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看我還能不能再同娘子要個孩子。
朝堂之上明爭暗鬥,拉幫結派,朝堂之下欺上瞞下,渾水摸魚幾乎已經成了那些高官厚祿者的家常便飯。思兔sto55.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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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論他們吵的再激烈,容卿法耐性極佳,大多事也都是好解決的。
唯有一事……
容卿薄歇在人工湖泊之上的涼亭內,他瞧上去氣色不大好,一隻手捏著白玉茶杯湊在唇邊,卻只是長久沉默的瞧著遠處湖水中的水蓮。
自鵝卵石的小徑一路走來,那麼長的一段路,竟沒叫他察覺到半分。
「三哥怎麼捨得主動來宮裡一趟呢?以往朕都要派人三催四請才肯來一趟。」
他說著,微微抬手主動幫他添了杯新茶。
容卿薄沒說話,只拿指腹按了按眉心。
「三哥瞧著氣色不大好,宣位太醫過來給三哥瞧瞧吧。」
旁邊伺候的小太監機靈的很,聞言立刻退了幾步,吩咐了個腿腳利索的太監去請太醫了。
容卿薄抿了口滾燙的茶,淡淡睨他一眼:「我身體還未恢復,病弱了些也就罷了,皇上這又是怎麼一回事?幾日沒休息了?」
這向來作息規律的人,先前在韶合寺時可是雷打不動的按時按點的休息的,怎麼這會兒眼下卻是烏青若隱若現?
容卿法苦笑。
韶合寺是什麼神仙地方,他平日裡除了禮佛參禪,下棋澆花,自是有得是功夫休息。
這皇宮之內波譎詭異,他雖無心權勢之爭,但在其位便該謀其事,容卿家的天下總不能輕易丟了。
自是要跟一群老狐狸好好鬥一斗的。
只是朝堂之事都好說,這後宮卻沒有他當初以為的那般輕鬆。
一開始還只是零零散散的幾個人在提,這才過了沒多久,外頭便傳出了風言風語,直指他容卿法不納妃妾,不立後位,則江山不穩,人心難安,鬧的極凶。
這些日子,甚至有心之人已經直接將矛頭對準了修篁,鬧出的傳言不堪入目,修篁性子又傲,這兩日一直在鬧著要回韶合寺去。
「三哥何時來接管這江山?」
他不緊不慢的舊事重提:「朕怕是撐不住多久了,修篁再同朕鬧幾次,怕是真要一氣之下離家出走了。」
容卿薄低笑了下,一攤手:「你瞧,我這身子比七弟好不了多少。」
「……」
曾經炙手可熱的皇位,如今不知怎的,竟成了燙手的山芋。
拋來拋去,愣是沒人願意接手。
太醫不一會兒便趕來,細細探脈後,是先前便一直照顧他身子的徐太醫,也只說還是先前受傷過重,後又過度枯竭了精力,身子弱了些才染上的風寒。
開了方子,還未等熬藥,容卿薄就像是還有要緊事,要趕著出宮去。
不得已,於是徐太醫親自配了幾副退燒的藥,又搭著名貴的補藥配了半月有餘的藥,叮囑他待散了風寒再服用。
……
將懷星送至私塾,叮囑他要同其他學生打理好關係,叮囑他好好學習,叮囑他不可以同先生頂嘴,叮囑了一大串,得到懷星再三保證後,她這才放心的離開私塾。
左右要在此處等他放學,想著時辰還多,便順道去皇城逛了逛。
路上買了不少懷星喜歡吃的糖葫蘆,糖人兒,紅棗糕,瞧著路邊有賣小兔子的,白白淨淨分外可愛,想著多培養一下孩子的愛心也不錯,畢竟她同容卿薄都……咳咳……
走著走著,不知怎的就走到了京城一處十分盛名的藥鋪。
老大夫瞧著年逾九十,蓄著花白鬍子,身子瘦的只剩一把骨頭的樣子,瞧著精神卻是十分飽滿,問的很細:「什麼症狀?多大年紀?以往身子骨怎麼樣?」
「發燒了,前兩日天氣驟變,想來是受了風寒,他幼時身子不好,常年喝藥,也是成年後才漸漸好起來的,只是前些日子又受了傷,情緒也不大好,嗯,是很不好……」
「有多不好?」
這四個字,是從斜上方的身後飄來的。
隱隱帶了幾分笑意。
姜綰綰雙手手腕還搭在紅色的藥台之上,一堆的好吃的放在旁邊,正努力捉著不大安分的小兔子,聞言一怔,還以為是自己出現幻覺了。
然後熱度極高的氣息就落在了頭頂,容卿薄的聲音滲透著幾分病態的鼻音,聽起來竟意外的很好聽:「綰綰是在為我抓藥麼?」
「……」
姜綰綰在最短的時間內整理好自己的情緒,轉過身道:「殿下不是有要事去宮裡麼?」
「嗯,處理完了便離開了,路上想給懷星買點吃的,恰巧瞧見了,便跟著進來看看了。」
嗯,是挺『恰巧』的。
這南冥皇朝這麼大,四通八達都是熱鬧的街道,這得有多『恰巧』,才會碰到她。
姜綰綰看破不說破,眼角餘光掃到他手中提著的一大包東西,問:「這是什麼?」
瞧這形狀不像從宮裡帶出來的點心,倒像是抓的中藥。
容卿薄瞧也沒瞧,隨手便從門口丟了出去:「不是什麼好東西,拿著礙事。」
「……」
姜綰綰萬般無奈的搖搖頭,就要過去撿。
容卿法那樣的性子,若不是好東西自然不會搬到容卿薄眼皮子底下的。
容卿薄卻只微微前傾了身子,像是才發現藥台之上的那隻巴掌大的小兔子一般,抬手摸了摸:「哪兒買的兔子?」
他這手一抬不要緊,兩隻手都一起抬了起來去摸那兔子。
自然而然的,就將她困在了懷裡。
姜綰綰只覺得一陣燥熱的血流湧上來,一時連呼吸都錯頓了幾分。
老大夫抬起蒼老的臉,一雙十分清明乾淨的眼睛卻是炯炯有神,上下打量了容卿薄一番,道:「姑娘說的,想必就是這位公子了,來,手伸出來,老夫探一下脈。」
他這話說的尋常,但對容卿薄這種常年久居高位的人而言,便顯得有些不敬了。
連太醫院的那些個太醫都經常被訓斥的大氣不敢出一下,更何況是這種民家的老大夫。
姜綰綰面上有些尷尬,生怕容卿薄突然來一句『大膽,拖出去杖斃!』,嚇到年邁的大夫,剛要出聲含混幾句過去,不料身後的人竟真挽起了衣袖,將手腕落了過去。
「勞煩大夫給瞧瞧……」
他說著,低頭笑著瞧了姜綰綰一眼。
她正納悶,下一瞬,就聽男人十分不要臉的補充了句:「看我還能不能再同娘子要個孩子。」
姜綰綰:「??!!!」
你腦袋是不是燒糊了?!
她滿臉震驚不敢相信,不料大夫卻是大風大浪過來的,十分淡定的道:「這成孕之事,不止要看男子,還要看女子的,一會兒老夫再給你家娘子把把脈……」
姜綰綰本是想給容卿薄抓一副退燒藥的,可莫名其妙的,竟扯到了生孩子上頭去了。
容卿薄似是對『你家娘子』四個字格外滿意,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幾許:「那便全仰仗大夫了。」
老中醫像是開了話匣子似的,邊把脈邊絮絮叨叨:「這說起成孕之事啊,這整個南冥皇朝,就是那太醫院那些個頤指氣使的傢伙,也沒老夫這般的能力,多少夫妻便是在老夫的一番精心調理下,三年抱倆的,你們小年輕人,郎才女貌,不生三五個孩子那當真是可惜了,今日你們算是尋對人了……」
姜綰綰:「……」
老大夫求求您別說了……
這麼大年紀說這麼多真的不累嗎……
她滿臉『求放過』的無奈,容卿薄卻是聽的津津有味,甚至中途穿插著問上幾句,還是頭一次這般認真且不帶高貴身份的同人講話。
過了大約一炷香功夫,姜綰綰一隻手抱著兔子,另一隻手抱著幾包小點心,垮著臉向外走。
容卿薄手中的就更多了,一手一個,左手的是開給他的藥,右手是開給他的,兩摞藥包加起來都快有半人高了。
走了幾步,確定不會被那耳聰目明的老大夫聽到,她這才鎮定的同容卿薄道:「這種江湖大夫的話聽不得,騙銀子來著。」
頓了頓,又忽然轉移話題:「殿下的馬呢?」
她的馬擱在了私塾外頭的馬廄裡頭了,但容卿薄卻是騎著馬去的宮裡,這會兒怎麼獨自一人過來了?
容卿薄做無奈狀:「被偷了。」
姜綰綰張了張嘴,老半天才艱難發聲:「偷?」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誰敢偷他攝政王的汗血寶馬?
那馬是經過專門訓話的,認主子的,若不是容卿薄去騎,它絕對是半步都不肯走的。
容卿薄卻依舊一本正經:「沒辦法,我先前就栓在了藥堂外,出來時瞧了一眼,不見了。」
「……」
成吧成吧,既然丟了也沒辦法。
「我陪殿下再去買一匹吧,或者買個馬車,殿下身子還不舒適,坐馬車好一會兒……」
她說完就要去尋馬市,不料走了兩步沒見他跟上來,又只得停下:「殿下?」
容卿薄默默瞧著她:「出門匆忙,沒帶銀子。」
「……」
她站在人群中,一臉無語的搖頭:「殿下別看我,我就帶了幾兩碎銀,剛剛全用來給懷星買吃的,還有這些藥了……」
又是沉默。
容卿薄向前走了幾步:「罷了,不然我就在此處等著,你同懷星回去後讓月骨來接我就是。」
懷星下學後離天黑也不過一個多時辰了,這一來一回,他幾時才能回去?
還發著燒。
姜綰綰重重嘆了口氣,似是終於妥協:「殿下今日就同我們乘坐一匹馬吧,擠是擠了點,總好過……」
她稍稍一頓,又忽然記起什麼似的:「此處離東池宮不遠,不如我們……」
「那就一匹馬吧,夜裡涼,路上擠一擠就不冷了。」
容卿薄忽然打斷她。
姜綰綰:「……」
所以他彎彎繞繞這麼久,其實就是在等她這句話了吧?
午膳時,二人挑挑選選了會兒,進了一家酒樓。
二樓靠欄杆的位置,一眼便能眺望到樓下寬闊的紅色台面,酒菜上來沒多久,便來了為說書先生。
這場景竟莫名的生出了幾分熟悉感。
姜綰綰想了想,記起來了。
是在北翟,她同懷星一道在二樓喝茶聽書,聽的還是關於自己的八卦緋聞,結果後來一杯茶軟了骨,她也承受了此生容卿薄給她的最大屈辱。
這個念頭閃過腦海,眼角餘光微微轉動,就瞧見容卿薄坐在對面,神色複雜的看著她。
臉都白了。
他的手很緊的握在一起,手背青筋隱約,似乎無聲無息間將自己緊繃成了一條弦。
她擱下茶杯,起身。
下一瞬,容卿薄像是被無形中的一支箭狠狠擊中,整個人都猛然一震。
他看著她,像個即將被拋棄的孩子般無措又慌張。
姜綰綰卻只是對他笑了下:「忽然不想吃酒吃菜了,我們去麵館吃完素麵吧。」
容卿薄一時面色複雜,只沉默的看著她沒說話。
她便抱起拴在腳邊的小兔子,又提起那些吃的,拿下巴示意了下:「別忘了那些藥,可貴了。」
過去的事,現在算起來也不過是一筆糊塗帳。
索性也不必去掰扯個一清二楚了。
面的味道自是比不上酒館裡的美味佳肴,但勝在清淨,小小的店鋪里只有他們兩個人,安安靜靜的不受打擾。
姜綰綰吃了兩口就是在咽不下去了,索性掏出一隻原本給懷星買的糖葫蘆吃了起來。
容卿薄自瞧見那說書先生後,就一句話都沒再說了,整個人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按壓進了沉悶的泥土裡,攏著極重的壓抑與緊繃。
姜綰綰吃了兩顆,將糖葫蘆遞過去:「很甜,殿下要不要嘗一口?」
他卻像是沒聽到一般,睫毛斂著,在眼瞼下落下一片扇形的弧度,捏著箸筷的手指機械的用力,挑著一根麵條一點點的吃著。
好似在那個過分難堪的屏風後,他才是受糟踐的那個人一般。
麵館里光線昏暗,似乎連空氣都不怎麼動,緩緩的,帶著些許蔥花的味道,繞在四周散都散不開。
姜綰綰慢慢的,將幾粒籽兒吐出來,然後起身。
她一起身,他又似先前那般,握著箸筷的手猛然一顫。
那根被吃了許久許久的面就那麼倉皇落回了碗中。
姜綰綰繞過桌子,同他一道坐著,將糖葫蘆遞到了他唇邊,笑了笑:「好了,我不生你氣了,來,嘗一口,回頭懷星若問起來,我也好說是他爹爹給吃了,我這個做娘親的可是一口都沒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