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殿下何必拒仙兒於千里之外呢?
容卿薄自討沒趣,頓時冷了臉,甩下她便獨自進去了。思兔閱讀
姜綰綰便追在他身後:「是不是呀?殿下你好歹給我個盼頭呀……」
「盼什麼盼,你死了這條心吧,到時候本王便把你打入冷宮,吃糠咽菜,叫你一輩子都出不去,誰都見不著。」
「嘖嘖,殿下好狠的心腸,明知眼下我打不過你了,就這般欺負我……」
「你以前也打不過,不過本王讓著你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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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遺站在原地,看著他們消失在了視線中,悶在胸口的一口氣仿佛這才慢慢呼出來。
拾遺拾遺……
滄海拾遺,與光比肩……
……
襲夕的事,本就理不清,她本不能插手,可總是擔心她會像先前那般在萬禮宮遭下人欺負了,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去一趟。
馬車晃晃悠悠,因距離近,不消一炷香的時辰就到了,因此也沒緊著趕路。
簾帳落著,但好在馬車裡事先放了一罐冰,烈日當頭下才不致太過悶熱。
姜綰綰手中一把摺扇,慢條斯理的扇著,一邊清點帶的東西,她問了一嘴,容卿薄便叫人去庫里尋了些能送小孩子的稀奇玩意兒叫她帶著,不忘囑咐她早些回來,別在那耽擱久了,也別與容卿禮起衝突。
她又不傻,若不是逼不得已,誰想去招惹容卿禮那種輕鬆吊打多少高手的瘋子。
畢竟是第一次見面,先前又是養在哥哥那裡的娃娃,算起來也是她的半個兒子,見面禮總是該豐厚一點的。
雖然……咳咳……有那麼點借花獻佛的意思。
正把玩著一隻翡翠雕刻的小牛,馬車卻在這時猛地一頓,姜綰綰一時沒握住,那小牛直接摔了下去,在馬車裡翻了幾番,掉下去了。
她一聽那聲響就是碎了,頓時氣的不行,掀開簾帳劈頭蓋臉對寒詩就一頓脾氣:「你賠我小牛!」
寒詩心不在焉的打了個哈欠,枕著胳膊翹了二郎腿靠躺了下來:「等等吧,前面有送喪的呢。」
他一說,她抬頭才發現迎面的確走來了一對送喪的隊伍,穿著白喪服,中間一棺醒目的棺材被抬在半空中。
漫天都是撒下來的白色紙錢。
這種時候也不好與寒詩當街吵起來,她放下簾帳,默默的在心裡記了寒詩一筆,回頭連本帶息的跟他討回來。
生氣。
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
什麼東西沉悶的敲擊在耳畔,若有似無,輕微到幾乎不可察覺,她先前還以為是聽錯了,聽著聽著,便合了手中的摺扇。
再細細聽了聽,又仿佛什麼聲響都沒有了。
正疑惑著,外頭的寒詩忽然挑開了簾帳,好奇道:「你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你聽到了?」
寒詩拿下巴指了指已經走過去了的那棺棺槨:「好像是從那裡面傳出來的。」
姜綰綰第一反應是不可能。
但很快又覺得,她與寒詩同時聽錯的可能性,不大大。
眼下她內力一半承自雲之賀,另一半則是容卿薄,容卿薄不比哥哥,他有的是閒工夫,慢慢的將內力渡給她,因此也不會因一時承受太多內力而五感失靈,相反,她的五感比常人更靈敏一些。
這麼想著,索性先不去萬禮宮了,叫寒詩調轉了馬車,不緊不慢的跟在後面。
路上寒詩順便聽了圍觀人七嘴八舌的討論,總結出了結果,挑簾與她道:「聽他們的意思,這是城中一戶紡織大戶人家的女兒,結果昨夜卻突發疾病暴斃身亡,這兩日天氣炎熱,這家人家便沒耽擱,緊趕著便下葬了。」
姜綰綰默默的聽著,頓了頓,才道:「你說若我們現在趕上去攔截,叫他們開棺,他們會不會聽我們的?」
寒詩冷笑:「不但不會聽,可能還會打我們。」
姜綰綰便不說話了。
她瞧那棺槨做的不小,空氣一時半會兒許是不會耗盡,那便等他們都散了再去。
一路跟著,寒詩一腿在半空晃著,忽然道:「瞧不出來,你現在也會閒來無事插手這些瑣事了,若換做以前,你許是會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裝沒聽到便走了。」
是嗎?
姜綰綰回想了一下,好像的確是。
以前的她自顧不暇,自己都在刀尖舔血,也分辨不清發生在她身邊的每件事究竟是意外還是人為,唯一能做的,就是儘量不插手任何事,保全自己。
她知道她一旦受傷或陷入困境,首先傷到的便是哥哥。
但眼下,她的困境似乎有些要迎刃而解的跡象,至少在容卿薄的羽翼之下,不論是龐氏還是商氏,都得安安分分的。
送喪的隊伍在家族墳冢前折騰了許久,久到幾乎要耗掉她的全部耐心。
再這麼等下去,裡面的人先前死沒死不知道,他們開棺時肯定是活不成了。
正按捺不住的要強行過去,外面的寒詩突然道:「哎哎哎,走了走了,開始走了。」
兩人連忙下車,貓腰躲在遠處瞧著,待一行人離開後,立刻飛身過去。
兩人一人一個鐵鍬,奮力的挖了起來。
已是午後,日頭卻越發毒辣了起來,姜綰綰最是受不住熱的,幾乎要吐出來,但眼下實在耽擱不起,便緊趕著挖。
好在寒詩力氣足,不一會兒便挖到了棺槨,他立刻拔劍,奮力撬開了被釘死了的棺槨蓋子。
裡面赫然躺著一名少女,長發凌亂,汗濕的粘在慘白一片的臉上,連呼吸都是急促又微弱的。
果然還活著。
姜綰綰立刻丟了鐵鍬:「寒詩,把人抱出來。」
她這會兒應該是需要喝水的。
車上倒是有茶水,只是趕過來的太著急了,沒注意到。
寒詩把人抱出來後,姜綰綰忙手忙腳亂的脫掉了她身上厚厚的壽衣,催促寒詩去車裡拿水。
少女因為脫水外加缺氧,身子軟成一灘水動彈不得,暴汗涔涔中,艱難動了動唇,喃喃的說了句什麼。
姜綰綰沒聽清,便貼近了聽:「你說什麼?」
「上……上……」
上?
上哪兒去?
姜綰綰見她實在沒什麼力氣,便不急於一時,只道:「你先歇著,一會兒喝些水便會舒坦些了。」
說著,將她抱到旁邊新種的松樹下,叫她靠著松樹歇一歇。
起身瞧向寒詩的功夫,陡覺身後一陣凌厲勁風,在草木不動的炎炎午後,生生驚出人的一身冷汗。
猛然側身避開,眼角餘光便掃到一支黑色的東西飛速閃過。
是箭。
她面色微變,再低頭看向那少女時,就見她眉心正中了一根手指長的細細銀針,前後不過片刻,已然沒了氣息,只在銀針的周圍泛出一點黑色的圓圈。
她僵在原地,剛剛因為奮力刨棺槨而微微燙紅的手指緩緩握緊。
不遠處,先前那隊送葬的人不知是收了什麼消息,呼啦啦的向這邊沖了過來。
姜綰綰忽然有種很不好的預感。
她後退了幾步,趁他們離的還遠,立刻飛身而起,靠的近了,才發現原本來取水的寒詩竟跟數名殺手纏打在了一起。
他們身手個個不錯,但又擅長群攻,只蒼蠅似的圍著他,卻並不拼命。
姜綰綰便在落地之前,腳尖驟然輕點馬車車頂,扣住一名見她過來後便立刻要退開的男子脖頸,掐著他狠狠砸了下去!
砰然一聲巨響,泛起一片乾燥又炙熱的氣流,裹挾著細碎的飛石撲向他們。
一群人像是受到了驚嚇,紛紛持劍後退。
姜綰綰給了寒詩一個眼神:「快走!」
寒詩往遠處瞧了一眼,吼道:「那姑娘呢?不帶著了?」
「被殺了。」
「……」
寒詩瞪大眼睛,卻知道這會兒不是說話的好時機,便不再多問,追著她便飛身離開。
……
皇宮。
玉顏殿內迷香撲面,商仙兒衣著輕薄紅色月紗,曼妙身姿若隱若現,隨著琵琶聲聲,翩翩起舞,迷的帝王神魂顛倒。
帝王醉心美色,將朝政悉數交於容卿薄,這兩年卻又突然開始不放心,便緊著要他在自己眼皮底下批閱奏摺,時不時自己過去翻閱一下,生怕兒子忍耐不住動了異心。
容卿薄便在這樣的紙醉金迷中,不聞歌聲,不見舞姿,慢條斯理的批閱奏摺。
一杯玉釀被一隻纖纖素手擱在了眼前。
容卿薄手中的硃筆微微停頓,抬眸瞧她。
商仙兒一雙水潤潤的眸子瞧著他,軟聲道:「殿下替聖上批閱奏摺辛苦了,飲杯酒解解乏吧。」
男人睫毛斂下,淡淡道:「朝事嚴謹,經不得酒後批閱,商貴妃還是專心伺候父皇吧,本王這裡自有人照顧。」
老皇帝喝了不少酒,這會兒早已臥在貴妃榻中昏昏欲睡。
商仙兒便單手托腮坐在了他面前,軟聲道:「這兩日仙兒總聽聖上提起麟王,大讚他聰明有孝心,雖說是血緣親情,但總是涉及皇位,殿下若需要,仙兒可……」
容卿薄微微擰緊了眉頭:「商貴妃慎言。」
商仙兒滿眼的愛慕與誠意便在他始終冷漠疏離的言辭中僵了僵,忍了忍,還是道:「仙兒又不求殿下饋贈什麼,殿下何必拒仙兒於千里之外呢?仙兒也不過是覺得與殿下有緣,想為殿下獻些微薄之力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