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又是一場遮天蔽日的暴風雪要來了……
拾遺也不犟嘴,乖乖的坐下就開始吃。思兔閱讀sto55.com
姜綰綰給容卿薄煮了茶,見他畫的興致正濃,默默片刻才道:「你在此處看著拾遺些,別叫他闖了禍,我下山……買些東西。」
容卿薄手上動作微微一頓,挑眉瞧她:「買什麼東西?叫下人去買就是。」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乾澀澀道:「不用,正好我也無事,兩三個時辰便回來了。」
她這副模樣,不用猜也知道是要去買什麼。
容卿薄也不多問,只道:「那便叫幾個護衛跟著罷,幫你提著點東西也是好的,快去快回。」
姜綰綰應了聲,去屋裡換了套素淨些的衣裳便出門了。
拾遺吃東西斯斯文文的,速度很快,卻一點不顯狼吞虎咽,吃完後便乖順的過去給容卿薄研墨,乖巧道:「姐夫,我們什麼時候回南冥去呀?」
他很聰明。
姜綰綰或許可以在三伏生活一生,但他容卿薄不可能,便是不做皇上,也是要繼續做他的攝政王的,一堆的事等著他回去處理,而他若回去,是勢必要帶著姜綰綰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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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卿薄一手撩著寬大的衣袖,似笑非笑的睨了他一眼:「你可知,十二登基後,這南冥的皇后是誰?」
拾遺眨眨眼:「姐夫既這麼問了,我猜,許是仙兒妹妹?」
這樣一點即通的心思。
容卿薄淡淡道:「不錯,可對外,先皇的商貴妃因無子嗣,已經給先皇殉葬了,這新帝的皇后,是商仙兒一母同胞的妹妹商淺兒,十二如今在南冥皇朝根基不穩,說是商平的傀儡都不為過,你以前動不了他們,如今,更動不了。」
拾遺單手托腮,笑的純良無害:「我動不了,不是還有姐夫嘛,姐夫這般心疼姐姐,自是不會叫姐姐一直過的這般糟心的,對不對?」
對。
也不對。
容卿薄不語,只擱了筆坐下來,慢條斯理的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一抬眸,便瞧見先前還艷陽高照的三伏山天空,不知何時又轉為暗暗的陰沉之色。
想來,又是一場遮天蔽日的暴風雪要來了……
……
下山路滑,姜綰綰已經習慣,身後的護衛們卻追的有些吃力,時不時有人摔倒,引的旁人悶頭嘲笑。
她卻沒什麼心思笑,到了山腳下,自馬廄內牽了馬匹出來後便徑直翻身上馬趕了出去。
幾個還在拍身上積雪的護衛見了,忙不跌的追上去。
三伏山腳下五里地的地方有個小村落,村子不大,大都是些孤寡老人,走投無路,便在這裡住下了,因靠著三伏,那些山賊小偷的也不敢囂張靠近,便都過的安逸平靜。
她直奔賣祭祀用品的老人家,老人也不多說什麼,只在她臨行前顫巍巍的將另一份祭祀品遞給了她,道:「老婆子腿腳不便,便勞煩綰綰姑娘替老婆子為恩公盡一份心力吧。」
姜綰綰聽的眼眶一熱,紅唇顫了顫,想說句什麼,半晌卻也只是乾澀的擠出一句謝謝。
剛離開老人家,不等上馬,自泥土牆拐角處就匆匆跑來一個孩子,光著膀子,赤著腳,小腳凍的通紅,高聲喊著姐姐。
這裡離三伏太近,便是風雪被山巒阻隔,氣溫依舊是極低的。
她立刻迎上前,摘下肩頭的披風裹住他單薄的小身子:「怎麼了?」
孩子年紀不大,瞧著也不過七八歲的模樣,像是跑了許久,停下來後依舊氣喘吁吁,睜著一雙烏黑的大眼睛瞧著她:「姐姐你是三伏來的嗎?他們說你是三伏來的,是嗎是嗎?」
三伏對他們而言,是希望,是救贖。
可她不是。
她默默片刻,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反問了句:「怎麼了?你尋三伏的人做什麼?」
孩子忽然哇——一聲就哭了:「姐姐,姐姐你替我求求那些人吧,爹爹要被他們抓去做壯丁了,娘說爹爹若是被捉走,我們就要餓死了……」
他的確很瘦,瘦到隔著一層披風,她都可以輕易一隻手攥住他的整隻胳膊。
胸前肋骨都隱隱可見。
姜綰綰擰了眉心。
此處在三伏眼皮子底下,便是城中需要男丁入隊當兵,也從不會來這裡捉人。
她單手將他抱起來,剛要過去,就被身後的護衛攔住了。
「王妃,此事怕與新帝有關,我們還是先回去稟明殿下,再做討論不遲。」其中一人謹慎道。
懷中孩子還在因為害怕而抽噎不已。
姜綰綰幫他擦了下眼淚鼻涕,只乾脆道:「你們先帶著東西回去,我去瞧瞧便回來。」
「……」
幾人面面相覷,自是不敢將她一人擱下,忙都緊跟了過去。
孩子家門口外擠滿了年邁的老人,都是使不上力氣的,更何況裡面的人是官兵,也只敢站在外面又氣又無奈的嘟囔幾句太過分之類的話。
姜綰綰將孩子擱下,側身擠進人群。
那是個像是剛搭建起的茅草屋,院子裡的泥土牆都還是濕的,同樣衣著單薄瘦弱的婦人同一個年邁老婦跪在地上哭求不已,旁邊一身鎧甲護身,趾高氣揚的官兵卻是押著一個枯瘦如柴的青年男人大罵著將拽著自己褲腿不放的婦人一腳踹開。
「他媽的——哭哭啼啼煩死了!又不是去上斷頭台!哭你老子呢?!」
「行了行了,人還不夠呢,快去其他地方湊湊吧,遲了怕是要挨板子。」
幾個人罵罵咧咧的剛要走,一轉身就發現一襲白色雪綃,眉目清冷的女子出現在眼前,齊齊愣了一下。
都是在三伏腳下當差的,這一身雪綃自是不陌生。
幾個人表情便有些青白,先前罵罵咧咧的人也不罵了,眼神躲閃著,乾咳一聲:「那什麼……上頭下的命令,每個鎮都得出三千名壯丁,以防亂臣賊子趁新帝登基,江山尚未穩固之時作亂……」
亂臣賊子?
這四個字自他容卿麟口中說出來,也不知他自己是不是先心虛了。
姜綰綰眉目冷淡:「你們江山穩不穩固,也不是這一人定的了的,這一家老小指著他一人養,你把人帶走了,銀子留下。」
她比出五根手指:「五十兩。」
「多少?!」
後面的人眼睛都瞪大了:「五十兩?!你怎麼不去搶!我們有我們的任務,這一家子老小餓不餓死與我們有什麼關係?!誰讓他們家有男丁呢!你們三伏不是厲害嗎?你怎麼不乾脆去找新帝理論呢?!」
「吵吵什麼?!」
橫空出現一道男聲,低沉中帶著狠戾,壓迫感極強,只一聲便叫門裡門外所有人都嚇的噤了聲。
姜綰綰轉身,便瞧見同樣一身凜凜鎧甲的男人大步流星的走了過來,順便將她從頭到尾掃了個遍。
這張臉……
在哪裡見過?
她盯著他,視線隔開那些礙事的稜角,只停留在他的五官上,眉毛,眼睛,鼻樑……
「孫大人。」三個官兵立刻恭恭敬敬的叫人。
那人雙手負於身後,看都沒看他們一眼,一手拎起那瘦弱男丁的胳膊,突然毫無預警的一腳重重踹上他胸口。
驚恐的尖叫聲四起!
男丁薄弱的身子直接被踹飛了出去,重重的砸在牆上,又狠狠摔落下去,哇——的一聲吐出一口鮮血!
「今日這人本不用遭這一罪,但你們三伏插手了,他就活該遭此一罪!」
那孫大人轉過魁梧的身子,挑釁至極道:「滾回你三伏去,聽好了,新帝最看不慣三伏這種偽善偽義的東西,自今日起,這南冥皇朝容不下你們,誰膽敢與你們牽扯到一起去,便是抄家滅族的死罪!知道麼?這個村子……殺!一個不留!」
好一個新帝看不慣。
好一個抄家滅族的死罪。
好一個一個不留。
姜綰綰怒極反笑:「也是難為新帝了,這般看不慣,竟還能在三伏一過便是十幾年!想來新帝登基,你這位先前替他暗中截殺富商,搜刮金銀的孫大人也是功不可沒的。」
難怪一眼便瞧著眼熟。
這不正是當初她同寒詩一道處理的那些賊匪的頭目麼?
那幾張畫像中,可不就有這麼一位威風凜凜的孫大人。
她竟不知,那時還總是一副只知吃喝玩樂的十二,竟已蟄伏出這般的雄心壯志來。
刀劍出鞘的聲音嚇癱了地上的老弱婦孺,又在劈頭砍上婦女脖頸前被一隻腳輕巧往上一帶,隨即被一隻纖白素手握住。
官兵只覺得握刀的手筆驟然麻了一下,待回過神來,手中的刀已經落入了姜綰綰之手。
然後當著他的面,一刀乾脆利落的割開了那孫大人的喉骨。
鮮血噴濺而出!
那人嘴在那一瞬間長大,卻只發出模糊的一點聲音,他甚至沒能發現她是怎麼突然就握著刀筆直了自己眼前。
外頭驚聲四起,老人們嚇的紛紛往自己家跑去。
姜綰綰附在他耳畔,輕聲道:「三伏少收女弟子,你該在見我的時候就猜到,我便是他容卿麟自小一同長大的玩伴,姜綰綰。」
姜綰綰。
攝政王妃。
那人眼睛一瞬間睜大,後悔的念頭排山倒海般的襲來,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鮮血不斷自喉間噴涌而出,身上的力氣也被抽絲剝繭一般的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