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想來一家子是霉饅頭吃多了,腦子都吃壞了。
姜綰綰忍不住嘖嘖兩聲:「人都說江山美人不可兼得,殿下這般江山美人一併丟了的,可不多見。思兔閱讀��
「江山美人多嬌,哪敵我攝政王妃腹中一粒金豆萬分之一,自是咱們的孩子最重要。」
也對。
第一時間更新最新章節,盡在sᴛ𝐨➎ ➎.ᴄ𝑜𝗆
若那日他未曾追至三伏,想來如今她也已經與這腹中未曾被知曉過的孩子一併葬在了崖底罷。
這失與得之間,又有誰能真的勘破。
明明是人數眾多的宴席,兩人卻旁若無人的貼著聊起了私話,整個飲樂殿內,除了容卿禮、襲夕與容卿麟外,其他人的面色便漸漸的都不大好看了。
容卿卿幾次三番想開口提醒,可隔著一群舞姬,大聲訓斥過去也不大好看,於是就忍了。
商玉州瞧見自家妹妹傷心的厲害,連喝了幾杯酒,微醺了,便存心找麻煩。
他是商家嬌生慣養長大的孩子,從來就只有他給別人受氣的份兒,哪兒輪得到別人給他們氣受?
這麼想著,便執著酒杯晃晃悠悠的穿過舞姬,走到了她跟前。
一雙迷濛醉眼居高臨下的睨著她:「肚子不錯啊,還挺爭氣的,不過我怎麼聽說你這日夜同一個叫什麼寒詩的混在一處,這孩子究竟是誰的,怕是連你自己都分不清了吧?」
容卿薄剝果子殼的動作明顯頓了一下。
姜綰綰桌子下的手不輕不重的搭了他一下。
要翻臉也不必在大庭廣眾之下,今夜是中秋,不看僧面看佛面,鬧開了,最難看的還是容卿麟。
他便是傀儡又如何?到底還是坐在那主位上,被眾人恭恭敬敬的稱一句皇上的,該有的體面也得給他。
可下一瞬,一杯烈酒就被結結實實的潑在了商玉州的臉上。
明明沒有多大的聲響,舞姬們卻似是受到了驚嚇,一時間紛紛停了下來,遠遠的瑟縮在一起。
商玉州抹了把臉上的酒,氣的眼睛都紅了,咬牙切齒道:「襲、夕!!老子他媽都已經忍你忍到極限了,你別得寸進尺!!」
當——
容卿禮擱了手中的酒杯,右手剛剛搭上腰間配著的短刀刀柄,不等拔出來,襲夕忽然就站了起來。
「坐著不行,瞧不清楚,我得站起來好好瞧瞧,這商大人辛辛苦苦養的自己老婆跟別的男人生的好大兒,臉皮究竟有多厚,才能這般黑白顛倒,你也不瞧瞧人家攝政王的容貌氣度,權勢財力,這天底下的女子但凡正常的,都不會守著他還願意瞧別的男子一眼吧?真以為誰都同你那便宜爹似的,眼瞧著繼室同別的男人生的兒子,活生生的逼死自己的親生兒子與女兒?想來一家子是霉饅頭吃多了,腦子都吃壞了。」
容卿禮搭在刀柄上的手又慢慢收了回來。
心裡忽然舒坦了些。
她伶牙俐齒的譏諷他時,他惱的恨不得直接給她封了這張喋喋不休的小嘴,可原來聽她嘲諷的對象是別人時,竟意外的還十分悅耳動聽。
商玉州怒的臉都青了,眼睛瞪著她,恨不得將她吃拆入腹嚼個百兒八十下。
那邊,始終端坐的商夫人忽然道:「玉州,不得無禮,那好歹也是萬禮宮的王妃,同王妃道個歉,回來。」
姜綰綰聽的眉梢微挑。
再抬眸瞧過去,卻發現劉蘭雖是在同自己兒子說話,目光卻是依舊落在她身上的。
幾分審視,幾分探究。
不愧是幹大事的人,能忍常人所不能忍,便是當眾出醜又如何?只要她商氏還手握寶藏,只要容卿麟還受他們控制,那便一切都好說。
姜綰綰低頭,似是整理了一下衣擺,低聲同容卿薄道:「你同容卿禮說一聲,叫他這幾日注意些,商氏高價買的那些高手還在,別叫他輕敵了。」
容卿薄微微頷首,算是應了。
酒過三巡,那邊的總管太監忽然拍了拍手,舞姬們紛飛的水袖便飄然落地,不過眨眼間,便齊齊退了出去。
換上來的,是另一波懷抱琴弦,面覆薄紗的神秘琴師。
姜綰綰無心欣賞,宴席間幾乎都全用來吃了,她不怎麼挑食,容卿薄擱在她盤子裡什麼,她便吃什麼。
因此這會兒便是連頭都沒抬一下。
對面,商夫人卻忽然出聲道:「久聞三伏人善音律,今日商氏特意請了幾名出色的琴師秀一番琴技,攝政王妃若不介意,屆時可指點一二。」
姜綰綰聞言,沒什麼興致的掀了下眼皮。
宮人們正在伺候著準備座椅,那七八名女子紛紛跪地擺放手中的琴,唯有為首的那個,動作明顯僵硬的厲害,站在原地好一會兒,才慢慢跪下去,將琴擱在桌上便收了手,不動了。
琴師愛琴,彈奏前也會習慣性的調試一番,像她這般似是碰都不想碰一下的,便有些古怪了。
疑惑間,襲夕忽然慢慢靠過來:「我怎麼瞧著為首的那個那麼眼熟呢?她先前進來時,還盯著你瞧了好幾眼。」
姜綰綰沒說話,如今也只能看到那女子一個同別的女子別無二致的窈窕背影。
記憶中,她似乎並未同哪位琴師有過接觸。
琴身以紫椴木製成,黃棕色,紋理細膩,絹絲光澤,一琴七弦,曲調清潤悠揚,如高山流水緩緩而下,如清風明月靜靜流淌,自是最應今夜的景色。
容卿麟不知怎的,幾乎不怎麼將目光落下去,只顧低頭喝酒。
姜綰綰瞧了他一眼,頓了頓,視線又落在那為首的女琴師後背。
她衣著打扮與身後的幾名女琴師並無二致,白紗遮面,自她的位置瞧過去,也只能瞧見一雙於琴弦間翻飛的素手,生的白淨細長。
想來也的確是琴師出身,否則琴技不會如此純熟。
直到一杯酒突然橫著被潑了過去。
淙淙流水般的琴聲戛然而止!
商玉州如法炮製了剛剛襲夕的那杯酒,半眯著一雙醉眸,冷笑道:「彈的什麼東西也敢在皇上面前獻醜?丟人現眼的東西,滾出去!」
「玉州,莫要失了儀態。」身邊,商夫人不輕不重的斥責了一句。
是當真猖狂至極,絲毫沒有要給容卿麟半分顏面的打算了。
那琴師沒動,一身輕薄白紗被酒水打濕,沾在肌膚上若隱若現,連肩頭細細的一根肩帶都看了個分明。
容卿麟輕咳一聲,連忙道:「罷了,今日便到此為止吧,都退下。」
女琴師搭在琴弦之上的手死死收緊,僵坐在原地未曾動一動,可身子卻在不受控制的發抖。
不知是因受了羞辱,還是冷的。
直到侍女幫忙收了琴,她這才慢慢起身,低著頭轉過了身。
下一瞬,就聽姜綰綰忽然冷冷出聲:「且慢。」
只一聲,收琴的、搬桌椅的、轉身離開的,所有人立刻都止了動作,齊齊將目光看向她。
雖這一聲也聽不出什麼多餘的情緒,可莫名的,一時間所有人都緊張的屏住了一口呼吸。
姜綰綰抽出帕子來,慢條斯理的擦拭了一下手指,淡淡道:「中秋佳節,掃了商家大少爺的興致可不好,商夫人先前那話說的不假,三伏人善音律,本宮閒來無事也彈一彈聊以打發時辰,今夜心情好,便也來獻一獻醜了。」
話落,徑直起身,不偏不倚,還就坐在了先前被潑酒的那女子的位子上。
剛剛將琴抱起來的侍女有些為難,恭敬道:「回攝政王妃,這琴都濕了,奴婢給您換一把新的來。」
「不必。」
她一根手指慢慢將琴額按回去,挑眉,目光慢慢掃過右側的商平、商夫人同他們的寶貝好大兒。
指尖沾了些許的酒,濕潤了些,她瞧著他們,一字一頓道:「琴藝一般,還望商大人一家三口,多、擔、待!」
話落,無名指指腹猝然一勾一挑,便是一聲尖銳而震顫的琴鳴。
商夫人面色立刻大變。
商平受不住,與商玉州幾乎在同一時間捂住了耳朵,可那又顫又鋒利的一聲仿佛已經被封入了耳孔之內,撕扯著耳膜,仿佛一瞬間,半邊臉都麻木的鈍痛了起來。
這樣的琴音,便是自小便熟識琴藝的琴師都未曾聽過,便是翻遍再多的琴譜,也遍尋不到。
恍惚間,仿佛根本不是一個人在彈琴,而是兩個人,兩個完完全全不同的人。
她左手手指輕攏慢捻抹復挑,伴著清淡的酒香,琴聲清透柔和,似是將外頭一輪圓月全部的月光都吸納了,再柔柔的緩緩的撒落出來,恍恍惚惚間,琴師們仿佛都要踩著那細細的琴弦飛身而起一般。
可右手落指卻是一種近乎撕扯的凌厲,酒水成珠,飛濺四散,那細細的幾根蠶絲在她指下顫動搖擺,幾欲斷裂又苦苦支撐,似地獄最深處攀爬而上的蒼白屍骨,帶著痛苦的哀嚎與血腥的尖叫,糾纏著,折磨著……
一個人,一把琴,卻是一半天堂,一半地獄。
容卿薄端坐在她身後,目光似是被時光凝固住了,就那麼一瞬不瞬的看著她纖細孤傲的背影。
那樣灼熱滾燙的注視,好似那一瞬間他凝視的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生命,很珍貴,很珍貴,珍貴到恨不得就此收藏起來,再不准任何人窺探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