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呀!爹爹嘴唇破了!
可哪怕如此,依舊難以自控,他想殺掉商氏,想殺掉容卿麟,想殺掉三伏之人,甚至連自己的親姐姐都想一併殺了,到最後,漸漸的……
恨不得殺盡所有世人,叫這天下都給他陪葬。思兔閱讀
思緒萬千,實際上也不過是轉瞬間的事。
見她並未回頭看自己,也沒說什麼挽留的話,容卿薄一口氣悶在胸腔里:「不早了,我該回去了,昨夜……」
「哎呀,房子就在那裡又不會跑掉,爹爹你同我們用過早膳再回去嘛,娘親煮的茶可香可香了,爹爹你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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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星說著,不由分說拽著他往寒梅樹下走去。
容卿薄被動的被他拽著,目光卻自始至終都落在那背對著自己的纖弱身影上,看著她削蔥白的指拿起一個新的茶盞,然後倒了半杯清茶推至對面。
她似是終於做好面對他的準備,抬頭笑了下:「殿下昨夜飲了不少酒,想來該頭痛了,喝杯清茶醒醒酒吧。」
喉結滾動了下,容卿薄這才意識到,喉嚨里乾渴的厲害。
他整理了一下長袍的衣擺,在她對面落座,輕輕拾起茶杯抿了一口。
只一口,便微微皺了眉。
滾燙的茶水漫過乾澀的唇瓣,疼痛毫無預警的拉扯過神經。
姜綰綰斂下睫毛,似是什麼都沒察覺到一般,也自顧自的喝了一口。
容卿薄抬手,輕輕碰了碰唇角。
他這一碰,懷星的注意力就被吸引了過去,小胳膊撐在桌子上,歪頭瞧著他:「呀!爹爹嘴唇破了!」
姜綰綰手一抖,險些沒握住手中的茶杯。
這極為細微的一個動作,卻意外的落入容卿薄的余光中,他落在唇間的指僵了一僵,幾乎是立刻就明白了。
有那麼一瞬間,他甚至都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怕在裡面看到疏遠的同時,會平添一份厭惡。
然後就在下一瞬,聽到姜綰綰坦坦蕩蕩的一聲:「殿下無須放在心上,你我曾夫妻一場,做慣了那些親密之事,醉後一時混淆狀況也是人之常情。」
容卿薄一時僵在原地。
他甚至分辨不清,究竟是看到她眼底厭惡好一些,還是聽她這釋然淡漠的一句好一些。
好似哪一句,都會叫他被生生剝皮抽筋一番。
疼痛甚至尚未在胸腔堆積起一點,便在轉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面色比方才還要蒼白幾分,默了默,到底沒再繼續待下去,將茶杯擱下:「我先回去了。」
姜綰綰怔了怔。
她是眼瞧見他面色泛出蒼白,這才好心幫忙解釋了一句,不料不但沒能緩和一下氣氛,反倒叫他瞧著更不高興了。
她……說錯什麼了嗎?
……
容卿麟正興沖沖的要去尋雲上衣,穿過數條走廊,打眼瞧見容卿薄迎面而來,面色一變就要躲開。
「十二。」
身後,男人涼涼冷冷的一句,成功的叫他雙腿被定住一般動彈不得。
耳畔腳步聲越來越近,他神經繃的也越來越緊,僵著脖子轉身,擠出一點比哭還難看的笑:「三、三哥……」
他一邊說著,一邊警惕的看著他負於身後的雙手。
晨霧未退,整個韶合寺都浮沉在一片白色朦朧間,容卿薄轉了個身,絲毫不介意把自己的後背暴露在他面前,淡淡道:「本王知曉你的能力,雲上衣的內功心法,想來你偷偷摸摸也學了個七七八八了,東池宮的那些個護衛頂多將你身邊的那群廢物宰了,至於你……想來還是要本王親自解決的。」
他若想跑,早就可以逃到天涯海角去了。
偏不死心,還想裝作柔弱的小白兔,躲到雲上衣衣袖之下尋求庇護。
「三哥……」
容卿麟哭唧唧的在他身前跪下,一點也不介意自己曾是這南冥唯我獨尊的皇上,可憐巴巴道:「三哥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真的不知道騙你去獵殺鸞鳥會給綰綰帶來滅頂之災,我再也不敢了,你饒了我……嗚嗚……三哥……」
容卿薄波瀾不驚的看著跪在一側的弟弟。
他伸出手,堪堪掐上他因仰視而露出的脆弱脖頸時,忽地被一聲叫住。
「等等——」
雲上衣不知看了多久,出聲時人也出現在了走廊的另一端,無聲無息的。
容卿薄微微頓住,隨即慢條斯理的挺直了上身,淡淡道:「你要阻本王?」
雲上衣斂下睫毛,似嘆息一般:「千錯萬錯,是我這個師父沒把他教好,十二雖是為了我這破敗身子才犯下彌天大錯,但也實實在在的將綰綰推入了絕境之中,只是……欠殿下的,我這師父來還便是,還求殿下饒十二一條性命。」
饒。
自他大開殺戒以來,聽到的次數最多的一個字,似乎就是這個字了。
所有人都不想死,所有人都在掙扎求生,所有人都在卑微絕望的向他求饒。
可他們聯手對他的攝政王妃動手時,可曾想過他的王妃也不想死,也在掙扎求生。
他沒什麼溫度的扯扯嘴角:「仙子拜說這話,便是要同本王無理取鬧了,你來還?你拿什麼還?便是還了,叫綰綰知曉了,怕不是要本王百倍的還回去?」
倒還知道怕。
容卿麟仗著雲上衣在旁,哼哼唧唧:「此事綰綰都不同我計較了,三哥你若步步緊逼,回頭綰綰她說不定就更討厭你了。」
雲上衣嘆口氣:「十二。」
「……」
僵持片刻,還是雲上衣再度開口:「十二,中秋已過,你該離開韶合寺了,外頭天大地大,想來你會尋到一處合適的容身之所。」
容卿麟上一刻還抓著他衣擺滿心的依賴,不想下一瞬兜頭就被潑來了一桶涼水。
他愕然怔在原地:「師父你又要趕我走?」
「不然呢?你闖出那樣的禍事,險些害綰綰葬身三伏,十二……」
雲上衣說著說著,終是沉默了。
要如何怪他?
十二這般千算萬算,費盡心機,也只是為了能讓多活幾年。
「師徒敘舊的事我便不瞧了。」
容卿薄整理了一下衣袖,轉身:「十二,少在本王面前晃,晃的多了怕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了。」
容卿麟站在原地。
他眼尾泛著紅,一眨不眨的盯著雲上衣:「師父就這樣討厭我?」
雲上衣搖頭。
同討厭無關,只是他們師徒走到這一步,早已殊途,再回不到當初的一幕了。
他的沉默像耳光一樣落在臉上,容卿麟只覺得眼前陣陣發黑,半晌,忽然跪了下去:「師父,師父你打我罵我都行,不要趕我走好不好?我……我給你做菜燒水打雜,我什麼都能幹……師父……我真的無處可去了……」
他自小被他帶上三伏,他的世界裡就只有雲上衣一個人,只要陪著他,哪怕三天三夜不休息都是幸福的。
若真被驅離了這裡,若再也見不到師父,那他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倒不如直接死在三哥手裡,死在師父眼皮子底下。
雲上衣心軟了一輩子,卻在這件事上萬分的堅決。
他後退一步,溫和道:「收拾收拾東西,啟程吧。」
他眼底的決絕與堅持叫容卿麟陌生又害怕,他終於慌了,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哭出聲來:「師父……師父你不要這樣……我再也不敢了師父……」
真的只是個孩子。
對面走廊處,隔著濃淡相間的薄霧,雲雪靜靜的看著。
她記憶中的容卿麟,心狠、手辣、笑裡藏刀,冷酷又殘忍,當初那幾個生下後便夭折的孩子都沒能讓他真正這般傷心過,可似乎一到雲上衣這裡,他的心性就又會恢復成一個完完全全的孩子。
她看著雲上衣轉身離開,看著金絲楠木的走廊處,他像個被丟棄的孩子一樣哭的不知所措,心中竟生出一份遙遠又陌生的快意。
想起當初若不是他拿爹爹的性命要挾,她早已同雲上衣永結同心,孕育兒女了,卻平白遭受這麼多的曲折磨難。
……
午膳吃多了些,姜綰綰便主動提了掃把打掃院子,嘩啦嘩啦的聲響中,日光漸漸西斜,拉開一扇暖光融融的扇形。
懷星抄完了書,趴在院子裡的水池邊捉魚玩。
姜綰綰歇了口氣,站直身體眯眸瞧著他。
先前那幾年,他一直同寒詩跟拾遺躲避著商氏跟公主府的追殺,似乎一直在與世隔絕著,哪怕如今也是一個人玩。
他似乎早已習慣了。
可同他這般大小的孩子,誰不是三三兩兩的,有事無事的就鬧在一處。
也不能總將他困在這韶合寺,請幾位教書先生倒是不難,但總是不如將他同其他孩子那般送去私塾鍛鍊好。
正認認真真的考慮著,就見寒詩提著不知哪兒釣來的兩條魚,興沖沖的跑了進來。
她瞧著他樂成一朵花兒的臉:「笑什麼呢?」
寒詩隨手將魚丟進池子裡養著,一屁股坐到桌前給自己倒了杯茶,咕咚咕咚喝了個淨,這才嘿嘿笑道:「這要說暴脾氣,還得數你們家攝政狗,他們自東池宮帶來那個狐媚胚子不知道怎麼惹著他了,被攝政狗吩咐著丟出去活活打死,嘻嘻……」
嘻嘻?
他怕是被月骨氣傻了,腦袋出問題了。
據她所知,自東池宮跟來的婢女只有一人,當初還是她親自挑選的,想給月骨做媳婦兒的,順帶氣一氣寒詩這個不開竅的冬瓜,這才過了幾日,怎麼就惹出要被活活打死的大事了?
按理說橋那邊的事她是不該過問的,但姑娘既是她帶來的,若不明不白的死了,也是她的過錯。
見她起身便向外頭走,懷星趕忙放下濕漉漉的衣袖追上去:「娘親你去哪兒?我也要去。」
他去也好。
當著孩子的面,容卿薄有些事也總不能做的太過。
……
飛身而至,剛剛自茂密樹冠落下,抬頭便瞧見那一片嶄新的樓閣外,一個容貌生的極為貌美的婢女被按在長凳之上暴打。
許是怕她的喊叫聲驚動旁人,嘴裡被塞了一塊亞麻布,星星點點的滲透了血跡,瞧著說不出的可憐。
「住手。」她不輕不重的出聲。
月骨守在旁邊看著,聞言看過來,隨即同一眾護衛般跪下去:「月骨見過王妃。」
姜綰綰瞥了眼已經被打的冷汗涔涔,神志不清的婢女,問了句:「她是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錯事嗎?」
月骨搖頭。
「那……傷了殿下?」
月骨再搖頭。
「那……頂撞了殿下?」
月骨依舊搖頭。
姜綰綰嘆了口氣。
這月骨怎麼就這麼不開竅呢。
她辛辛苦苦給他安排了個美嬌娘,他不護著愛著便也罷了,竟然由著她被按在這裡活活打死?
「那到底是為何,惹的殿下動這樣的怒火?」
月骨遲疑了下,嘴唇動了動,卻還是沒說出什麼來。
還不如懷星憐香惜玉,見狀扭著小身子從她懷中下來,掏出帕子來便給那小婢女擦拭下巴上的冷汗:「姐姐你疼不疼啊?」
小婢女疼的渾身都在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姜綰綰沒了耐性,抬步便往院子裡走去。
外頭沒瞧見,進來了才發現里里外外的跪了一地的人,一個個低著頭大氣不敢出,生怕一不小心下個被活活打死的人就成了自己。
她進了正廳,腳下隨即發出嘎吱——一聲響。
想來這通火氣是在用晚膳時發的,一桌子的菜掃了一大半到地上,到處都是摔碎的琉璃碗碎片跟菜湯。
她俯下身,撿了幾片,還未擱在桌上,手腕就被人自身後握住了。
容卿薄手心滾燙,長指輕而易舉的將她整個手腕都圈住,低聲道:「快放手,小心傷了自己。」
他嗓音又啞又沉,聽得出來在竭力壓制怒火。
他這不握還好,一握住她,姜綰綰一時心緒不寧,手指上用了幾分力道,只覺得右手指腹涼颼颼的疼了下,很快便暈染出了血色。
容卿薄站在她身後,一眼看到那鮮血,墨色的瞳孔便染出幾分陰鷙的冷意:「一地的狼藉都不曉得收拾一下麼?月骨,把這些人都拖——」
「行、行了。」
姜綰綰回過神來,忙不迭的打斷他:「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傷,不必動這樣的怒。」
身後便沉默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