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這個禽獸!


  直到錦靴踩過鵝卵石的地面,一把黑色的油紙傘遮住了不斷砸落在她身上的雨水。

  月骨幾乎立刻移開了,後退一步道:「殿下——」

  容卿薄一襲黑色收腰長衫,睨一眼他身邊的兩個孩子,以及他明顯疲憊的神色,道:「辛苦了,送下這兩個孩子,便回去休息一兩日吧,這邊不需要你伺候了。」

  

  月骨頷首:「謝殿下體恤。」

  話落,這才帶著孩子離開。

  姜綰綰卻還半跪在地上,就那麼目不轉睛的看著那倆孩子,看著哥哥一直走在外面,將妹妹完好無損的護在傘中央。

  明明他看上去也只是比她大一歲的模樣。

  她長久的跪著,直到那三道模糊的身影徹底的消失在視線中,仿佛還未回過神來。

  容卿薄便撐著傘,慢慢蹲了下來,拿手擦淨了她臉上的雨水,嘆了口氣:「還要看多久?怎麼就不見你這樣長久的看過我一次呢?」

  他指腹溫熱,摩挲過她冰涼的肌膚,驅散了些許的寒意。

  但她其實不怕冷,他總是會忘記這一點。

  姜綰綰低下頭,沉默許久,才輕輕道:「我有一點點……想哥哥了。」

  她這十幾載的艱難掙扎里,與哥哥在一起的時間加加減減,怕是都沒有半個月多。

  她身邊沒有其他人,她唯一有的就是哥哥,她很想跟他多待一會兒,聊聊天,吃吃飯,哪怕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做,只是在一起,就很好。

  可她從未說出口,她知道一旦說出口,哥哥就一定會做到,以更加的忙碌,更多的被人刁難為代價。

  於是她便格外的乖巧,從不主動要求,把自己隱藏到透明,除非他主動去找她,否則她便安安靜靜的像是從不存在一般。

  「哥哥有什麼好?他將來娶了妻生了子,你便要再往後排了。」

  容卿薄捏著她的下巴,瞧著她失落的小模樣,嗔道:「倒不如好好把心思放到你三哥哥身上來,你瞧,這東池宮裡這麼多虎狼一般的女人,你就不怕我哪天想不開,去了她們房裡?」

  這話說的,好像他還從未沾染過那些妾室一般。

  姜綰綰沒心思跟他鬧,只輕輕推開他的手:「我剛剛說漏了嘴,龐明珠可能會對素染有什麼動作,若可以,殿下還是多派些人去月華樓護著吧,免得出了差錯。」

  她一提月華樓,容卿薄面上的情緒便淡了。

  姜綰綰以為他不想自己多管閒事,不等他說話便又補充道:「不過自然殿下思慮比我周全許多,自然是會護好素染妹妹的,無須我過多操心。」

  容卿薄沒接話,只把傘柄往她手裡一塞。

  她下意識的接了,不等反應過來,身子忽然騰空,被他雙手一撈,抱了起來。

  她忙道:「殿下,我眼下沒那麼嬌弱,可以自己走。」

  「殿下——」

  龐明珠忽然也提著裙擺急急衝進了雨幕,像是受了極大的委屈一般:「明珠很久沒見到殿下了,殿下你是把明珠忘了嗎?嗚嗚……」

  縱血也跟在身後,撐開了傘,又被她用力推開。

  就一個人站在雨中淋著,眼淚汪汪的瞧著他們。

  姜綰綰實在受不了這場面,掙扎著要下去,腰身卻被男人抱的越發緊。

  她抬頭,就只看到他線條分明的下顎線。

  容卿薄的聲音便是比這漫天的暴雨還要涼徹幾分:「無事就在你殿裡待著,你該知道上次的帳本王還未與你清算吧?」

  一句話,驚的龐明珠一個哆嗦,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

  公主府一夜間遭血洗,家丁、護衛,但凡是個男的,便全在那一夜折了命進去。

  聽長公主的意思,就單單只是因為在那些個人的住處搜出了一張她姜綰綰半果著身子跪在院子裡的畫像。

  他敬著長公主這個親姐姐,不曾動她一根手指頭,卻是無聲的狠狠誅了她的心,也寒了她的心。

  她這個當時也摻和了一腳的嚇的瑟瑟發抖,以至於這兩天一直畏縮在自己寢殿裡,用膳都不敢出門,只敢叫婢女送吃食進來,想等幾天殿下氣消了再出來。

  不料一見面,又是要算帳。

  她嚇的小臉蒼白,後退了一步又一步:「殿下,那件事真的與我無關,我就過去看了一眼,我什麼都沒做,殿下相信我……」

  說完,對上男人落下來的凜冽目光,一個哆嗦,不敢再多做停留,慌忙轉身跑開。

  姜綰綰聽的好奇:「清算什麼?是不是她先前就招惹過素染了?」

  容卿薄低頭瞧她一眼:「傘撐好。」

  「……」

  她這不撐的好好的麼?沒淋著他,也沒淋著她的……

  ……

  容卿薄今日顯然有要緊事要去趟宮裡,把她送到宣德殿,叫婢女送來了水,陪她泡了個澡,叮囑她要在榻上睡到他回來才可以醒後,便匆匆離開了。

  姜綰綰身子的確還乏的厲害,只是心裡惦記著襲夕,睡不踏實,翻來覆去了一會兒,還是起身穿了衣裳。

  穿好了衣裳才記起來還有更重要的事,連忙拉開了床榻。

  先前被她劈開的那個洞已經修好了。

  但眼下她其實也沒什麼再劈開下去一次的必要了。

  容卿薄有了防備,自然不會繼續把雲之賀藏在下面了。

  她悻悻然將床榻再推回去,不等下樓就被侍衛攔住了。

  侍衛板著臉道:「殿下說王妃勇猛好鬥,受了傷便該好好躺著,王妃帶回東池宮的一干人等自會有人好好照料,還請不必擔心。若王妃執意外出,今日踏出宣德殿半步,便叫我們這群奴才拿腦袋給王妃墊腳用。」

  勇猛好鬥……

  她幾乎可以想像得出容卿薄說著四個字時是怎樣咬牙切齒的一番場景了。

  她不跟容卿禮打一架,又如何把襲夕帶走?

  眼瞧著她這瘦成一片紙的模樣,再不消幾日怕就熬不下去了,她難道要眼睜睜看著她被折磨死?

  可又能怎麼樣?

  容卿薄不在這兒,她這番話跟這幾個侍衛說了有個鬼用。

  她耐著脾氣道:「我就去看襲夕一眼,又不出東池宮的大門,你們看我這麼嚴做什麼?怎麼?我這東池宮的王妃什麼時候成你們階下囚了?」

  幾個侍衛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個直接拔出了佩劍,轉了個方向,將劍柄遞給她:「王妃便砍了屬下的腦袋,墊著腳走吧。」

  「……」

  無情無恥無理取鬧。

  她甩手走回去。

  睡就睡,下著雨,睡覺更香,一想到他容卿薄極有可能在宮裡忙的團團轉,就睡的更香了。

  屋裡燃著上好的檀香,可活血化瘀,行氣止痛,她先前在萬禮宮受了傷,悶了一口血在體內,雖然後面嘔出了,依舊殘留了些許,聞著這個對她身體恢復大有益處。

  斷了出去的念頭,這一覺睡下來便格外的踏實,暴雨轉為淅淅瀝瀝的中雨,下了整整一天。

  姜綰綰聽到開門的動靜才迷迷糊糊醒過來,香已燃燼,屋子裡沒點燈,黑到伸手不見五指。

  可她還是在一瞬間感覺到進來的人就是容卿薄。

  他似是站在門口處抖了抖衣衫,這才合門進來,夜視力倒是很強,徑直走過去點了燈,很快柔和的光線便驅散了黑暗。

  姜綰綰睡久了,反倒睡的更乏了,懶洋洋的窩在被子裡沒動。

  她先前不怎麼睡這裡,鬆軟的被子上儘是他的氣息,那種危險與安全並存的感覺叫她覺得新奇,半邊臉都藏了進去,只露出一雙黑亮的大眼睛。

  容卿薄脫了沾了雨水的外套,裡面還是黑色的長衫,沒了外面寬鬆的衣衫遮擋,那修長如玉的身形便顯得越發挺拔好看。

  他在橘色的光暈中擺弄著一個紅木食盒,道:「倒是難得見你這麼聽話,睡的怎麼樣?身體好一些了麼?」

  能不聽話麼?

  往外走一步立馬有人要把腦袋割下來給她踩。

  姜綰綰沒說話,也沒去看那食盒。

  她有點排斥,自從在畫雲洞內收到那盒喜饃饃後,後面再送來的東西,她都沒再碰了。

  寒詩見幾次送去的她都沒動,以為她又想喝蘿蔔湯了,於是後面她就喝了整整三個月的蘿蔔湯。

  多麼善解人意的寒詩寶寶。

  容卿薄端了一碗熬的濃白的鹿筋湯過來,掀開了被褥的一角,自己靠過去,單手把她扶起來又按在自己胸前,拿瓷白的小勺攪拌了下,遞給她一勺:「嘗一口。」

  姜綰綰聞到一股淡淡的草藥的味道。

  她不是那種吃不了苦的,這會兒卻不願償一口,只皺著眉頭道:「我不餓,不想嘗。」

  「不是叫你填飽肚子的,是喝了叫你快些好起來的。」

  容卿薄的聲音在頭頂上方響起,帶了些無奈:「沒聽見外面怎麼傳的?這東池宮娶了個病秧子王妃,整日病懨懨的不說,還嫉妒心極重,動輒便打罵妾室,凶的很。」

  姜綰綰笑了聲,剛要說話,他趁機將那勺湯餵了進去。

  她不得不咽了下去,有點腥,還有點苦,味道不怎麼好喝。

  但見他還要喂,知道這一碗是躲不過了,索性自己伸手接過來。

  容卿薄也不堅持,把玉碗遞給她後,便低頭興致勃勃的把玩起了她肩頭的幾縷碎發。

  他在外面這麼久,指腹沾了雨水卻是溫熱的,偶爾划過她頸項處的肌膚,眸色便漸漸轉暗。

  姜綰綰忍了幾次,沒忍住,低聲道:「別動。」

  豈料不說還好,一說,身後男人像是受了什麼刺激,忽然就低下頭狠狠的咬了下去。

  姜綰綰吃痛,手中的碗很快被他抽走,不等反應過來,人已經被按著壓了下去……

  這個禽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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