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同你開個玩笑罷了。


  容卿薄的手臂自她身後探過來,小心翼翼的掰開她手心,將裡面的碎瓷片挑出來,又命人拿了醫藥箱過來,給她擦拭,上藥,包紮。思兔sto55.com

  真的是很小很小的一點傷,比起以往的那些,這點傷對她而言比蚊蟲叮咬一下還要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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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卻像是碰到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事,小心翼翼的捧著,連上藥的動作都是極輕極輕的,像是生怕弄疼了她。

  姜綰綰坐在桌前,看著身前的他:「殿下在氣什麼?」

  容卿薄一圈一圈的給她手指包紮紗布,一開口,卻是同回答她的問題完全無關:「這麼久,你還是頭一次來我這裡。」

  他說完這句話就停了。

  似乎只是單純的想這麼說一句。

  姜綰綰默了默,又執著的問:「所以殿下因什麼要將那婢女活活打死?」

  「綰綰要留下一同用晚膳麼?」還是完全不相干的一句。

  姜綰綰:「……」

  見她沉默,容卿薄斂下睫毛,也遮住了眼底的所有情緒,短促的笑了一下:「怕什麼?同你開個玩笑罷了。」

  「……」

  「怎麼?怕我又故意醉酒輕薄於你?」

  「……」

  姜綰綰沒說話,臉卻沒來由的一紅。

  昨夜他醉的厲害,便臨時宿在了佛不渡殿的廂房內,姜綰綰也是睡到一半,忽然聽到外頭叮叮噹噹的聲響,這才起床查看。

  結果就看到他手持輕薄劍,在院子裡砍容卿法精心養了七八年的寒梅樹。

  說是砍也不大對,主要是在削皮,一側的皮都削沒了。

  正是月極圓極亮的時候,偌大的院子如白晝一般盡收眼底,姜綰綰一頭霧水的過去,睏倦道:「殿下不睡覺,砍樹做什麼?」

  容卿薄低頭看了她一眼,他眼睛很黑很亮,卻因醉酒而沒什麼焦距:「綰綰想吃草莓,本王給她摘草莓。」

  「????」

  所以摘草莓跟砍寒梅樹之間有什麼必要的聯繫麼?

  她默默搭上他手腕:「殿下飲了酒,歇息不好明日怕要頭疼,還是去睡吧。」

  話音剛落,就見容卿薄忽然抬手摺下一段枯枝,寶貝似的小心翼翼的捧在手心遞給她:「洗淨了,放到王妃床頭,記得……不要擾了王妃美夢。」

  姜綰綰哭笑不得,輕輕推他:「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殿下快去睡吧。」

  推了幾次沒推動,她抬頭,才發現容卿薄的目光竟直勾勾的盯著自己的唇。

  「草莓……」

  他喃喃念了一句:「一定很甜……」

  然後在姜綰綰猝不及防中,落下了唇……

  想到這裡,她就覺得有些熱,輕輕推了推他:「殿下,韶合寺是佛門聖地,哪怕如今潛心禮佛的人不住此處了,我們也不該隨意給他糟踐了,以後這見血的事,還是不要做了吧。」

  容卿薄沒說話,依舊保持著仰視她的姿勢,睫毛都長久的沒有眨一下。

  姜綰綰不敢同他長久的對視,很快就錯開了視線:「這姑娘殿下既不喜歡,那我就帶回去了……」

  她要起身,可容卿薄一隻手臂還搭在她腿上,不輕不重的壓著。

  哪怕明知道她是要離開,依舊沒有挪開的打算。

  她耐著性子等了會兒,出聲提醒:「殿下還有其他事麼?」

  沉默。

  容卿薄搭在她腿上的一指就那麼無意識的刮過她的衣衫,慢條斯理的,像是不在她衣衫處摳出個洞來就不肯罷休一般。

  姜綰綰深深吸一口氣。

  「用用用,用膳是吧?在哪兒用不是用,殿下若喜歡,綰綰便陪殿下吃幾口就是。」她說。

  容卿薄眼睛眨了眨,一瞬間就蒙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嗯。」他說。

  ……

  很快有人將一地的狼藉收拾了個乾淨。

  容卿薄心情極好,竟不顧那麼多的屬下在場,挽起衣袖來親自燒火做飯。

  姜綰綰在旁邊瞧了一會兒,隨口找了個由頭便出去了一趟,瞧見那小婢女還趴在外頭的長板凳上,只是沒再挨打了。

  一旁,月骨同幾個護衛還在等著,不知是該繼續行刑還是收手。

  懷星一如既往的憐香惜玉,還在心疼的給小姐姐擦拭冷汗。

  她揮揮手:「人抬佛不渡殿去,尋個大夫來給她好好瞧一瞧。」

  一眾護衛不敢輕易動彈,生怕一不小心會殃及池魚,畢竟殿下先前動了那樣罕見的大怒,又未曾親口赦免了她。

  齊刷刷看向月骨。

  月骨微微抬了抬下巴:「送下去吧。」

  天塌了有王妃頂著,他們就不需要操心那些事了。

  幾人這才放下心,匆匆將婢女抬了下去。

  姜綰綰始終不解,問月骨:「這婢女到底是捅了多大的簍子,惹出這般的殺身之禍來?」

  月骨默了默:「算不得闖禍,怪她運數不好,晚膳偏偏給殿下備了血食,殿下自那夜昏迷中醒來後,性情大變,飲食上也碰不到半點葷腥,更遑論是血食了,她先前在東池宮內並非近身婢女,想來這才不大清楚。」

  碰不得半點葷腥?

  姜綰綰本想問一句為什麼,可話到了舌尖,又不知怎的忽然頓住。

  想來,應該同知曉喝過她一碗心頭血有些關係。

  他不是剛剛知曉自己曾喝過她一碗心頭血,只是那時他剛剛自兩年的昏沉中醒來,長公主一碗湯藥餵下去,叫他忘記了從前種種。

  得知此事,也只是不痛不癢的幾句一筆帶過。

  頗有種本王喝你幾口血做藥引,是你前世修來的福分的意思。

  想來也是諷刺。

  鍋里蒸著米,很香,在院子裡就能聞到。

  她慢吞吞的走過去,看到腰線修長,側臉輪廓分明的攝政王殿下正專心致志的切著一隻蘿蔔。

  他甚至睫毛都沒往這邊落一下,就知道她過來了。

  「屋裡嗆,你要不要先去院子裡坐一坐?我讓月骨給你沏茶,錦州新進貢了不少好茶,你嘗嘗看,若喜歡,回頭讓懷星給你帶幾斤回去。」

  姜綰綰本想說不用了,她那裡也有不少好茶。

  容卿法離開的倉促,除了人,大部分的物件都沒帶走,好東西自是應有盡有。

  可又莫名覺得,若拒絕了,……不好。

  於是道:「好。」

  只一個字,再無多餘的言語,卻分明瞧見他低垂的眉眼舒散開了許多,像是突然從一個極度緊繃的狀態放鬆了下來。

  在院子裡喝了會兒茶的功夫,天際便完全黑了下來,暮色四合,燭火搖曳,秋風送來微微的桂花香,懷星在院子裡追著一隻蟈蟈玩。

  她隱約覺得哪裡不大對勁。

  好似……一整天沒見到拾遺了。

  她起身,剛要去外頭尋月骨,叫他著人注意一下拾遺的蹤跡,沒走幾步,只聽到身後又重又急的幾步逼來,尚未回過神,手腕就被緊緊握住了。

  她轉身,抬頭,詫異的看著夜色中面色蒼白緊繃的容卿薄。

  「怎麼了?」

  「你去哪兒?」

  「我……沒要去哪兒啊。」

  「你要走?」

  疑問的句式,卻是異常肯定的口吻。

  姜綰綰這才反應過來他在緊張什麼,於是笑笑:「我沒要走,我就是出去尋一尋月骨,叫他去找一找拾遺,既說好了晚膳在這兒用,自是不能讓殿下一番手藝白費的。」

  說著一頓,又道:「這會兒餓了,滿院都是菜香,便是殿下趕,我都不肯走的。」

  一句話,這才終於破了容卿薄俊臉上的薄冰,幾乎要扣進她腕骨內的手指鬆了松:「快去快回,晚膳做好了。」

  「好。」

  ……

  六菜一湯。

  果真都是素菜,不見半點葷腥。

  懷星在吃食上一向不挑,有什麼吃什麼,莫說是這樣上好的菜色,當初拾遺舅舅有事無事的就外出,他連寒詩舅舅做的豬食都能吃的風生水起。

  姜綰綰其實也不是非要頓頓見肉不可,只是故意提了一句:「懷星正在長身體的時候,一日至少有一膳是在這裡用的,殿下可不要委屈了他。」

  容卿薄面色微僵:「你想吃什麼?我……再去給你做?」

  「我來吧,手藝雖說差了些,但應該也不至於太難吃,做條魚可以麼?」

  容卿薄握著碗筷的手指僵在那裡,半晌,才應了一聲。

  「你們父子先吃著,我一會兒就回來。」

  說著,去外頭的荷花池裡撈了條鯉魚上來,瞧了眼,竟跟寒詩帶回去的那幾條差不多。

  想來是從這裡撈回去的。

  利落的去麟,開膛破肚清洗乾淨,不一會兒便將一盤色澤誘人的糖醋魚端上了桌。

  做這道菜的功夫,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懷星碗都見了底,容卿薄面前的米粒卻還保持著她離開前的水平線,半點未再動過了。

  懷星都吃飽了,眼瞧著一條魚上桌,又裹不住眼饞的開始夾了一塊。

  「小心刺。」

  她叮囑著,也夾起一塊來,細細的挑盡了魚刺,放到容卿薄碗裡:「殿下,嘗嘗看味道如何?」

  容卿薄落下的眼睫遮住了眼底的情緒,唯有緊皺的眉頭與抿成一條線的唇線無聲的泄露了他此刻的情緒。

  「殿下?」

  「……我不怎麼喜歡魚,還是你吃吧。」

  容卿薄說著,竟連著自己的碗都一併推到了她跟前。

  仿佛她放過去的不是魚肉,而是一塊鮮血淋漓的髒東西一般,叫他多看一眼都要反胃。

  姜綰綰默了默。

  她倒也不想逼他,只是心頭的這一關他總是要熬過去的,否則一身戾氣積聚胸腔,隨時都會搭上多少條無辜的性命。

  她夾起那塊肉,餵到他唇邊:「嘗一口吧,殿下如今還在養身子,總用素食要養到何時去?」

  這還是她頭一次餵東西給他。

  容卿薄呼吸都放輕了許多,唇色卻慘白到不見一絲血色,就那麼緊迫的盯著她。

  她也不催促,耐心的舉著手等著。

  魚肉很香,因加了糖水的緣故,透著絲絲甜膩的味道,可這樣近距離的湊在薄唇間,他依舊清晰的聞到了血的味道。

  同殺人時猩紅腥濃的味道不同的,逼的他神志隱隱發出崩潰咆哮的味道。

  他記得。

  他記得自己的確曾喝過一碗透著血腥味道的湯藥。

  長姐說,那是術士特意為他尋來的珍貴動物的鮮血,給他做藥引子用的。

  他甚至清楚的記得一碗湯藥喝到底的時候,唇齒間殘留了一塊小小的碎肉狀的東西,已經被煮熟。

  當時並未在意,自舌尖拿下後便丟了。

  可原來,那竟是姜綰綰心頭的一塊碎肉。

  在她剛剛離開母體的一瞬間,被剖開胸腔,取出的一碗血中勾出的碎肉。

  等的久了,久到姜綰綰幾乎要生出一種在欺負人的錯覺來,她終究還是搖搖頭,作勢收手。

  白玉般涼潤的手指又在下一瞬被他溫熱的手握緊。

  她掀起眼眸,就看到他微微低下頭,薄唇近乎僵硬的打開,將那塊已經徹底涼透了的魚肉吃了下去。

  甚至沒怎麼嚼,就那麼直接生吞了下去。

  她怔了怔,隨即笑了起來:「殿下要多吃些葷食,好好將身子養起來才是。」

  說著,徑直用手中剛剛餵過他的箸筷,也夾了一塊自己嘗了一口。

  可尚未嘗出是個什麼味道,眼角餘光就掃到容卿薄忽然起身。

  她抬個頭的功夫,他已經不見了人影。

  懷星似乎也愣了下,伸出去的箸筷停在半空中。

  下一瞬,一牆之隔,就響起男人痛苦的嘔吐聲,激烈而尖銳,似是要生生將五臟六腑都嘔出來。

  「爹爹——」

  懷星擔憂的跳下石凳,還未過去就被姜綰綰拎了回去。

  他自是不想被兒子瞧見狼狽的一面。

  「你在此處待著不要隨意走動,娘親去看看。」

  容卿薄應該是想躲的遠一些的,奈何那股激烈的噁心感來的迅疾又不可逆轉,他幾乎是剛剛出了院子,便扶著一棵粗糙百年的樹幹嘔了起來。

  守在外頭的護衛們幾乎是驚恐的轉過了身子,生怕多看一眼就會淪落到慘遭挖眼的下場。

  他胃裡沒什麼東西,嘔了半天也不過只嘔出些酸水出來。

  姜綰綰就拿著帕子安安靜靜的等在一旁,看到他幾次三番試圖將她推的遠一些,也只是稍稍後退了一下。

  等到他終於不吐了,這才將帕子遞過去:「擦一擦吧。」

  容卿薄眼底泛著猩紅的血絲,竟比先前多日休息不足的模樣還要猙獰幾分,他揮手拍掉了那帕子,嗓音因為嘔吐變得低沉沙啞:「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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