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他容卿薄就亂發瘋。
姜綰綰待她離開後,才叫來了寒詩,兩人一道往地牢走去。
時隔她上次從地牢離開,已經過去了半年有餘,但因期間一直昏睡著,那些時間於她而言便沒有什麼實際意義,那個瓢潑大雨的夜裡,仿佛不過鏘鏘發生在昨日。
與雲中堂的一戰,她其實沒抱什麼生還的希望,便是與他同歸於盡的把握都少之又少。
雲中堂重擊在她胸口的那一掌,雖重傷了她本就舊傷在上的心脈,叫她連連口吐鮮血,可也並不是全無壞處,吸入體內的迷藥隨著那些血流出身體,叫她虛弱的同時,神志也漸漸清明了起來。
但即便如此,還是凶上加凶,若不是寒詩及時趕到,分了雲中堂的心神,她那一簪也未必能擊中他胸口。
在私獄外她就覺得哪裡不大對勁了,左右瞧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侍衛,走過去後,又忍不住瞧了幾眼。
待進去後,裡面的侍衛也齊刷刷的跪了一地,都半低著頭。
牢頭很快從裡面出來,恭敬道:「屬下見過王妃,不知王妃此番前來,所謂何事?」
姜綰綰一時沒說話。
牢頭換了情有可原,可似乎……
st🌽o55.co🍭m提供最快更新
她低頭瞧著左右兩側的侍衛,道:「都抬起頭來。」
一行人不敢違抗,乖乖抬起頭,睫毛卻都還低垂著不敢去看。
她一個一個瞧過去,好奇道:「都是些生面孔啊,先前那些個人呢?」
不過半年光景,便是按照尋常的調令,換了幾個人,也不該全都是些生面孔,一個眼熟的不見。
一句話問下來,周遭鴉雀無聲。
連牢頭面色都有些難看,只低著頭不說話。
姜綰綰轉頭看寒詩。
寒詩聳肩,無所謂道:「什麼大不了的,都不敢說,老子說!不就先前你在這裡糟了一通罪,救了兩夜,幾次都聽不到心跳了,他容卿薄就亂發瘋,屠了大半個地牢,包括當夜值班的牢頭跟侍衛,以及三伏之巔的所有人……」
有那麼一瞬間,姜綰綰幾乎以為自己出現幻聽了。
她覺得自己該說點什麼,可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寒詩瞧著她驟然慘白下去的小臉,冷嗤:「你怕個什麼勁兒?他容卿薄是什麼人,你頭一次知道?再說了,那些個人死也就死了,都不是什麼好東西,能跑去三伏之巔的,差不多都是些命案在身的亡命之徒,沒什麼可惜的,至於那些侍衛……」
他冷眼瞧著跪了一地的侍衛,倒像是說給他們聽的:「死的就更不冤了,那麼大一個地牢,平日裡便是夜裡都該有人守著的,你們在裡頭廝殺,他們全跟聾了似的死站在外面,我要進去都還攔著不讓進,死了活該。」
他說的好像都對,但又好像哪裡都不對。
那麼多的人,他不該連審都不審一下,便直接下令絞殺殆盡了。
她的命不值錢,為了活下去已經背負了多少條人命在身了,寒詩三言兩語的一番話,就直接壓來一座屍山在她肩頭。
沉默間,又聽寒詩咧嘴一笑:「不過啊,啊,我不說了,直接帶你過去瞧瞧就好了。」
她回過神來,下意識的跟著他向前走,可身體卻還處於陣陣麻木中,四肢百骸都像是灌了鉛,沉重而壓抑。
腳下很乾淨,四處都點著燈,將偌大的地牢照的亮如白晝。
她看到先前擠的滿滿當當的地牢,如今陡然空了許多,那些她一進來便沖她大呼小叫,陰陽怪氣的三伏之巔的弟子,果然一個都不見了。
恍恍惚惚間,仿佛就看到了他們橫七豎八的躺在血泊中一動不動的樣子。
縱是該千刀萬剮的人,也該一個一個的找到他們的罪責,憑罪論處,而不該因他們跟了雲中堂,又因雲中堂傷了她,而命喪於此。
若是哥哥知曉了……
那般慈悲天下的哥哥,若是知道那麼多人因她而死,會不會忽然覺得先前一直求她活下來,其實是個錯誤的決定……
這個念頭叫她心生惶恐,在這寒氣森森的地牢里,竟漸漸生出久違的毛骨悚然的感覺。
寒詩大約是嫌她走的慢了,忽然轉身捉了她的肩膀便大步流星的向裡面走。
姜綰綰抿著唇,心裡抗拒著,幾次三番幾乎控制不住的要叫他停下來。
一直走到了刑台處,寒詩這才停了下來,拍拍手,炫耀一般的叫她看:「瞧,驚喜吧?」
姜綰綰茫然的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然後陡然頓住了。
刑台之上,那赤著雙足,雙手被高高束縛著的人……
不,若不是看身形,幾乎難以分辨那還是個人了,那破敗不堪的囚衣下,處處可見翻卷的血肉,幾處甚至可見森森白骨,他的腳甚至都已經不是腳了,一隻似是被折斷了,歪在一邊,另一隻因充血腫丈如饅頭,怕是也已壞的不能用了。
可即便是這樣,她還是一眼認了出來。
竟是她一直以為早已一簪將對方擊殺了的雲中堂!
見她驚的睫毛都不曾動一下,寒詩得意道:「沒想到吧?那攝政……」
他左右瞧了一下,小小聲道:「那攝政狗不止救活了你,還救活了雲中堂,日日掛在這裡,貼加官聽過沒?攝政狗叫人每日三次,用沾了水的紙一層一層的貼於他的口鼻之上,待他在窒息的痛苦中掙扎再三,痛不欲生之時,再撤掉,日復一日,等同於每日都弄死他三次,嘖嘖……我一直知曉他攝政狗心狠手辣,不想親眼見識了,又是另一番滋味。」
他甚至記起當初他叫月骨截殺自己時,那時恨的咬牙切齒,眼下回想起來又忽然很感激,幸虧他沒想出這麼陰狠的法子來對付自己。
呸呸呸,誰感激他。
姜綰綰闔眸,輕輕呼出一口氣,道:「去給他個痛快吧,寒詩。」
寒詩一愣:「幹嘛啊,這不挺好玩的嗎?誰叫他作死,他要不對付你,說不定現在還能吃上口熱乎的牢飯。」
姜綰綰沒說話,直接拔出他的佩劍無命,甩手丟了過去。
那先前還在微微抖動的身子,陡然僵了一僵,連一聲都沒發出,便緩緩的垂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