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姜綰綰,你愛過我嗎?


  也不知在氣她,還是在氣自己。思兔閱讀sto55.com

  地上泥濘,帕子落了地就染了灰塵,她也不去撿,慢吞吞的向前走了兩步。

  容卿薄還在因劇烈的嘔吐而微微喘息著,又在下一瞬,眼睜睜看著她撩起雪白的雪綃衣袖,給他擦了擦唇角。

  呼吸在一瞬間停住!

  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在急速的褪去,他看著夜幕中她白淨的臉,喉間一陣急劇的痙攣,就濕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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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死。

  這個念頭在他醒來後,在那些記憶排山倒海的侵襲他的所有感官時,就有了。

  在知曉這輩子都不會得到她的原諒時,就有了。

  後來她離開東池宮,那短短不過數個日夜,這三個字已經成千上萬遍的閃過他腦海了。

  他想死,恨不得活活颳了這具曾經飲過她血肉的身子。

  可一想到他死去後的幾十年中,她或許會遇到很喜歡的男子,喜歡到同那人調情勾笑,喜歡到同那人榻間尋歡,喜歡到將他忘了個一乾二淨,甚至連他們的孩子都或許會淪為不受寵的棄子……

  他就恨不得強撐著一口氣,帶她一起走了算了。

  可要怎麼對她下手?

  他連見她傷一根手指頭都心疼的恨不得將那琉璃碎片碾碎成粉末,再拿火煎烤個十天十夜。

  「都過去多久的事了,我未曾將它放在心上,殿下又何苦這樣折磨自己。」

  她涼而軟的指尖輕輕擦過他滴血似的薄唇:「我若真放不下,當初在雲上峰也不會放長公主一條生路了,殿下不必為自己無法手刃長公主而煎熬自責,她是你的長姐,拋棄兒女將一輩子心血都放在殿下身上了,你就理當護著她的,我沒有因此事怨恨過你。」

  容卿薄簡直恨死了她這副無波無瀾的模樣,好似他永遠都不值得她動怎樣驚濤駭浪的情緒。

  「是沒有怨恨過我,還是不屑怨恨我?」

  他自嘲一笑:「姜綰綰,自始至終都是我在逼你,自始至終你都在逃,你愛過我嗎?你對我生出過哪怕一點點的占有欲麼?」

  這番話,他幾乎是抱著破罐子破摔的心態問出來的。

  左右也不差這一刀了。

  姜綰綰深深覺得,在同他溝通的這件事上,實在有些困難。

  「所以殿下覺得,我為什麼要一次次的放棄同長公主的恩怨?是一碰到長公主,我內心深處的真善美就出來了麼?」

  「……」

  容卿薄就那麼看著她,像是無法理解她的這番話一般。

  「只是這世上許多有情人,不是光互相愛慕就足夠了,我雖知曉以劉玉的手段,便是當初沒有長公主的那個由頭,母親也不會活過多少年,但終究她還是逝在了那個節點上,若沒有三伏山一戰,龐川烏也不會在終爬上權利巔峰時白白為我搭上了一條命,這兩條性命壓在我肩頭,殿下,你叫我如何同你恩愛白頭?」

  容卿薄反手掐住她手腕。

  他指腹因某種翻湧的情緒用了不小的力道,很快在她腕骨間印下緋紅的痕跡。

  「我可不可以把這番話理解為,你很喜歡我,只是因為你母親與龐川烏,選擇同我分開?」

  不重要。

  她願不願意同他同塌而眠不重要,她恨不恨他,見到他會不會生出厭倦的情緒,於他而言才是最重要的。

  只要她不是恨他的,不是厭惡他的……

  他求的不多,只要這一點,這一點點……

  姜綰綰就在他滿懷期待的目光中,溫溫柔柔的摸了摸他線條分明的側臉:「喜歡,我很喜歡殿下,從很久很久以前就很喜歡了,哪怕曾經一度逃離,也只是因為害怕,害怕被殿下拋棄,索性便做了那個先拋棄殿下的壞人。」

  ……

  那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容卿薄同姜綰綰都沒再見面。

  應他的要求,她又同懷星搬到了迷花殿,住在他推開一扇窗便能輕而易舉瞧見她們母子的殿內。

  容卿薄在那段時間裡,罕見的沒有動輒便戾氣橫生,一眾護衛們提著腦袋過的日子也總算到了個頭。

  懷星是個活潑的性子,每天山上山下至少跑四五次,也不嫌累,幾乎每次從山上下來都會帶些好東西。

  有的是自己玩的,有的是帶給她的,都是宮裡送來的好東西,尋常難得一見。

  姜綰綰閒暇下來,大部分時候都在院子裡同哥哥飲茶,常常習慣性的抬頭看一眼那半山腰。

  容卿薄寢殿的窗子幾乎白天夜裡的開著,也不嫌秋日的蚊子兇猛,他在窗前設了一張小桌,她喝茶時,他也時常閒坐在窗前飲茶。

  寒詩覺得不可思議:「你倆是不是有病?那麼饞對方,抱著去啃一通不就成了,非得隔著那麼遠的距離眉來眼去個不停?」

  也還沒到眉來眼去的地步吧。

  姜綰綰擱下茶盞,挑眉瞧他:「話說,找到拾遺了麼?」

  拾遺幾日不見,她原以為又被龐客歸那神經病擄了去,派人去要了幾次沒尋到,便親自去了兩趟,龐客歸都生生叫她給氣笑了,後來連將軍府都派人來南冥尋人,她這才信了他是真沒去。

  但這次拾遺的確是自己有事臨時離開的,還工工整整的寫了一封信,說出去十天半月的,時候到了就回來。

  她這才沒怎麼急著尋人。

  先前她問這話,寒詩總一臉不耐煩的懟上一句『你當找人跟挖蘿蔔似的?一挖一個準兒?』,但這次卻明顯的遲疑了一下,才哼唧道:「還沒呢,你著什麼急?他那麼大個人還能丟了不成?」

  看來是找到了。

  「哪兒呢?」她微微壓沉了聲音。

  寒詩不看她,悶著頭喝茶,含糊道:「不都說了嗎?沒找著呢,我明天……」

  他忽然雙手護頭往旁邊偏了下,一臉驚恐的看著作勢要動手的女人:「幹嘛幹嘛?你幹嘛?別以為我真打不過你,我最近新學了一套劍法,耍起來可厲害了,你……你最好別逼我。」

  最後一句話說出來,還心驚膽戰的咽了一口唾沫。

  姜綰綰懶得同他計較,轉頭去瞧屋裡:「懷星,不早了,我們該啟程了。」

  寒詩一愣:「啟程?去哪兒?」

  「我給懷星在皇城邊尋了一個極好的私塾,聽說先生博聞廣學,琴棋書畫皆樣樣精通,歷屆狀元郎,榜眼什麼的,大多都出自他門下,……對了,他堂哥哥容卿壑也拜入那先生門下,別的孩子有的,咱們家懷星自然也該有,路途遠一些倒也沒什麼,快馬加鞭,兩個時辰就到了。」

  兩個時辰?!

  這一來一回,光是在路上就要耗掉四個時辰,若她送去了就回來,這一天就是八個時辰,還吃不吃飯,休不休息了?

  見他一臉震驚,姜綰綰淡定的給懷星整理書包:「我同容卿薄商量好了,一人送一天,他那邊如何安排我不知曉,這邊呢,就是早上你送,下午我接。」

  寒詩直接跳了起來:「憑什麼?!」

  同他一道跳起來的,還有懷星,萬分嫌棄的道:「我不要二舅舅送,二舅舅摳門,都不給我買好吃的。」

  「那是你娘親摳門,給那幾兩碎銀子夠幹什麼的?還有那糖人兒,回頭吃多了讓你長蛀牙,牙齒掉光光。」

  「你頭髮掉光光,光禿禿一根不剩。」

  「嘿!你再說一遍?!」

  眼瞧著他們快打起來了,姜綰綰忙不迭的將懷星抱起來:「行了行了,你在此處好好伺候哥哥,我今日就先不回來了,等懷星下學了再同他一道回來。」

  寒詩還在氣著。

  他最寶貝的就是自己的頭髮了,掉一根就心疼的不行,偏這小崽子往他心口戳。

  這兩日月骨忒不識趣,害他一怒之下掉了不少頭髮。

  越想越氣,乾脆丟下雲上衣:「我去山上找人打一架,打贏了再說,打輸了你記得上去幫一幫我。」

  雲上衣:「……」

  ……

  出了韶合寺的大門,意外的發現外頭竟備了兩匹馬。

  懷星還小,一人自是騎不了馬的,她只吩咐護衛備了一匹馬的,這另一匹墊了繡金凰軟座的……

  她一手將懷星抱上去,就聽到身後傳來輕而緩的腳步聲。

  是容卿薄。

  他少見的著一套深藍色緊腰身長衫,長發也只簡單的以一根玉簪綰起,瞧著不大像是要進宮的樣子。

  「殿下這是去哪兒?」她後退了一步。

  正是卯時,秋日裡的這個時辰,天際尚未破曉,周遭到處都是灰濛濛的,他白玉般俊美的側臉籠在陰影中,模糊的像一副珍藏千年的畫。

  「宮裡來話,皇上尋我過去商討點事。」他說。

  聲音在白霧微微的早上,清涼涼的撲面而來。

  「哦……」

  姜綰綰應了聲,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

  容卿法初登帝位,許多事自是沒有常年輔佐先皇處理政事的容卿薄通曉些,這些日子他也的確時不時的會去一趟宮裡。

  只是先前每每都是坐馬車去的,這次想來是急事,只備了一匹馬。

  「爹爹。」

  懷星坐在馬背上,歡快的向他伸手:「我要同爹爹坐一匹馬,爹爹騎馬可快可快啦,像飛起來一樣,我要爹爹!爹爹——」

  姜綰綰有些尷尬的回頭:「爹爹去宮裡有要事辦,別鬧。」

  「無妨,左右都是順路。」

  容卿薄說著,微微抬了抬下顎:「你騎乘我的馬?」

  去私塾同皇宮,的確順路,又都是騎馬,速度應該也差不了多少,姜綰綰想了想,便不再同他繼續耽擱下去,點頭應了。

  男孩子,骨子裡多少都是帶了些野性的,懷星一開始還因為能出韶合寺而開心,沒一會兒就開始催促容卿薄加快速度,一遍遍強調『像飛起來一樣。』

  走了一段路,周遭便被一排排的竹林圍繞了起來。

  這邊霧氣更重,可見度極低,若有趕早務農的人在前頭走著,一不留神就要傷了人家。

  姜綰綰見容卿薄側首看過來,分明是詢問的意思。

  她默了默,輕輕搖頭。

  於是男人便低下頭同自己懷裡的小殿下道:「你娘親不同意。」

  姜綰綰:「……」

  所以她就這麼輕而易舉的被出賣了?

  見兒子哀怨十足的看過來,她只得乾笑一聲:「這邊霧氣大,跑快了有危險,對了,娘親臨行前給你拿了兩塊板栗糕,餓不餓?娘親拿給你吃?」

  懷星氣哼哼的點了點小腦袋。

  不忘給自己爹爹要一份:「爹爹也要。」

  姜綰綰:「……」

  她就備了兩小塊,想著今日起的早,早膳就去皇城裡吃,也就沒催促廚子做早膳。

  可憐巴巴的將兩塊板栗糕遞了過去。

  容卿薄手臂長,微微探身便拿了過來,遞給懷星一塊後,才抬眸瞧她:「你早膳用過了沒?」

  姜綰綰艱難點頭:「用過了。」

  所以說月骨是怎麼辦事的?山上那麼多的人照顧一個主子,早膳都不給他吃的麼?

  也不知是看穿了她的為難,還是本就沒打算獨吞了那板栗糕,容卿薄斂下睫毛,唇角的一點弧度卻是分明的。

  掰下小半快來自己嘗了口,剩下的就又都遞給了她:「還要趕一段路,再吃點吧。」

  姜綰綰一瞬間幾乎要感激涕零,忙伸手去拿,食指指尖卻意外的在板栗糕下碰到了他的。

  指尖微微一顫。

  她知道自己因常年在三伏,體溫一直偏涼,同別人碰觸時便覺得熱一些。

  但容卿薄的體溫她實在太熟悉不過。

  這已經遠遠超出了他原本的溫度。

  難怪她上馬車前給懷星披的那件小披風,沒過多久就被他脫了,還一直嚷嚷著熱。

  忍了幾忍,她還是問出口:「殿下身體可還好?」

  容卿薄面上卻是瞧不出任何異樣的,聞言,也只是淡淡道:「無妨。」

  「若宮裡不是什麼要緊事,殿下不若還是先回韶合寺吧,請大夫瞧一瞧,最不濟先歇息著。」

  「……」

  容卿薄右側眉尾稍稍挑了一挑,笑道:「擔心我?」

  一句話,平白惹她一陣語噎,轉過頭去不說話了。

  他又不是小孩子,想來撐不住了自會尋大夫的,更何況回頭直接進了宮裡,整個南冥最好的大夫都在,想來好的也會快一些。

  ……

  下了早朝,容卿法脫去一身貴氣奢華的黃袍,換上輕軟素淨的冷青色長袍,心頭的鬱結仿佛這才稍稍紓解一些。

  即便到現在,還是不能理解為什麼會有人搶著來做這個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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