿街華燈擋在外面,和虞淺溫存。

  到深夜,他們重新洗了澡,相擁著入睡。

  虞淺夢到曲莉雯,她在夢裡像個慈祥的好媽媽,出現在虞淺的婚禮上,還在他們交換戒指時站起來,邊用手帕拭著眼淚,邊帶頭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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