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我娘親果然如我所料,大美人!


  至此,寒詩終於被激怒,一個機靈坐正了身子。思兔閱讀sto55.com

  憤怒的瞪著他:「你現在才說!!害我白白洗了一年的床褥被子!你知道那棉花多難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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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叫大舅舅笨呢!」

  「……」

  寒詩怒了,起身就去追,小傢伙一扭小屁股,咯咯笑著一溜煙便跑出去一大截。

  他這個年紀,正是精力旺盛動作敏捷的時候,若是沒點腿腳上的功夫,一時半會兒還真追不上他。

  寒詩在小河的正中央捉到了他,單手提著後衣領將他拎至眼前,訓斥道:「你少跟你小舅舅學些壞心眼,你大舅舅我聰明著呢,就是不屑玩那些小心思。」

  話音剛落,遠遠的就聽到拾遺的聲音:「懷星,你娘親來了。」

  一句話,隔著半條小河,前一秒還在掄著兩條小短胳膊同寒詩較勁的小傢伙愣了下。

  不等反應過來,提在衣領處的力道驟然一松,他啊——的大叫了一聲,『噗通』一聲結結實實的落進了河裡。

  寒詩目瞪口呆的看著那百年的粗柳下,同拾遺並肩而立的女子。

  一襲雪綃,腰身纖細筆直,墨色的長髮柔順的垂在肩頭,只遠遠的站著同他笑。

  隔著那麼遠的距離,隔著三年多的時光,一眼便認出了她。

  記憶力那個,他一度絞盡腦汁想要殺了的女子啊。

  她竟真的還活著!

  三伏山一戰,她一人之力,抵萬千高手,是萬萬尋不到半點生機的。

  可偏偏,她就是活了下來。

  同先前無數次一般,神奇的活了下來。

  拾遺總是很忙,時常早出晚歸,他知道他身負血海深仇,是無論如何都無法安安分分的隱居在此的,哪怕他的每一次外出都有可能給他們招來殺身之禍。

  兩日前他忽然回來,說聽到京城有姜綰綰的消息,要去看一看。

  他想著,這或許是容卿卿同商氏的誘敵之策,畢竟這麼多年來他們一直沒放棄斬草除根這個想法。

  勸了幾次沒勸住,他索性由他去了。

  左右就這三條命了,實在扛不住也不過一死。

  可他竟真的將她帶回來了。

  活生生的人。

  懷星濕漉漉的,狼狽至極的自河裡爬起來,抹了把臉上的水珠,遠遠的瞧了一眼,笑眯了一雙好看的瑞鳳眼:「呀,我娘親果然如我所料,大美人!」

  他長這麼大了。

  瞧著圓圓潤潤,胖乎乎的健康模樣。

  姜綰綰笑著笑著,眼前便有些模糊。

  她從未敢想,容卿家族那樣生五活一的血脈,同她這樣破敗不堪的身子,又是催產早落的孩子,還有活著長大的可能。

  且還被養的這般天真無邪,健康活潑。

  似是知曉她心中所想,拾遺歪頭笑道:「這小子好養的很,剛落地時我們遭商氏同長公主兩方追殺攔截,他有一次足足三日沒喝上一口奶水,只喝了幾次水,竟也活了下來。」

  姜綰綰凝眉,饒是已經盡力克制,眼淚還是無聲落了下來。

  「辛苦了,拾遺,你……你跟寒詩……辛苦了。」

  話音落地,濕漉漉的一團已經踏著一圈一圈的水花飛奔了過來,仰頭仔仔細細瞧著她。

  他生的很漂亮,圓圓潤潤,膚色雪白,只是一雙前深後翹的眸太過惹眼,這樣罕見的瑞風眸,只一眼,便刻滿了容卿薄的模樣。

  她蹲下去,與他視線平齊,好一會兒才找到自己的聲音,溫柔道:「懷星,娘親來尋你了。」

  懷星黑濃的小眉毛微微挑高,得意洋洋:「我就說嘛,像我這樣聰明伶俐,乖巧可愛的寶貝蛋蛋,怎麼可能被自己的娘親拋棄。」

  說著,濕漉漉的小胳膊抱緊她的頸項:「來吧,給你一個彌補我的機會,好好的寵愛我吧,給我買新衣服,買糖葫蘆,替我揍大舅舅二舅舅好不好呀?」

  他的小胳膊又軟又嫩,帶著微微的涼意貼著肌膚。

  姜綰綰整個人都是麻的,不敢相信三年未曾照料在側,他還願意這麼輕而易舉的就原諒自己。

  「好不好呀?」見她沒出聲,小傢伙晃著小手不依不饒的又問了一遍。

  「……好。」

  ……

  此處是南冥與北翟交界之處,地勢低洼,人跡罕至,四周山脈連綿,是個誰都懶得耗費兵力去爭搶的地方。

  籬笆院內,姜綰綰專心致志的燒著水,細細的乾枯樹枝在她指間發出清脆的斷裂聲響。

  她很沉默,眉眼淡靜柔和,又於那柔和間平添幾分蒼涼。

  懷星小小的身子坐在一張小板凳上,托腮仔仔細細的瞧著她:「娘親不開心麼?」

  姜綰綰隨手將樹枝丟進火堆中,一雙黑亮的眸底倒映著兩簇小火苗,好一會兒,才道:「開心,娘親尋到了你,還有什麼不開心的呢?」

  這話乍一聽似是在回他的話,可仔細一辨,倒更像是在同自己講話。

  她還活著,她的孩子還活著,一度涼薄至死的老天難得開了一回恩,她還有什麼可不開心的。

  哪怕她的母親因她而亡,哪怕她的哥哥因她而死,哪怕龐長結一生因她而毀……

  ……真的是開恩麼?

  要她活過來,要她記起那不堪血腥的二十餘載,要她日日夜夜都活在親人慘死,仇人逍遙的日子裡,老天爺……真的是對她開了一回恩麼?

  那兩簇小小的火苗似是燒進了她的血脈里,漸漸蔓延變得赤紅,面前的烈火似乎也被一股躁動的氣息感染,燒的近乎猙獰而旺盛。

  直到一隻又軟又小的手貼了上來。

  姜綰綰怔住。

  懷星歪著小腦袋,笑嘻嘻道:「娘親,你吃不吃桃子?後山上有許多野生的桃子樹,可大可甜啦,我們明早去摘好不好?」

  這樣炎熱的夏,他手心卻近乎玉的涼,貼著肌膚,無聲無息的吸走了她眼底的赤紅。

  姜綰綰靜靜看著他,想開口說句什麼,可喉嚨里緊的厲害,卻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寒詩顛顛兒從屋裡出來,一瞧水燒開了,立刻將包好的餃子拿了過來。

  拾遺不管他,哪怕偶爾自外頭帶回來些什麼,也只是懷星喜歡吃的糖人板栗之類的,大部分時候他也只能自食其力了。

  難得姜綰綰回來,給他做一頓像樣的晚膳,這會兒早已餓的能吃下三大碗了。

  事實上,他吃了整整五碗……

  姜綰綰沒什麼胃口,只吃了兩隻餃子,見他一直狼吞虎咽,便將自己的遞了過去。

  寒詩也不同她客套,接過來便開始吃。

  他似乎過的很辛苦。

  他似乎在遇到她後,就一直過的很辛苦。

  頭幾年是日夜同她一道遭人追殺,如今又到了連吃頓餃子都視若珍寶的地步。

  他是殺手界數一數二的人物,沒遇到她之前,過得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什麼山珍海味沒吃過。

  見她一直盯著自己瞧,寒詩已經咬了一口的餃子又生生拿了出來:「要不……你再吃兩口?」

  難得,竟願意主動將到手的東西分給她。

  姜綰綰搖搖頭,起身:「你們吃吧,我去外頭散散步。」

  入了夜,白日裡的酷熱便散去了許多,有風襲來,漫山遍野都是細碎的沙沙聲響。

  「是根刺啊……」

  「……」

  姜綰綰怔了怔,回頭去看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後的拾遺:「什麼?」

  拾遺在她身旁站定,歪頭瞧著面前巍峨的山脈:「這裡群山環繞,鳥獸成群,蔥翠宜人,可再美的風景,對喉間扎了根刺的人而言都是瞧不見的。」

  他們在此處躲藏了三年多。

  寒詩是個心寬的,一開始還憤怒嘶吼了陣子,後來漸漸就接受了,加上那時懷星幼小,他們兩個男子去照顧一個恨不得一碰就碎的嬰兒實在困難了些,就沒多少精力去想其他的事了。

  可拾遺不同。

  在此三年,他從未有過一日,認認真真的吹過此處的風,欣賞過此處的雨或雪。

  他聽到的,是遠處商府歌舞昇平的鼓樂聲。

  他看到的,是商氏一門招搖過市錦衣玉食的得意模樣。

  商平身為一個親生父親,不曾給過他三個子女的寵愛與偏護,全都給了他繼室帶來的孩子——商玉州。

  他覺得噁心透頂,他覺得這樣的人活在世上就如同一塊腐爛的肉嵌在他的骨頭裡,令他恨不得掰開骨頭給它取出來。

  哪怕如今那個女人死了,商平依舊在皇城混的風生水起。

  風送來一絲清涼,姜綰綰隨手摺下一片樹葉在指間翻轉:「他們於我們是肉中刺,豈不知我們於他們也是眼中釘,等著吧,風雨在來的路上了。」

  拾遺不語,只歪頭瞧著她。

  片刻後,才忽然道:「那小皇帝有些古怪。」

  「嗯?」

  「商平那般懦弱無能的,按理說他那繼室死了後便是我不出手,小皇帝也不可能再任由他掌控自己了,可他似乎被捉到了什麼把柄,竟也一直乖順的當了近四年的傀儡。」

  這把柄之重要,甚至叫他不惜讓自己聲名狼藉,成為百姓們口誅筆伐的黑心帝王。

  容卿麟。

  姜綰綰微微抬了抬頭。

  她同容卿麟相處了十多載,記憶中那個只要每日吃飽喝足便能眯著眼睛躺一天的小師弟,似是早已一去不復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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