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還是不成親,就能等到什麼人?
龐川烏面色不變,抬頭看著她:「不是謀逆,但也與謀逆差不多,都會叫我死無葬身之地,這些年我早已是攝政王的眼中釘肉中刺,若她嘴巴不牢靠說漏了什麼,姜綰綰,你想看我死在他手裡麼?」
「……」
姜綰綰紅唇動了動,卻一個字都沒說出來。思兔sto55.com
她甚至一點都不懷疑他是不是在故弄玄虛,他的眼睛告訴她,事情的確很嚴重,嚴重到危及他的性命。
她默默良久,才道:「我只問你一句,她聽到的那件事,是你未來一定要做的事麼?」
是你未來一定要做的事麼?
龐川烏似是怔忡了片刻,看著她的眼神恍惚著反問了句:「我可以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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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做。」
「……」
不過片刻,他眼底的那點迷離似是又淡去了,低頭慢慢抿了一口已經涼透了的茶,冷笑了聲:「你都不知我要做什麼,就不要我做,怎麼?怕我危及到攝政王麼?」
「不要節外生枝,龐川烏,我說過我希望龐氏未來的一家之主是你,但也僅此而已,你要既懂得往上爬,也要懂得收斂鋒芒,前朝史書,功高震主的下場血淋淋的歷歷在目,你既知曉容卿薄不喜歡你,便安分一些。」
姜綰綰說完,微微一頓,又道:「這個姑娘我會叫寒詩送的遠遠的,她若還想活命,自然不會傻傻的跑回來,若真有那麼一天,你的秘密自她嘴裡泄露了,後果我姜綰綰擔了,可以麼?」
龐川烏忽然悶悶的笑了起來,笑到幾乎握不住手中的茶杯,好一會兒,才半真半假的問了句:「後果?若真有那麼一天,你是要給我陪葬麼?嗯?姜綰綰,你那麼惜命的一個女人,為了活下去雙手沾滿了多少人的鮮血,你會心甘情願的給我陪葬麼?」
姜綰綰淡淡道:「陪葬就不必了,把命賠給你就是了,葬就不必葬在一起了吧,畢竟相看兩相厭的兩個人……」
把命賠給他。
也好。
龐川烏收了笑,道:「好,我便信你一次,人你帶走吧。」
寒詩帶上那婢女先走了,姜綰綰人走到了烈日之下,像是又記起來什麼,轉過身來瞧著他:「你成親了麼?」
龐川烏擱了茶杯,慢條斯理的從懷中掏出一方帕子來擦拭著指間的水珠,道:「自然,都二十好幾的人了,不成親,難道要做和尚?還是不成親,就能等到什麼人?」
姜綰綰攥了攥手心,又問:「是香薷麼?」
像是有那麼一瞬即的定格,他盯著帕子,她瞧著他。
過了許久,他才微微抬頭,下顎線勾出決絕冷漠的弧度:「一個在青樓被多少男人碰過了的女子,你覺得我會要?」
姜綰綰闔眸,輕輕呼出一口氣。
明知道會得到差不多的答案,可真正聽到了,還是覺得遍體生寒。
「你不要忘了,她是因為誰被賣入青樓的,龐川烏,你這一生可以娶很多妻妾,但再不會有誰,會像香薷那般,毫不猶豫的把靈魂與命都贈與你了。」
龐川烏沒說話,側臉依舊是至骨的冷與絕。
姜綰綰便不再多說,轉身離開了。
……
容卿薄在天色未暗之時便回來了,帶著一身的風塵僕僕,還從宮裡帶了個食盒過來。
姜綰綰便擱了筆打開,只瞧了一眼便推到了拾遺面前:「嘗嘗看,殿下帶的,味道一般都不錯,這道小菜瞧著清爽可口的樣子,嘗一口?」
拾遺便笑眯了眼睛:「姐姐一起吧。」
說著遞給她一雙箸筷。
容卿薄擰了眉心瞧他們一眼,也懶得去多管,翻看了一下她新抄的書,笑了:「你一整天,就抄了這麼幾張?」
姜綰綰含著一口小菜,聞言無辜道:「那不是……起晚了嘛。」
「起晚了?」容卿薄眯眸。
他面色不虞,姜綰綰才後知後覺的記起來他一定是問過月骨自己何時起床了,於是趕忙補充:「起的也不算太晚,只是沒睡足,總是沒精神,寫著寫著便犯困,就廢了好幾張宣紙……」
說完,又理不直氣也壯的道:「這算來算去,還不是都怪殿下你。」
容卿薄被反咬了一口,竟難得沒去與她鬥嘴,只推她去旁邊坐了,便接過筆來繼續替她抄了起來。
姜綰綰見他神色不高興的樣子,便從食盒中挑了塊糯米糕遞到他唇邊:「呶,殿下帶來的,總不能都叫我們姐弟吃了,殿下也嘗一口?」
這才記起他來?
容卿薄低頭瞧了她一眼,倒也沒過多計較,只低頭咬了一半。
姜綰綰便把剩下的那一半吃掉了。
她吃的自然,容卿薄卻像是受到了震驚,握著筆的手都不留神抖了一抖。
再去看她,她卻已經又湊過去與拾遺研究哪個小菜更好吃一些了。
直到兩人都吃飽了,容卿薄才出聲趕人:「拾遺,你明日便開始在我身邊伺候著吧,月骨剛好在外面,有些話要提點你一番。」
拾遺應了聲,乖乖連帶著食盒也一併帶走了。
姜綰綰便倒了杯茶,趴在旁邊瞧著,邊喝茶。
容卿薄字寫的漂亮,模仿她的筆跡竟也是十分順手,幾乎可以以假亂真,最難能可貴的是寫她的字寫的竟然比她都要快。
正默默感嘆著,就聽頭頂上方飄來一道聲音:「今日除了在此抄書,還去哪兒呢?」
姜綰綰喝茶的動作便僵了一僵。
這聲音平平板板,實在推敲不出什麼情緒來,但他既然問了,就一定是知道了些什麼。
這個時候選擇撒謊,可不是個多正確的決定。
心中百轉千回,實際上也就耽擱了一個咽口水的功夫,她便主動道:「今日公主府的一個小婢女來求我去龐府救了她一個妹妹,我見她可憐,便過去了一趟。」
「可憐?」
容卿薄似是覺得好笑,刻意挑出這兩個字來重複了一遍:「姜綰綰,你是那種覺得別人可憐便出手的人?」
這話說的,好像她多鐵石心腸似的。
她不悅,拿眼尾睨他:「殿下這話什麼意思?綰綰出身三伏,自然是以鋤強扶弱,兼濟天下為己任的,殿下無憑無據的可不要冤枉了綰綰。」
她語帶嬌嗔時便格外的叫人意亂神迷,容卿薄稍稍有些分神,但也只是稍稍。
「聽說,見著了龐川烏,還與他一道喝了杯茶?」
「人是龐川烏要打死的,綰綰去救人,自然是見到了的。」
姜綰綰說著,歪了歪腦袋:「殿下不是還在惦記著先前綰綰救他一命的事吧?怎麼?綰綰還能與他做出什麼叫殿下蒙羞的事麼?」
容卿薄握著毛筆,在她眉心輕點了一下,道:「你只需知道,龐川烏能不能活,全在你握不握得住那尺度,若哪日他死了,你記著,怨你自己。」
這話聽著便是十成十的威脅了。
半點玩笑的痕跡都聽不出來。
姜綰綰便笑了下:「殿下放心,綰綰自小惦記的唯一一件事便是如何活下去,至於那些情情愛愛……綰綰不去沾惹。」
這話說的倒是不假。
容卿薄忽覺諷刺,也對,連他這個攝政王,日夜糾纏著都不見她有半點動心的痕跡,說翻臉就翻臉,說丟棄就丟棄,這世上怕是再找不出個比她還要沒心肝的女子了。
可偏偏,越是這樣,越是叫他欲罷不能。
容卿卿推門進去的時候,就瞧見她那日理萬機的親弟弟竟在案前規規矩矩的抄《女戒》,而那本該抄的人卻伏在案前呼呼大睡了過去。
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幾步衝過去,怒斥道:「胡鬧!你堂堂南冥皇朝攝政王,怎可抄這個!是不是她逼你的?」
姜綰綰被她這一聲驚醒,迷迷糊糊的就開始認錯:「綰綰知錯,還請長公主息怒……」
容卿薄一側首瞧見她半夢半醒難得小迷糊的模樣,忍了忍,還是沒忍住,抬手摸了摸她的小腦袋,這才擱了筆:「長姐不要氣了,怪我,昨夜太過放縱自己,沒叫她休息好。」
這樣的話他竟掩飾都不掩飾一下就直接說出來了。
姜綰綰冷不防被自己口水嗆到,連連咳嗽了起來。
容卿薄揉她腦袋的大手便滑到她背脊,幫她不輕不重的拍了拍:「好了,天色也不早了,我們收拾收拾去用膳吧。」
說完,剛要起身,容卿卿已經面色鐵青道:「行了,帶著你的王妃回你們的東池宮去吧。」
姜綰綰捂著唇,茫然問:「那《女戒》……」
她還沒抄完呢,就是容卿薄幫她作弊,都還未完成一半呢。
容卿卿冷笑一聲:「本宮擔心再抄下去,你沒記住幾句,他攝政王怕是要倒背如流了,叫人聽見了,豈不笑話?」
姜綰綰便不說話了。
那怪只能怪攝政王記憶力太好,瞧她,這都抄了二十多遍了,不還一個字都沒記住呢麼?
容卿薄笑道:「長姐這是作甚?都不留我們用個晚膳麼?」
「你不是專門給你們家王妃從宮裡要了個御廚回東池宮麼?我這小小的公主府可沒什麼好廚子,做不出你家王妃愛吃的飯菜,還是帶她回去吧。」
容卿卿說完,像是惱極了,連看都不去看他們一眼,轉身怒氣沖沖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