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才不是賴著殿下的癩蛤蟆。
這邊,容卿薄與容卿卿閒坐涼亭,喝茶賞花,好不愜意,那邊,陰暗暗的訓誡堂內,姜綰綰卻被一筐子的蟬抄的下筆都抖。思兔閱讀520官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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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遺端著幾盤子素菜,一份點心進來,瞧她擰著眉心壓著怒火的模樣,笑道:「姐姐這是生什麼氣吶?」
姜綰綰甩手將那框子的蟬甩到了地上:「丟出去,丟的越遠越好。」
拾遺將紅木托盤擱在桌上,過去撿了框子左右瞧了瞧:「姐姐吃過蟬沒?用火烤一烤,可香了。」
姜綰綰聽的皺眉。
這東西還能吃?
嫁來東池宮前,她常年不離三伏,那冰天雪地的地方是從未見過這東西的,她自然是沒吃過。
見她不說話,拾遺便將框子打開了一點,身手進去捉了幾隻出來,乾脆利落的摘了翅膀,又拿了兩根筷子夾著,借著燭火烤了一會兒,遞給她:「姐姐嘗一嘗?」
這東西烏漆嘛黑的,聞著味道雖然還算可以,但她實在不想吃。
可瞧著拾遺充滿期待的眼神,顯然他以前是吃過不少的,想到或許是因為日子過的太苦,經常吃不上飯,才會上樹捉這種東西吃,不由得心生戚戚。
於是接過來,試著咬了一口。
沒放鹽,但味道算不得壞,若有選擇,她一定選擇餓著肚子。
但拾遺一直瞧著,她也只得將另一半吃了下去。
「好吃嗎?」
「……唔,還不錯。」
拾遺便笑眯了眼睛,又接著開始烤:「我與姐姐不同,我最喜歡夏日了,樹上有蟬,水裡有魚,林子裡還有許多新鮮的果子摘著吃,可香可香了,基本上不會餓著肚子。」
姜綰綰聽著聽著,便沉默了。
她這些年過的雖苦,但在三伏,至少哥哥是護著她的,吃的穿得自然是比不上東池宮的錦衣玉食,但也未曾苦累挨餓過。
她非良善之輩,也從未在自己的性命與來殺她的那些人的性命之間猶豫徘徊過。
因此除了偶爾受點皮外傷外,也未曾遭受過多難以忍受的折磨。
但拾遺一定受過,以至於不止希望商氏被滅,連她與哥哥都不願放過,他希望所有人都為他這悲慘的二十年陪葬,所有人。
她甚至不敢去問一問那些年他是怎麼過來的,商氏的人是怎麼欺負他的。
「姐姐?」
拾遺一連叫了好幾遍,她才回過神來,瞧見他又遞了一隻烤熟了的蟬給她。
她便默默接過來,一口吃掉。
蟬皮很硬,咬在唇齒間很費勁,她便費力的咬。
拾遺似是沒瞧見她的勉強,只笑著又去框子裡捉了幾隻蟬過來。
整整一下午,她書沒抄幾個字,桌子一角卻是堆了一堆的蟬翼,拾遺一隻都沒吃,全烤了給她,也不問她還想不想繼續吃,就一隻接一隻的烤。
直到月骨來敲門,意外的沒聽到蟬的動靜,進去後就瞧見了一桌子的蟬翼。
他似是驚了驚,迎上拾遺純良無辜的小臉,眉心壓沉。
拾遺卻是笑著的,雙手托腮問道:「月骨哥哥找姐姐有事麼?」
月骨對他冷著個臉,也不回答,只恭敬對姜綰綰道:「王妃,殿下請您去用晚膳。」
姜綰綰面色不是很好,一手抵著胃,聞言疑惑道:「他不是回東池宮了麼?」
不是說好了要去雨露兼施的麼?
臨走時甩手甩的那個用力,像是恨不得一天就把東池宮的所有女眷都寵幸一遍似的。
月骨低眉回:「殿下一下午都在與長公主飲茶下棋,並未離開公主府半步,王妃在此,殿下總是不放心將您一人留下的。」
「……」
姜綰綰握緊左手抵唇,悶了悶才道:「你去與殿下說,我與拾遺剛剛用過膳了,眼下正抄的入神,不想被打斷,讓殿下與長公主不要等我了。」
月骨沒說話,只看了一眼被丟在一邊的紅木托盤,上面四盤素菜整整齊齊的擺著,不像是被動過的模樣。
他又看了拾遺一眼,這才應了聲,退了出去。
……
指間的瑩白玉棋子剛要落下,又頓住,容卿薄眉尾微抬:「正抄的入神?」
她?
姜綰綰?
抄《女戒》抄的入神?
她怕是抄完那一百遍,都不一定能記住裡面究竟寫了個什麼。
見月骨一直低著頭,像是在猶豫什麼,他瞧了容卿卿一眼,便起身:「你過來。」
月骨便緊著跟了過去。
離涼亭遠了些,確定容卿卿聽不到,他這才問:「出什麼事了?」
他人還在這裡,料想這公主府也不敢有人隨隨便便去欺負了她去。
月骨幹咳一聲,道:「回殿下,屬下去請王妃時,聞到那訓誡堂內一股很重的燒烤味道,且……且先前殿下命屬下送去的那些蟬,也都只剩了一堆蟬翼。」
容卿薄這樣聰明的人,都緩了半天沒反應過來。
她……
這才抄了半天,就已經餓到要吃蟬了?
便是真受不了那蟬鳴,直接丟出去便是了,除了餓,還能是什麼?
見他一時只是蹙著眉頭沉思,月骨不得已又補充了句:「屬下瞧著王妃像是不大舒服的樣子,倒是那拾遺,總覺得他不大像好人……」
不大像好人。
這話說的已經夠委婉了。
容卿薄冷笑一聲:「他豈止不是好人啊,只是眼下他暫時也不會對綰綰動殺心,因商氏還逍遙在這世上,他需要綰綰替他殺了那群虎狼。」
「那王妃……」
「她也會縱容他,你瞧她話說的難聽,但只要拾遺不做出格的事,她便能忍則忍,因拾遺的恨跟怒不止在她身上,更多的是在雲上衣的身上,她能替雲上衣承擔下來的,自然恨不得全都幫他擔了。」
後面幾句話,幾乎是裹著冰渣子說出來的。
姜綰綰對雲上衣的心思,有十分之一放他身上,他怕是睡著都要笑醒了。
……
容卿薄推門而入時,險些被滿屋子的又香又糊的味道熏的咳出聲,打眼一瞧,卻沒見到姜綰綰,只瞧著拾遺趴在桌子上睡著了,肩頭還披著姜綰綰的外衣。
他又收回踏進去的一隻腳,轉身關上門的功夫,就瞧見姜綰綰從拐角處過來了,一手還抵著胃,瞧著臉色不大好。
她走了沒幾步就瞧見了他,怔了怔,又放下了手,神色自如的過去:「殿下怎麼過來了?不是與長公主用膳的麼?」
食指挑高她下巴,容卿薄瞧著她不怎麼好看的臉色:「吐了?」
姜綰綰很不喜歡這種被直接審視的感覺,像是容不下半點私隱,於是推開他的手:「沒有,就抄書抄的累了些,出去走了走。」
容卿薄沒來由的就有些怒:「他便是你一母同胞的親弟弟又如何?既不是你欺他辱他,又何必去承受他的恨意?你瞧著也不像是那麼蠢的人。」
姜綰綰胃裡不舒服,也沒心情與他爭執,只溫順道:「好了,知道了,你快去與長公主用膳吧。」
容卿薄本是想來帶她去用膳的,但瞧她這模樣,怕是與長姐面對面更不舒服了,也不勉強她,隨手招來了月骨,要他去膳房親自瞧著熬碗養胃的小米參湯來給她。
姜綰綰見他吩咐完月骨也沒有要走的意思,於是推了推他:「快去吧。」
「去什麼去,你瞧我眼下有心思用膳?」
「……」
拾遺在屋裡睡著,姜綰綰便進去把筆墨紙硯拿了出來,在離訓誡堂最近的小亭子裡寫,婢女來點了幾盞燈,將偌大的亭子都照的亮如白晝。
月骨送來了熬的湯,容卿薄便坐在一邊餵她喝,參湯溫熱,落入胃裡又暖又軟,姜綰綰先前都覺得胃快被蟬堅硬的外殼跟帶著倒刺的小爪子戳破了,喝下了小半碗,這才覺得舒服了些,不再絞著疼了。
她寫字工整認真,一筆一划寫的毫不含糊,與她這種能過且過的性格倒是有幾分不搭。
容卿薄瞧她剛好在抄夫婦,瞧著筆墨下的『夫不賢,則無以御婦,婦不賢,則無以事夫,夫不御婦,則威儀廢缺,婦不事夫,則義理墮闕』,問她:「你抄的這些什麼意思,懂麼?」
姜綰綰沾了沾墨水,隨口回:「懂呀。」
容卿薄又繼續道:「那你覺得,這些……你能做到幾分?」
姜綰綰想了想:「八九分吧,我既賢惠,又明事理,才不是賴著殿下的癩蛤蟆,我這樣的,當初若是嫁給了十二,也能是個美名遠揚的好妻子的,怪就怪殿下你把我跟龐明珠同時娶府里去了,才整日鬧的雞犬不寧。」
說完,感覺他忽然安靜了,靠的這麼近,還直直的盯著自己瞧。
她側首回視他:「殿下不信?」
容卿薄線條分明的俊臉近在咫尺,也瞧不出是什麼情緒,只問:「你喜歡十二?」
她下意識的後仰了下,一手扣著石桌的邊緣好叫自己不摔下去,想了想,謹慎道:「還好吧,他脾氣好,我與他相識這麼多年,也沒見他與我紅過臉,就是愛撒嬌了些,小孩子性了些。」
容卿薄冷嗤一聲:「本王脾氣難道不好?」
……這怎麼還比上了?
姜綰綰乾笑,試圖將他推回去:「好……好好好,殿下脾氣自然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