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當初他們又何曾憐惜過您一個弱女子。


  相爺府失了火,火勢被疾風掀起一陣一陣的熱浪,蔓延至周遭居所,這些四散的人恐怕第一時間想的就是發生了戰亂,趕緊逃命。思兔sto55.com

  姜綰綰停下來,眼疾手快自馬蹄之下將一名抱著孩童的婦人帶至路邊,轉身飛身落至那空著的受驚馬匹之上,勒緊韁繩。

  周遭都是嗆人的煙霧與塵土的氣息。

  她調轉馬頭,橫在路中央,不遠處疾馳而來的兩三匹馬急急忙忙停下,剛要呵斥,借著火光細瞧了一眼,又忽然驚慌的跳下馬跪下去:「屬下見過攝政王妃。」

  姜綰綰眺望著遠處四處吞噬的火焰,乾脆利落的吐出兩個字:「救火。」

  跪在地上的三人聞言,面面相覷片刻,為首的人才道:「回王妃,屬下等奉命捉拿逃亡的逆賊……」

  「逆賊何時捉都不要緊,但眼下這樣大的火勢,若放任蔓延下去,天亮時怕是小半個皇城都要遭殃,你們身為南冥的將士,這等緊要關頭不去想著如何安撫百姓,反倒追著一個半個的逆賊不放,誰教給你們的道理?!」

  她驟然沉下聲,一字一句皆是極致的壓迫感,幾人竟隱隱有種攝政王殿下駕臨的錯覺。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sto55.🍒com

  不敢再反駁一句,立刻翻身上馬。

  姜綰綰盯著他們警告道:「我記著你們的模樣,攔截所有人,先救火,天亮之前我要看到火勢全數被撲滅,否則便是翻遍了整個南冥都會把你們找出來,杖斃!」

  三人俱是一個哆嗦。

  其中一人壯著膽子道:「可是先前月骨大人吩咐下來,說是殿下親口命令,商氏但凡逃脫一個護衛或士兵,都要拿我們的腦袋頂……」

  姜綰綰搶過其中一人的馬鞭,雙腿驟然一夾馬腹疾馳而去:「那是我該操心的事了。」

  「……」

  ……

  濃煙滾滾。

  烈火燒的四周氣溫急劇攀升,姜綰綰翻身下馬之時,手心的汗已經叫她連馬鞭都攥不緊了。

  她站在馬身前,看著那河水一般蜿蜒自相爺府台階流出的血水,翻滾出血色的泡沫,交織著此起彼伏的痛苦求饒聲,撕扯著耳膜,也刺激的她幾乎睜不開眼。

  到處都是橫陳的屍體,有的燒焦了一半,滋滋的冒著黑煙,血跡蜿蜒了身後長長的一道,最終停留在了牆角處。

  有的身子扭曲成了奇異的形狀,像是整根脊柱與四肢的骨頭都被折碎了,哪怕已經斷了氣,眼睛依舊睜的大大的,凝固著巨大的痛苦與驚懼……

  那黑濃的煙霧滾滾自裡面翻湧出來,她沖不進去,進去必死無疑。

  「啊————,救命……救命……我要回龐府,我、我要回龐府……讓我回去,讓我回去!!!」

  女人撕心裂肺的哭鬧聲陡然自身後響起,姜綰綰近乎遲鈍的轉身,看到兩三個侍衛拖拽著一個衣著華麗的女子往這邊走。

  那女子早已被巨大的恐懼嚇跑了三魂七魄,顧不得儀態,拼命的蜷縮著身子試圖掙扎出去:「求你們了……我什麼都沒做……不是我做的呀……放了我……放了……」

  她忽然頓住,像是看到了什麼救命的福星一般,尖叫道:「姜綰綰……姜綰綰!!你讓他們放了我……我求求你了……嗚嗚……我還年輕,我不想死……嗚嗚……」

  姜綰綰盯著他們看了好一會兒,終於在那陣陣崩潰的求救聲中拉回一些神志。

  「你們捉她做什麼?」她問,許是被煙霧薰染的,聲音里都帶了汗涔涔的粘稠感。

  那三人一見是她,慌忙道:「回王妃,殿下吩咐但凡當年參與過雲上峰圍剿的,皆滿門抄斬,一個不留,她是龐氏之人……」

  姜綰綰不可思議道:「你們既都認識我曾是王妃,不會不知曉她才是如今東池宮名正言順的攝政王妃吧?」

  「回王妃,殿下親口確認,包括這位,一併處理掉。」

  「不要————」

  龐灣灣崩潰大叫:「我不做王妃了,姜綰綰……我不是明珠姐姐,我從未做過傷害你的事,那勞什子的三伏山我也從未去過,便是這王妃之位,都是長姐給我的,還給我改名叫灣灣,我什麼都沒做,你饒了我……我求求你了……你饒了我吧……」

  姜綰綰只覺得眉心突突直跳。

  眼睛被煙霧熏的疼的厲害,耳膜更是嗡嗡作響。

  她走過去:「放了她。」

  「可是王妃……」

  「三伏一戰,龐氏的確參與了,但並未傷我分毫,龐川烏最後因護我而死,他帶去的那些人也都被長公主聯合商氏絞殺,龐氏的人,一個都不要動,我沒有力氣再說第二遍,你們聽沒聽懂?」

  龐灣灣睜大眼睛,不敢相信這絕境中竟真的給她求出了一條生路。

  她知道龐氏同姜綰綰一直有過節,也知曉她若得了機會恐怕第一個上趕著滅了龐氏,可剛剛,鬼使神差的一通亂求亂哭,竟真的……

  她被他們放開,整個人瞬間自緊繃狀態放鬆下來,幾乎就軟在了地上,哭的淚眼婆娑:「謝謝你,嗚嗚……謝謝你姜綰綰……」

  「不用謝我,要謝……就謝龐川烏,我欠他一份恩情,定保你們龐氏毫髮不傷。」

  姜綰綰說著說著,忽然頓住。

  因那自相爺府滾滾而出的血水,悄無聲息的蔓延至了腳下。

  「攝政王在哪裡?」她問。

  「回王妃,商平同商玉州在叛軍的保護下退至宮內,同皇后的人馬匯合在了一處,殿下正親自帶兵圍剿。」

  叛軍。

  如今容卿麟才是名正言順的皇上,他攝政王率兵圍剿皇宮,若輸了,便是謀逆的罪人,難逃一死,便是最後贏了,前朝史書歷歷在目,世人皆會在他容卿薄頭上戴一頂犯上作亂的帽子。

  ……

  血色,屍體,對一個自小便隔三差五經歷的人而言,實在不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她自己也曾揮劍斬殺成百上千的人,也曾造就累累屍骨。

  可眼睜睜看著一具一具陌生的,同她沒有半點關係的屍身自相爺府至皇宮的路上橫陳著,浸泡在血水裡,依舊震的她心口陣陣發麻。

  容卿薄是瘋了麼?!

  她同商氏的恩怨,左右不過三四條人命的事,這些個人也不過是聽命行事,又或者是拿銀子辦事,都過去快四年了,實在沒必要去一條一條的都算進去。

  馬蹄疾馳,像是奔跑在一條淺淺的河水裡,濺起血色的水花。

  天邊泛出蒙蒙的蒼白,薰染著煙霧,禿鷲聞著味道趕來,盤旋在半天空,有風吹來,空氣中儘是血腥的味道。

  皇宮最外層的大門大敞著,顯然這裡曾經歷了短暫又慘烈的惡戰,凌亂著密密麻麻的箭與屍體。

  姜綰綰騎在馬背上,只覺得遍體生寒,幾次三番險些沒握住韁繩自馬背滑下去。

  毫無阻攔的衝過了三道大門,終於看到廣闊的聽政殿外,數千鮮衣怒馬的將士整齊而列,將聽政殿圍了個水泄不通。

  他們像是在圍觀著什麼,很安靜,甚至連他們胯下的駿馬都保持著絕對的安靜,然後下一瞬,猝然響起幾匹馬的嘶鳴之聲。

  高昂而尖銳,直衝雲霄!

  姜綰綰看不到前方發生了什麼,卻是聽到那陣陣馬嘯聲中,陡然響起的男子撕裂般的哀鳴聲,持續了短短不過片刻,又在瞬間安靜了下來。

  五馬分屍!!

  原來,在絕對的力量懸殊面前,一場戰亂可以發生在短短的一個夜幕之下。

  開始的悄無聲息,結束在迅雷之勢間。

  她自相爺府快馬加鞭的趕過來,原以為東池宮同皇后的人馬還在皇宮外拼殺對峙的,不想卻已到了結尾,東池宮的護衛同侍衛們,在處理僅剩不多的戰俘。

  那些將士自左至右整整齊齊的排滿了她的所有視線,靠的緊密不透風,馬匹無法通過,她索性咬緊牙關,腳尖重踩馬背飛身而起。

  察覺到有人自身後而來,有人後知後覺的拔出尚帶著斑駁血痕的刀劍,在定睛一看時,那抹黑色的身影已悄然飛掠而過,只在中間點了三次馬匹的頭頂,便落在了人群正前方。

  一地散亂的手臂、腿跟頭顱。

  她落了地,腳下便濺起微微的水花聲。

  有人正彎腰將繩索套在一個奄奄一息躺在地上的人的脖子上,聽到動靜,立刻拔劍:「誰?」

  又在下一瞬跪下去:「屬下見過王妃。」

  姜綰綰胃裡陣陣翻江倒海,面上難受的幾乎瞧不出什麼血色。

  容卿薄曾嚇唬過她要對寒詩用這殘忍至極的刑法,而那時她一句軟話糊弄了過去,便沒怎麼往心裡去過。

  從未想過,他竟真的會將它用出來。

  「夠了。」

  她說,聲音又低又沉:「都停手。」

  那人跪在血污里,似是頗為為難:「回王妃,這些個人都是那商平的心腹之徒,幾次三番對王妃下死手,留不得。」

  「便是真留不得,一劍殺了便是,無須多費工夫。」

  「王妃體諒,若他們死的痛快了,屬下等怕是要死的不痛快了……」

  「……」

  見她似是看不慣這種場景,那人又趕忙道:「王妃不必可惜這樣的東西,當初他們數百人於雲上峰圍剿您之時,又何曾憐惜過您一個弱女子。」

  腳下散亂的肢體實在太過殘忍,沾著血肉,生生被撕裂開來,姜綰綰垂放於身後的手死死收攏,好一會兒才道:「殿下在哪裡?」

  「回王妃,殿下就在聽政殿內。」

  姜綰綰抬頭看了眼那血污遍布的百級台階,不知怎的忽然就僵在了原地。

  一時間竟不敢過去。

  自心底生出的排斥跟恐懼感叫她覺得震驚,明明自小便一隻腳踩著鬼門關的人,明明連死都不怕的人……

  可都走到這一步了,實在避無可避。

  她從未想過讓容卿薄插手她同商氏的恩怨,這也是她為何趁他昏迷之時連夜搬出來,是生是死,都是他們兄妹幾人的私事,本不該將他卷進來。

  聽說,長公主一碗忘魂湯餵下去,叫他忘了心底最偏執的事。

  他應該的確是忘了個乾淨,不然……

  想來也不會在她茶內下那麼重的藥。

  可如今,這樣戾氣橫生的手段,卻不是一個忘記了前塵過往的人能做出來的。

  他該是記起來了,可究竟是為何記起來的,就不得而知了。

  沉思間,竟不知不覺已走了上去。

  姜綰綰低頭看了眼早已被血水浸透的腳尖,艱難吞咽了下,才發現喉嚨被煙霧薰染的又干又疼。

  月骨發現了她,快步自聽政殿內迎出來:「王妃怎會獨自過來?……可有受傷?」

  他一身青衫,如今也到處都染了血色的痕跡。

  姜綰綰看了看他左右:「寒詩呢?」

  「王妃放心,寒詩還在養傷,此行兇險,屬下未曾將他帶出來。」

  姜綰綰這才點點頭,錯過他肩頭,看到殿內站滿了持劍而立的護衛,都是極面熟的,是容卿薄養在東池宮的護衛中的佼佼者。

  這場看似勢均力敵的廝殺,終只是看似。

  這些人都是自小養在護衛營的死士,遇上商氏那群拿錢辦事的牆頭草,便真能力相當,他們也絕不會拿命去同他們硬碰硬。

  容卿薄不曾撕破這層麵皮,容卿禮又懶得去摻和這些勾心鬥角,容卿法更是一心只得清淨,唯有容卿麟一人,於這世俗間,貪念太多,被商氏拿捏著動彈不得。

  反倒叫商氏生出了一種挾天子而令諸侯的錯覺,好似只要他那富可敵國的寶藏在,便可在這南冥皇朝橫著走。

  可他似乎忘了,容卿薄手握南冥兵權近十載,他帶兵攻略城池,擊退北翟,成為他們戰無不勝的神的時候,商氏還在忙著挖寶藏。

  這兵權落在一個外戚手中,於這些將士們而言本就是一種恥辱。

  一個滿身銅臭的商人,不過憑著女兒的美色一朝得勢,卻妄想統帥他們,憑什麼?

  這也是為何大部分人在容卿薄一聲令下後,便立刻站到了他身後。

  她遲疑著:「殿下他……」

  月骨便接過話來:「殿下累了,歇在朝堂上了,王妃這邊請……」

  歇?

  姜綰綰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狐疑看他一眼,這才跟著過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