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三哥尊貴如何?不照樣被你牽絆住了手腳!


  沉默間,雲上衣似是百般掙扎,才又壓低嗓音道:「十二,我最後以師父的身份問你一句……」

  一聽他還肯承認他的身份,容卿麟頓時驚喜交加,手指無意識的抓緊他衣擺,連聲道:「師父你問,我再不隱瞞師父任何事了。思兔閱讀sto55.com」

  他話音落地,滿懷期待的等著。

  可又是長久的沉默。

  容卿麟眼底盛放的光便漸漸有些收斂,似是想到了什麼,扯著雲上衣衣擺的手指也一點點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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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偏就在這時,聽雲上衣壓抑著問了句:「十二,雲雪當年忽然不顧勸阻解除與我的婚約,真的是因為同你生了感情麼?」

  容卿麟跪在雲上衣腳下,先前所有的委屈隱忍漸漸褪去,眼底的水光也在那一瞬緩緩變得冰冷刺眼。

  「師父你心中有綰綰一個分量比我重的也便罷了,難道連一個賤婢不如的女人都要淪為師父討伐我的藉口麼?我說是,師父信我麼?」

  賤、婢、不、如!!

  姜綰綰不敢置信的盯著他,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幻聽了。

  雲雪是雲之賀的女兒,是陪哥哥多少個日夜的未婚妻子,是他們一同長大的同門師妹,他先前明明信誓旦旦的說喜歡雲雪的,他說他喜歡到不惜在大婚前三日將她搶到手!!

  怒火中燒,她忘記了他是南冥如今最尊貴的主,忘記了整個客棧外都是他的人,一腳不偏不倚正中他胸口!

  容卿麟沒躲,結結實實的受了,整個人飛出去兩丈遠,狠狠的撞到了木柱上,又狼狽跌落下來。

  他幾乎是立刻要爬起來,可上身剛剛離開地面,就咳出了兩口鮮血!

  虛掩著的門在下一瞬被踹飛開來,有一扇直奔她而來,被當空一掌震碎在半空中!

  木屑四散而落,那兩個不可一世的將軍出現在眼前,腰間佩劍已出,凜凜寒光對準了她。

  雲上衣眼底略過驚痛之色,不知是痛心默默無聞陪伴他多年的雲雪,還是心疼容卿麟,亦或是為如今短兵相接而難過。

  「綰綰……」他叫她,卻不知是該勸她冷靜一些,還是該同她一道動手。

  姜綰綰隨手在半空中抓住半截木頭握在手中,眼底儘是冰冷的殺意:「兩位將軍如今風光做了將軍,閒來無事還去做那些個殺人劫財的勾當麼?!」

  雲上衣震驚的倒吸了一口涼氣,看向地上剛剛緩緩爬起來的容卿麟:「十二,你——」

  容卿麟抬手拭去唇角的血跡,微微抬高了下巴,再不見剛剛楚楚可憐又無措無助的孩子模樣。

  他看向姜綰綰,是君臨天下的帝王才有的壓迫感,一字一頓道:「別人不曉得,綰綰你不曉得麼?我因母親是婢女,哪怕回宮都受盡別人冷眼,我若不拼命想辦法籌錢,要如何買自己的人?要如何想辦法博得父皇的歡喜?」

  他稍稍一頓,驀然拔高語調厲聲道:「要如何一步登天成為這南冥的皇?!!又該如何去收拾那些欺辱我的賤人?!!更該如何對付三伏那些個道貌岸然的畜生?!!」

  他一聲比一聲更高,一句比一句更冷,似沉悶的雷,一聲一聲滾過頭頂。

  徹徹底底的變了一個人,再尋不到半點十二的影子。

  恍惚中,她甚至有種這根本不是十二的錯覺。

  容卿麟像是徹底的放棄了掙扎,踉蹌著向她走了兩步,冷冷的笑:「三哥尊貴如何?不照樣被你牽絆住了手腳!七哥尊貴又如何?不照樣被一個襲夕困的難以自拔!雲雪是雲之賀的女兒又如何?她又憑什麼拿你的性命,逼迫師父娶她為妻?!三伏那些個狗眼看人低的,將師父當做僕從一般的訓斥著,利用著,享受著世人的崇拜與敬仰……我會滅了他們!我會叫這南冥皇朝自此以後再無三伏!!我會叫他們那些所謂的尊貴的人,都匍伏在我腳下!誰都別想逃!!」

  難怪……

  難怪襲夕會被莫名其妙的塞在東池宮那麼久。

  難怪先皇駕崩那夜,她會突然收到哥哥的絕筆信。

  他對皇位的野心,早已萌發,在他還粘人又乖巧的時候,就已經慢條斯理的布好了這盤棋。

  更恐怖的事,這場複雜人心,感情占據主導地位的棋局,最易生出詭譎變換的棋局,竟也被他操縱的這樣穩!

  他眼底的猙獰與濃烈的情緒翻滾著,驚的雲上衣面白如雪,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只震驚而不可思議的看著他。

  姜綰綰攥緊了手中的半截木頭。

  她向來殺伐果斷,動了殺心便絕不會再有回頭的時候。

  可眼下,她分明是要動手的,可掌心的木頭卻又沉重的像是一座山,她握不住,抬不起。

  「都先冷靜冷靜吧。」

  二樓忽然響起一道男聲,平靜,安靜,雲淡風輕中打破了劍拔弩張的氣氛。

  拾遺雙手撐著欄杆,懷星還在他後頭的屋裡睡著,因此他並不打算下樓,只遠遠的站著:「若論起來,這屋裡想必除了雲上衣,再沒一個乾乾淨淨清清白白的了,都不是什麼好東西,便都先暫且擱置一下吧,我要商平的腦袋,商玉州的心臟和商仙兒的舌頭,這三樣東西未到手之前,誰好好待著吧。」

  話落,隨手自樓上拋下了個什麼東西。

  容卿麟穩穩的接了過來,擰開瓶蓋,看也不看直接將裡面的東西吞了下去。

  姜綰綰擰眉:「這是什麼?」

  容卿麟將空了的瓶子丟至腳下,冷道:「你以為商氏為何放心的讓我做皇帝?自是因我乖巧的每日服用他們給的毒藥!」

  姜綰綰抬頭看向拾遺。

  拾遺歪了歪腦袋,笑嘻嘻道:「可惜他們忘了,我這個生活在商氏的螻蟻知曉的秘密,比他們以為的要多得多。」

  還笑。

  他居然還笑的出來。

  回頭有他好好哭的時候。

  姜綰綰收回視線,淡聲道:「道不同不相為謀,皇上此番興師動眾,想來也是已有了同商氏抗衡的力量,至於我們兄妹……就不勞皇上費心了。」

  容卿麟盯著她:「我將宮內所有自己的人都帶出來了,眼下整個皇宮裡都是商氏的人,先前他們父子趁三哥昏迷不醒的那幾年,逼迫我交出了兵符,綰綰,你要我回去送死麼?」

  「是人都會死。」

  她緩緩道:「我們唯有兄妹三人都不怕,你一個帶了大隊人馬的皇上怕什麼?」

  「我不走。」

  眼瞧著在她這兒尋不到半點妥協的痕跡,容卿麟索性開始耍賴:「師父在哪兒我就在哪兒,你要實在看不順眼,便先將我打死吧。」

  說完,對身後手持利刃的兩人道:「你們都出去,沒有朕的允許,不許再進來。」

  「……」

  帳是要算的,但不是眼下。

  眼下她的確還有更重要的人要清理。

  「哥哥,你先在此處守著拾遺同懷星,我出去探一探消息。」

  兵符既是在商氏手中,那麼他們就不能再繼續這麼被動下去了,若只是那些江湖高手們,她同哥哥齊力合心或許還有幾分勝算,但若調動了大批兵馬圍剿此處……

  情況不會比三年前她在三伏好半分。

  雲上衣勉強收整了一下心思,一開口,聲音都是啞的:「還是我去吧,綰綰你……」

  他話還未說完,容卿麟立刻纏過去:「師父去,那我也要去。」

  雲上衣:「……」

  姜綰綰道:「哥哥放心,我此番過去只是探查一番,自會小心,若非萬不得已,不會拿命同他們硬碰硬。」

  雲上衣還想說什麼,但拾遺同懷星的確還需要人護著,留在此處的危險不見得比去商氏小一些,便也不再同她爭辯,只叮囑她萬萬小心,不可意氣用事。

  姜綰綰再三保證後,這才動身離開。

  夏日裡的夜長了許多,正是最深最暗的時候,但顯然今夜註定是多少人的不眠之夜。

  姜綰綰換了一身墨色收腰身的夜行服,於夜深人靜處無聲無息飛掠過一道道紅牆綠瓦,又在半路中忽然停下。

  她抬眸,看著自己目標方向處,火光沖天。

  火焰兇猛,明明還是極深的夜,竟被照的亮如白晝,霞光漫天。

  商府這是聚集了多少人馬,鬧出這麼大陣仗來。

  但她無意於同他們一一廝殺,也沒有那麼多的力氣拼殺過去,她要的命,只有兩三條。

  想來這也是商平的背水一戰了,定是做足了萬千的準備。

  這麼想著,她又忽然覺得此刻似乎並不是個多好的時機,至少眼下,要退。

  她同哥哥,加上拾遺懷星也不過只有四人。

  她連二十餘年都等了,再多等幾日又何妨?

  就是不知他商平還有沒有那麼多的精力,日日夜夜的都處於備戰狀態,集齊這麼多的人守著自己。

  於是轉身,剛要回去,眼角餘光掃到腳下黑暗的小徑上,兩個男子踉踉蹌蹌的身影。

  其中一人捂著腹部,明顯是受了傷的模樣,不長不短的一段路,竟無力的磕絆在地兩三次。

  她微微眯眸,在黑暗中蟄伏片刻,就在他們跑至腳下時,忽然飛身而下截住了去路。

  兩人先前還一步三回頭,生怕有什麼人追來一般,察覺到去路突然被截住,這才猛地停住,警惕的抬起了劍。

  姜綰綰於夜色掩映下,慢條斯理的向他們走了兩步,笑道:「許久不見,想必二位高手在商氏發了筆不小的橫財吧?」

  都是眼熟的面孔,曾經於商氏設陷阱要了她半條命時有他們,在雲上峰圍剿於她時,也有他們。

  兩人一見是她,髒污遍布的臉上竟也能分辨出死灰的痕跡。

  當初他們多少人聯手都堪堪成為她手下敗將,更遑論是眼下這狀況,且二人齊齊負傷了。

  腹部受傷的那人喘了口氣,乾脆的同身邊人道:「看來我今日是難逃一死了,你不要管我了,盡力一逃,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別廢話,左右逃了也不會讓我逃太遠的,九成是個死。」

  那人索性丟了手中的劍,視死如歸道:「來吧,我知道你一向殺生不虐生,我們死在你手裡,總好過死在攝政王手裡。」

  姜綰綰還在感嘆這樣唯利是圖的人竟也有生死不棄的時候,突然聽到『攝政王』三個字,微微怔住:「攝政王?」

  容卿薄憂心素染,一怒之下昏迷過去,想來這會兒還沒醒,竟就叫他們怕到開始內訌了麼?

  「到底是南冥皇朝威震八方的攝政王,連皇上都駕馭不了的兵權,相爺自以為牢牢握在手裡的兵權,竟被攝政王囊中取物一般拿下,他一現身,半數兵馬便頃刻間都投靠了東池宮,唯有一小部分死認相爺手中兵符的,和我們這群唯利是圖的江湖客……」

  那人說著說著,聲音竟都開始瑟瑟發抖:「你瞧三伏之戰慘烈,那些死去的人也不過是被一劍斃命,可今夜之虐殺,比當年慘烈豈止十倍!我們不想回去被活活燒死,被剝皮抽筋,倒不如你乾脆給我們來一劍。」

  姜綰綰下意識搖頭。

  她不信。

  離她離開東池宮也不過只有三個時辰多一些,容卿薄如今怕是還昏在床榻之上下不來,便是真的醒了,也不會這樣做的,這一定是商平誘敵深入之策,她不能相信,不能輕易掉進這個陷阱……

  她混亂的想著,可再抬頭,那沖天的火光燒的那般猙獰,顯然有要向此處蔓延的趨勢。

  瞧著,似乎的確不像火把。

  再多的火把,恐怕都鬧不出這樣大的陣仗來。

  那兩人都已經放棄了掙扎只待被一劍刺穿胸口了,卻眼睜睜看著她忽然飛身而起,直接略過了他們直奔商府而去。

  「……」

  能在她姜綰綰手中三次逃脫死亡的,想來也就他們二人了。

  怕是用盡了一輩子的運氣了。

  ……

  火光四起,漸漸的,有著裡衣懷抱孩童四散而逃的百姓迎面而來,中間時不時夾雜著搜捕那兩個逃離護衛的官兵策馬而過,驚起陣陣驚恐的尖叫聲。

  白日裡還風平浪靜,歲月靜好的南冥皇朝,一時間恍若陷入了最慘烈的戰亂一般,到處都是悽厲的尖叫與慌亂的哭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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