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父子倆看上去有點可憐。


  她終於鬆口,一句『我不生你氣了』,雲淡風輕的一筆帶過。思兔閱讀

  好似自始至終,都只有她在不斷的妥協,原諒,妥協,原諒。

  容卿薄已經不記得多少次威逼利誘她了,自迎賓殿匆匆一瞥,他便生了強占的心思。

  明知道她已被許配給十二,明知道嫁給十二才是她想要的無波無瀾的日子。

  可還是搶了。

  拿三伏要挾她,拿雲上衣要挾她,一次又一次。

  細算起來,她在東池宮內究竟睡過幾次安穩覺?

  好似除了不斷的受傷,就再無其他了。

  虧他先前還總覺得,她在他東池宮過的是人上人的好日子,錦衣玉食,一呼百應……

  姜綰綰歪了歪腦袋,湊到他跟前,眼睜睜瞧著男人紅了眼尾,慌忙抬手給他遮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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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我真的不生氣了,殿下不必如此介懷。」

  她的手又軟又涼,貼著他的眼睛,生怕被別人瞧了去。

  「喲——」

  憑空一道陰陰寒寒的譏諷冷笑響起,一身低調墨色長袍的男子長腿一垮便邁了進來:「先前在外頭還以為瞧錯了呢,攝政王舅舅何時這般好興致,竟尋了這麼個破麵館來同舅母恩愛纏綿來了?」

  姜綰綰保持著遮容卿薄眼睛的動作,挑眉瞧他:「北翟的大將軍來南冥做什麼?」

  「尋人吶。」

  龐客歸也不同他們客氣,衣擺一撩,便大馬金刀的坐在了他們對面:「你那好弟弟,自我府上偷了東西,我得來找他要一要。」

  拾遺這都快十天半月的不見人了,加上先前在韶合寺的那段時間,他府上是丟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近一個月都沒發現,這一發現後還得勞煩他大將軍親自來捉人?

  容卿薄似是已經整理好了情緒,慢條斯理的握住姜綰綰的手移到了桌下。

  卻沒再鬆開。

  他桌下的手捏著她圓潤的指腹,瞧著龐客歸的眉眼又漫不經心的很,淡淡道:「既來了南冥,不去公主府瞧瞧你母親?」

  再瞧不出剛剛緊繃到極致的痕跡。

  龐客歸像是聽到了個天大的笑話,哈哈大笑了起來:「我瞧她作甚?!聽聞舅舅將她囚在了公主府,只留一人伺候,也不知我這為了幫弟弟爭奪皇位,狠心逼走親生兒子,逼死親生女兒的好母親,如今心頭是個什麼滋味啊哈哈哈……」

  他笑起來有幾分猙獰的恨意在裡頭,像是僅僅如此還不解恨,恨不得借容卿薄的手,再狠狠的在他母親的心頭抽幾鞭子才好。

  姜綰綰忽然覺得這種感覺似曾相識。

  對了,好似她與他,都在這種利益與親情的關係間,慘遭拋棄。

  「喲,哪兒來的兔子?」

  龐客歸忽然俯身,不一會兒便單手拎著小兔子耳朵起來了:「嘖嘖,白白的,還挺可愛,回去做個下酒菜不錯。」

  姜綰綰沒說話,桌子下的手指狠狠掐了容卿薄手心一把。

  隨即聽到容卿薄清冷冷的一句:「放下。」

  「許久不見,問舅舅要只兔子都捨不得?」

  姜綰綰忙道:「這是買來給懷星玩兒的,吃不得。」

  「哦……」

  龐客歸聳聳肩,隨手將小兔子一丟:「罷了,回頭我再買個就是,一瞧便是舅舅買來給舅母玩的,害什麼羞啊……」

  姜綰綰:「……」

  眼瞧著他起身出去,她忽然記起來什麼似的:「殿下,你先在此處等著接懷星下學,龐客歸既是親自來了,想來是尋到了拾遺的下落了,我跟著去瞧一瞧。」

  容卿薄單手握著軟的跟沒骨頭似的小兔子,淡淡道:「你想知道拾遺的下落?」

  「殿下知道?」

  「知道是知道,只是……」

  眼瞧著龐客歸要走遠了,姜綰綰顧不得同他多說兩句:「行了,我跟著他就成了,殿下一定要記著,若我趕不及回來接懷星,一定要幫忙接一下。」

  她一離開,先前還空蕩蕩的麵館外頭,便無聲無息的出現了幾名素衣男子。

  容卿薄將小兔子擱在桌上,慢條斯理咬下一顆糖葫蘆:「跟著就好,別叫王妃察覺到。」

  「是,殿下。」

  幾人應聲離開。

  ……

  龐客歸走的不緊不慢,似是早已確定人在哪裡,只是不急著去捉。

  路過她先前買兔子的那個攤販,走過去了幾步又頓住,竟真的倒了回去,蹲下身去認認真真的開始挑選了起來。

  姜綰綰躲在一個買油紙傘的攤販後,不可思議的看著他。

  這人想來是被他母親刺激的神經病了,同容卿禮差不多。

  這窩兔子想來也不過才剛滿一個月,窩在手心裡都綽綽有餘,他非得吃上一口才滿意?

  挑來選去,挑了只小小的灰兔子,瞧著十分高興的樣子,毫不憐香惜玉的拎著雙小兔耳朵就走了。

  她默默跟上。

  也不知有沒有被發現,龐客歸自始至終都沒回頭,就拎著只兔子繞著偌大的皇城腳下遛了她一圈。

  姜綰綰走到後頭腿都開始軟了,懷疑他是不是故意的。

  又不知走了多久,直到暮色四合,夜霧籠下,他才忽然在一個花樓前停下,難得將被拎了大半天的小灰兔子抱懷裡,抬頭瞧了一眼。

  ——捻香閣。

  這真是一眼便叫人喉頭火起的名字。

  姜綰綰終於覺得,自己是被發現了。

  但其實她會被發現一點也不奇怪,奇怪的事龐客歸這小神經病竟為了這麼大點兒的事,遛了她整整一下午!!

  不就跟蹤一下麼?

  犯得著同她玩這麼大?

  正鬱悶著,眼睜睜瞧見龐客歸拋了一錠銀子給外頭招攬客人的老鴇,便大搖大擺的進去了。

  所以他來這裡,不是為了尋拾遺的,而是來尋歡的?

  遛了她這麼大一圈,害她連兒子都顧不得接,竟就為了看一眼他是如何進青樓的?

  好……好!!很好!!

  這筆帳她回頭再細細同他算!

  她恨恨咬牙。

  匆匆趕去私塾時,天色已經徹底陷入一片黑暗,私塾外頭點著兩盞燈籠,所有人都走了,就只剩孤零零的父子倆。

  站在馬廄外,冷風吹著,看上去有點可憐。

  懷星懷裡抱著小兔子,瑟縮在容卿薄懷中,委屈巴巴道:「娘親你去哪兒了?我跟爹爹等了你好久……娘親我好餓。」

  姜綰綰愧疚心頓時大漲,忙道歉:「對不起對不起,娘親有點事耽擱了,咱們先去吃點東西,你爹爹身子不舒服,咱們今日就先不回韶合寺了,尋個客棧住下吧。」

  說著,又愧疚道:「娘親身上帶的銀子不多,可能住不到好客棧……」

  容卿薄由著她將懷星接過去,自己則轉身去牽馬:「無妨,我名下有幾處客棧,不必浪費那銀子。」

  姜綰綰:「……」

  所以先前是誰說買不起馬匹的?

  姜綰綰沒在這件小事上同他計較,因接懷星時碰到他的手背,那溫度似是比白日裡還要燙幾分,先尋個落腳點,把藥熬了才是正事。

  ……

  客棧掌柜的親自出來迎接,一路弓腰引至上房。

  姜綰綰不放心,便趁父子倆沐浴的功夫,親自去廚房煎藥,端著墨濃的湯汁回去時,懷星已經睡了。

  先前還嚷嚷著餓,但清晨趕了一路,白日裡又在私塾學了一整日,想來是累壞了,連晚膳都沒用就先睡下了。

  容卿薄換了一身淡紫色收腰寬袖長衫,坐在桌前一勺一勺的喝著湯藥。

  桌子上照舊是一片素色的菜,她試探著問了句:「要不要上點葷菜?」

  男人喝藥的動作稍稍一頓,半晌還是搖頭。

  只這麼一個動作,眉心便有些不適的簇了起來。

  姜綰綰忙道:「不要就不要,左右病著也不適合大魚大肉的吃,素菜挺好,挺好的……」

  喝完藥,用過晚膳,不知不覺外頭的喧鬧也停歇了。

  姜綰綰趴在懷星身側,昏昏欲睡。

  實在是被龐客歸那壞東西遛了一下午,累壞了。

  她聽到容卿薄靠過來的動靜,很細微的聲響,慢慢的將被褥一角牽過來給她蓋好:「綰綰,我去隔壁睡,有事記得尋我。」

  她迷迷糊糊應了聲。

  感覺到身邊人長久的沒有動作,不知怎的又勉強拉回一絲清明,抬頭瞥了懷星身側一眼。

  這上方的床榻做的又大又寬敞,懷星睡覺又一向乖巧不亂翻身,這會兒貼著她,裡頭便空了幾乎一大半出來。

  於是道:「殿下去裡頭睡吧,不然夜裡若又燒起來我也不知道。」

  這下容卿薄動作倒是快,『嗯』了一聲後,身邊便傳來窸窸窣窣寬衣的摩擦聲響,不一會兒便覺得身側床榻微微下陷了一點。

  她沒再看過去,很快就陷入了沉沉睡夢中。

  懷星還小,睡在正中間小小的一團,阻擋不了多少視線。

  黑暗中,姜綰綰過分乾淨柔和的小模樣近在咫尺。

  曾被他抱在懷中,肆意疼愛過多少次的姑娘,如今同他同塌而眠,他卻連再碰一碰她的資格都沒有了。

  男人同女人最大的區別,大約就是在情事上,很少有能控制住自己的。

  他昏迷兩年之久,醒來後東池宮內嬌妻美妾環繞,有衝動,但每每那些女子靠近了,又總叫他心生排斥。

  好似身體裡還裝著另外一個靈魂,拉扯著他,告訴他該同他同塌而歡的女子不該是她們。

  哪怕如今這近在咫尺的一幕,都曾是他想都不敢想的。

  他為龐川烏建了衣冠冢,也牢牢記得自己承諾的那句——

  此生都不再碰她。

  可是越是這般,就越是渴望,飲鴆止渴一般的,想要同她親近,想親一親她,想剝開她的衣衫,在滾燙的夜裡,同她融為一體。

  黑暗中,男人自喉間發出一聲模糊的,嘶啞的低吟……

  ……

  姜綰綰是在陣陣熱浪撲面中醒來的。

  一睜眼,就聽到身後有誰在吃著什麼東西,時不時喝兩口水。

  眼前黑蒙蒙的,男人敞開的領口下,緊緻流暢的線條分外惹眼,她感覺到他的手臂正搭在自己腰間,沉重的壓的她的腰都有些麻木了。

  她自他懷中艱難起身,抬手一摸,果然,又燒了。

  這身子是真嬌貴,一旦病弱了便發燒,一燒就是好幾日,先前在狩獵場也是這樣。

  比她這個病秧子還嬌。

  「娘親,爹爹不舒服嗎?」

  懷星是餓醒的,這會兒正趴在桌前吃著一塊點心,水是涼的,也有一口沒一口的喝著。

  姜綰綰睏倦的揉揉眼睛:「先別吃了,娘親讓人送些早膳過來,帳就記在你爹爹身上了,娘親先去給爹爹熬藥,你別亂跑。」

  懷星乖乖巧巧的點頭:「好。」

  容卿薄醒來時,懷星小小的一團正坐在桌前一本正經的用著早膳,見他起身,笑眯了一雙瑞風眸:「爹爹醒啦?」

  「嗯,你娘親呢?」

  「娘親在給爹爹熬藥呢。」

  容卿薄下榻的動作稍稍一頓,睫毛斂著,也瞧不出是個什麼情緒,只是好一會兒才輕輕『嗯』了一聲。

  他剛剛穿好鞋襪,姜綰綰就端著一碗黑漆漆的湯藥進來了。

  瞧他起身,便道:「殿下這兩日還是先在此處養一養吧,左右韶合寺也沒什麼大事,正巧此處離私塾近,我接送懷星也方便些。」

  正中下懷。

  容卿薄應的乾脆:「好。」

  姜綰綰便拉了個小板凳在床榻邊,細細的吹著藥,一勺一勺的餵給他喝。

  懷星實在瞧不下去了,咬著饅頭含糊道:「爹爹自己有手,娘親為什麼要喂!」

  他這麼一提醒,姜綰綰好像才反應過來。

  他只是在發燒,又不是胳膊受了傷,完全可以自己喝的。

  於是忙將藥碗塞給他:「呶,你自己喝吧。」

  容卿薄還沉浸在享受她貼心伺候的好心情中,冷不丁的自己接過來,面色便冷了冷,不咸不淡的看了懷星一眼。

  懷星被這一眼看得莫名打了個哆嗦,嘿嘿笑了兩聲:「那什麼,爹爹還病著呢,是得好好伺候著,娘親你還是繼續餵吧。」

  他笑起來時有幾分拾遺的影子。

  姜綰綰這才記起來還有要事,於是起身道:「再吃兩口,娘親送你去私塾後再到處尋一尋你小舅舅去。」

  容卿薄稍稍一頓,挑眉瞧她:「你昨天去了那麼久,沒尋到拾遺?」

  他不提還好,一提姜綰綰就來火氣:「別說了,被龐客歸擺了一道,帶著我在皇城繞了一大圈,最後竟進了一家青樓,回頭瞅個夜黑風高夜去抽他一頓。」

  「……」

  容卿薄沒說話,只意味深長的垂眸喝藥。

  他這突如其來的沉默,叫她眉心沒來由的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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