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好似他本不該這樣傷害她。
她深吸一口氣,轉了個身直視著他的眼睛:「所以呢?不謊稱你昏睡了七八年,難道要長姐將實情和盤托出?告訴你你費心費力娶的王妃其實是個狼蕩女子?告訴你你為了她拋棄皇位捨棄長姐的時候,她卻同她那護衛苟且在一起懷出孽障?你以為你是如何突然重傷昏睡多年的?便正是因她長久的在你飲食中投毒,只待你魂歸九泉後,將整個東池宮都掌控在手心!長姐不得已才出手,可她竟不止同她那護衛有染,連容卿法都著了她的迷魂道,不惜同長姐撕破臉面也要護她周全,可如今呢?她又勾搭上了那個白面小公子,薄珩,你要長姐告訴你什麼?告訴你我們容卿家的兒女們是如何被一個妖女玩弄於股掌間嗎?」
容卿薄不言不語,深而沉的目光盯緊她。思兔閱讀sto55.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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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他防備心重,不信容卿法,不信月骨,自是對她也充滿了懷疑。
容卿卿連連後退數步,受傷至極的垂下睫毛:「是啊,你先前便是為了那妖女這般牴觸長姐的,長姐比你年長近二十載,一番苦心沒能阻攔你娶她入門的決心,後來家破人亡也是長姐活該。」
她忽然扯下肩頭的衣衫,露出那長達一指的疤痕:「長姐這一劍,是為了護住你留下的,薄珩,當初她為了她那個護衛,為了他們的孽種,持劍要殺你時,是長姐護住了你,就像前兩日那般,你瞧她拿劍刺你時,可曾有過片刻猶豫?」
這疤痕一瞧便已有數年的光景,便是再厲害的妝都造不出來的。
容卿薄終於動容。
他知道容卿卿是這世上他唯一可以信賴的,他們一母同胞,容卿薄出生時母后便離世,這麼多年來容卿卿將自己的兒女都擱下了,是真的將他當命一樣護大的。
容卿卿的淚慢慢的落了下來,寫滿了傷痛與無奈:「薄珩,你已經被她設計陷害了一遭了,若此次再因那張容貌失了分寸,長姐……還能護你幾次?長姐還能活著看到你完成母后的遺願麼?」
容卿薄薄唇動了動,終究沒再說出什麼。
……
北翟是個好地方。
雖說地界比南冥小了些,但聽聞此處有一種鳥,名喚鸞鳥,通體紫中透白,身細,尾長,生於地勢險峻、遍布紅銅的女床之山,其肉腥重,可做藥用,藥性亦正亦邪,可治百病,但需煮透一日一夜方可用做藥引,否則便是慢性難解的毒,慢慢侵襲五臟六腑,至人生不如死。
姜綰綰是頭一次來北翟,懷星卻是跟著寒詩來過許多次了,哪裡賣的包子最好吃,哪裡做的泥娃娃最好看,他比誰都清楚。
二樓雅間,小二送來了上好的雨後龍井,姜綰綰給自己倒了一杯,又要了一壺清水給懷星。
她有心事,眉心攏著,茶也喝的心不在焉。
懷星卻是個坐不住的,小腿一甩便從板凳上下來,歪著小腦袋道:「娘親,門口有賣粽子的,娘親要不要吃粽子?」
姜綰綰食指點了茶水,正漫不經心的在桌前畫著什麼。
聞言,淡淡道:「嗯,娘親不止瞧見了粽子,還瞧見了粽子攤旁邊的糖葫蘆。」
懷星潤嘟嘟的小嘴撅了撅:「那咱們出門時,小舅舅給了娘親一兩銀子的,我都瞧見了,咱們要是省著花了,回頭大舅舅瞧見了就搶去買酒喝啦,倒不如咱們花了。」
人不大嘛,小算盤打的倒是挺響的。
姜綰綰搖搖頭,自懷中掏出銀子來遞給他:「別亂跑,買了粽子跟糖葫蘆便回來,……順便給你大舅舅小舅舅都買點,他們也愛吃。」
「好嘞。」
小短腿跑的倒是挺快,話音落地便一溜煙沒了蹤影。
姜綰綰倒也不怕他會跑丟,那粽子攤就在對面,她自這邊一抬眼便能瞧見,便是他真的有危險,也能很快趕過去。
一樓戲台上,驚堂木拍桌發出啪——的一聲脆響,隨即便引起陣陣喝彩聲。
她覺得有些累,但還是勉強打起精神來往樓下瞧了一眼,也不知那說書先生要講什麼,不過短短一炷香功夫,台前二三十張長板凳已經人滿為患,一個個懷抱瓜子緊張的期待著。
說書先生年近耳順之年,身形單薄,著一件青色大褂,抑揚頓挫的便開講了:「話說咱們北翟以南,那南冥皇朝當朝的攝政王容卿薄,曾娶三伏山一絕色美人兒為王妃,這王妃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齒如含貝,是嫣然一笑,傾城傾國吶,一入東池宮的大門,那便是集萬千寵愛於一身……」
姜綰綰單手支著額頭,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
剛要起身,腳下卻是忽然一軟,身子便不受控制的向後倒了下去。
摺扇合攏的聲響划過耳膜,又在下一瞬橫在她腰間,那綿軟的身子便隨著摺扇的一挑一勾,落入了一具寬闊挺拔的胸膛里。
卵狀的墨玉映入眼帘,容卿薄瑞風眸挑出輕薄冷冽的弧度:「好巧,攝政王妃也來聽戲?」
那雙墨色的瞳孔仿佛萬年不透光的冷潭,不見波紋,不見溫度。
姜綰綰整個身體都是麻的,似乎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按壓著沉入了那冷潭的深處,只模糊的聽到嗡嗡聲,唇舌都僵的動彈不得。
這樣烈的藥,下的重了,尋常人許會癱在床榻之上,一生都無法行走動彈。
這樣烈的藥,他容卿薄……竟……也用在了她的身上。
她看著他,許是藥力的緣故,蒼白的小臉上並不見多少情緒。
可那純淨如琥珀的眸,分明填滿了震驚與悲愴。
好似他本不該這樣傷害她。
好似她從未想過,他竟也會這般傷害她。
這目光瞧的他心驚,心頭像是突然被壓上了一塊又重又大的冰塊一般,沉悶又冷麻。
心頭煩亂,索性直接將她丟至一旁的貴妃榻上:「你既有膽量背叛本王,便該知曉終有一日會遭此一難。」
身後的護衛們立刻將周遭的屏風無聲無息拉過來,將貴妃榻嚴絲合縫的包圍了起來。
樓下,說書先生正講到精彩之處,引的喝彩聲陣陣。
「可誰知啊,這王妃人美至極,卻也是不安分至極,不止私底下同她那護衛有染,就連那龐氏大家族的一個嫡親的兒子,也被她勾走了魂,聽說啊,為了她不惜親手弒母,搶奪龐氏當家主人的位子,最後連命都搭在了她手裡,嘖嘖……可惜,是真可惜……」
溫熱的指滑過她汗濕的發,容卿薄聽著那說書先生義憤填膺的描述,低低冷冷的笑出聲來:「難怪連本王都栽在你身上,可惜了,想來這會兒你那護衛也是自身難保,若回頭他還有口氣,本王定要他好好瞧一瞧,你同你們那孽種在本王這兒是如何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
姜綰綰這一生,有過無數次的生死存亡,憤怒無助,抑或絕望悲痛。
卻是生平第一次,這般屈辱。
叫她生不如死的屈辱。
是容卿薄給她的。
是那個為了他,叫她生平第一次對自己的敵人手下留情的人。
她的沉默叫容卿薄不知怎的漸漸暴躁,將她翻了個身背對了自己,大手輕而易舉的便掐住了那曲線優美的頸。
頸骨脆弱,他只需稍稍用力,便可輕而易舉取了她的性命。
他俯下身,貼著她耳畔低語:「交出那孽種,或許本王還能大發善心的賜你個全屍,如何?」
「小孽種來了,勞煩閣下歇口氣兒,娘親說啦,粽子要趁熱吃才好吃的。」
憑空一道稚嫩的聲音忽然傳來。
容卿薄危險眯眸。
那屏風被一隻小腳踢開了些許,小傢伙一手提了兩三包的粽子,另一手攥著三根糖葫蘆,劍眉星目,俊俏非常。
那雙瑞風眸實在太過罕見,遺傳自容卿薄的母后,是連容卿卿都不曾擁有的,除了容卿薄以外的唯一一雙瑞鳳眼。
小孽種慢悠悠的,一手勾起凌亂了一地的腰帶衣衫丟了過去:「大夏天的蚊子多,衣裳都穿好了。」
容卿薄幾乎是本能的單手接了那衣衫,目光卻依舊緊緊盯著他不放。
樓下,說書先生依舊說的眉飛色舞,唾沫橫飛:「聽說啊,這攝政王妃還曾偷偷生下一個小孽種,具體是誰的種,也不好說,容貌呢,三分像她的第一個姦夫護衛,三分像她的第二個姦夫,也就是龐氏家族的嫡子,還有四分像她的第三個姦夫,聽說這姦夫身份神秘,也是個厲害角色……」
小孽種一歪小肥腰,靠著欄杆沖樓下喊:「說錯啦說錯啦,你上次明明說的是四分像第二個姦夫的。」
他一出聲,樓下聽戲人紛紛抬頭。
「喲,誰家的娃娃這麼好看?快下來給姐姐抱抱……」
「他你都不認識?他可是這十里八村出了名的野孩子,別看長得俊俏,骨子裡可是壞透了,上次還把我家孩子打的流鼻血來著。」
「這種野孩子多了去了,聽說大多都是花樓中的女子生下的,連親生爹爹是誰都不知道,丟的到處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