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誰還不會撒個嬌呀
她自己想著想著就樂了,一笑,就扯到傷口,疼得她立刻不敢笑了。
開了春的夜晚依舊微涼,她就躺在地上閉著眼睛,安安靜靜,戰馬慢悠悠的走過來,停在她身邊站著,不時甩一甩尾巴。
眼睛被太陽刺疼的時候,嬴黎醒了,睡了一夜,她養回了不少精神,剛坐起來,戰馬就過來,吃著她腦袋上粘上的草,站起來走到水邊,掬了水洗洗臉,看著河呆了一會兒,「還是吃兔子吧。」
讓她下水摸魚,她實在做不到。
身上有傷,她自己是不可能去追兔子的,所有在林子裡站了一會兒,她提了只野雞出來。
這雞憨得很,吃野果的時候都不抬頭,隨侯過去就給插死了。
利索的開膛破肚剝了皮,挖出些泥巴一裹,往火堆里一丟,嬴黎窩在旁邊等食。
只是烤雞還沒熟,到是來了兩個人,確切的說是一個走路都不穩的老頭和五六歲的小孩兒,兩個人就遠遠的站在河邊,不停的喝水,眼睛卻盯著嬴黎。
瞧他們的樣子,像是逃荒的,嬴黎也沒搭腔,可那兩人似乎不打算走了,就在河邊坐下,老人抱著小孩兒,小心翼翼的呆在那,沒一會兒兩個人竟然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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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黎四下看了看,挺理解的。
荒山野嶺,一老一小要是隨便找地方睡著了,只怕被野獸吃了都有可能。
她怎麼著也算是個大活人,還帶著兵器,在她面前睡,被野獸吃掉的風險很小。
這種時候,她是好是壞都不重要了。
嬴黎也沒出聲,身上的傷讓她十分虛弱,曬著太陽,精神也有幾分萎靡。
過了好久,火堆漸漸熄滅,裡面的泥巴也被燒裂了,香味竄了出來。
嬴黎把烤雞扒拉出來,敲了泥巴正要吃,那個小孩兒就醒了,髒兮兮的臉上,一雙眼睛仔仔細細的看著自己,嬴黎扭了一隻雞腿下來,將其他的推開一些,朝小孩兒點了點頭。
小孩子該是餓壞了,急忙跑過來,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嬴黎,確定她給自己吃,也不管燙手與否,抱在懷裡就跪下,給嬴黎磕了兩個響頭後跑向老人。
不知說了什麼,老人顫抖著身軀跪下來給嬴黎磕頭,祖孫二人瞧著都快哭了,無比珍惜的吃著烤雞,連骨頭都不捨得丟掉,仔仔細細的收起來,似乎準備留著肚子餓的時候再舔一舔。
這樣的日子,嬴黎很理解,父母死後,她帶兵打仗,嬴氏嫡長女,多風光的身份家世,但她吃過樹皮草根,喝過血水,餓極了,水裡混一點稀泥都要喝下去。
哪像現在,各種精緻的點心隨意吃喝,揮揮手就是幾十道菜,流水似的吃幾天都不帶重複。
她也遇到過好心人,一位逃荒的老人,分了半個野菜饅頭給她,沒有一句話,遞過來就走了。
那時的心情,與這祖孫倆無異。
可後來在與大軍集合的路上,嬴黎在路上瞧見了老人的屍體。
那個年月,這並不是稀奇事,但念在半個野菜饅頭的恩情上,她著人埋了一條路的屍體,讓他們不至於被野狗分食。
吃著雞腿想起這些,嘴裡的肉越發索然無味,還沒吃完,她就閉著眼睛開始打盹了。
那對祖孫手腳很輕的走過來,嬴黎知道也懶得理會,雖然她現在虛的厲害,但也絕對不是這一老一少就可以欺負的。
可她想多了,老人很快走遠,只剩下個孩子留在自己身邊,嬴黎正發愁是不是自己遇上了丟孩子的事,老人就回來了,嬴黎沒睜眼,他帶著小孩兒又磕了頭才走。
嬴黎這才睜開眼睛,瞧見自己面前的雜亂的草藥,才明白老人看見她受傷,給她找草藥去了。
翻找出自己認識的,去河邊洗洗乾淨就塞進嘴裡,苦澀的藥汁讓人作嘔,但她強忍著咽了下去,等休息夠了才再度上馬出發。
戰馬為了找水,脫離的方向,但好在離著雄關不遠,所以嬴黎也不著急。
她走得很慢,時不時歇一歇,不再逞強。
五天的路程嬴黎走了十天才慢悠悠的到,駐守雄關的小將軍高興壞了,麻溜的就把情況告訴他。
燕忱白帶著五萬援軍去了雄安,殺了瓦剌一個措手不及,為了困死燕靖予,雄安的瓦剌傾巢出動,以至於燕忱白沒費多大力氣就把雄安占據了。
圍城的瓦剌撤兵回援,燕靖予整兵殺出,前後夾擊,瓦剌慘敗。
「知道了。」她的反應很平淡,緊緊抓著小將軍:「先拿點吃的。」
她快餓死了。
小將軍連連應聲,急忙去給她拿吃的。
吃飽喝足,找了大夫仔細上藥,嬴黎讓人抬了把藤椅出來在樹蔭底下吹風。
她在雄關養了七八天,大周軍大捷,瓦剌逃往通海關的消息就傳來了,燕忱白也不再等著雍王,與燕靖予帶著七萬人,就去了通海關。
嬴黎想著,這對兄弟倆應該是準備一口吃下通海關。
結果第二天這倆兒就回來了,嬴黎聽到消息還不信,直到燕靖予大步進了她養老的小院。
血衣殘甲,清俊少年狼狽的不行,瞧見她後臉色一沉,像是要發火。
不好,這小子要訓人,八成是因為自己帶傷求援的事兒。
嬴黎立馬朝他跑過去,在他開口之前直接抱上去:「怎麼傷成這樣?」
燕靖予:「......」
他這個火是發還是不發?
「你相信燕忱白,可我不相信,我怕他耽誤時間讓你危險。」嬴黎竭盡全力的演:「所以,我就自己出來求援,我把燁王他小舅子打了,又闖禍了。」
燕靖予靜默了好一會兒才說話:「沒事。」
「真的?」她嬌氣的不像樣子:「你不生氣了吧。」
「嗯。」燕靖予無措的垂著雙手,並不敢攬住她:「你的傷怎麼樣了?」
嬴黎拿起腔調:「還沒好,我沒和嬴淮他們一起,怕耽誤行程,不過我認識治傷的草藥,自己找了些用上。」
「何必呢?」
「你是不是想罵我?」
「不是。」
「那...」嬴黎鬆開他:「就去洗洗吧,你都臭了。」
燕靖予:「......」
變臉這麼快嗎?
「記得上藥。」她瞧著燕靖予身上那些傷:「把自己收拾清爽了再出去,突然退兵,必定有人不解,如果太狼狽,反倒失了底氣,就算是暫退,也要有氣勢。」
燕靖予握住她的肩膀:「那你知道我是怎麼想的嗎?」
「知道。」嬴黎笑了笑:「朝廷的威信已經打出來了,主要的三座城池都握在手裡了,拿下其他城池只是時間問題,由燕忱白主持也不會出錯,你只管回去領罪就好。
其實你們想拿下通海關很簡單,但是,燁王想要趁人之危,那就要給他點教訓,你數次抗旨,就算是拿下了通海關,想弄你的人也會給你問罪。
所以,大可把攻克通海關的事讓出來,最好由燁王的人接手,你回去請罪,將士們肯定會不忿,不管是誰來,想要聚攏軍心都不容易,這樣一來,通海關遲遲無法攻克,才能讓大家看見你的本事,沒有對比怎麼比較出厲害?」
他擠住嬴黎的臉:「還能想明白這些?」
「廢話,你真當我四肢發達頭腦簡單不成?」本姑娘和你祖宗玩心眼的時候,你在哪兒都不知道呢。
他搖搖頭:「阿鯉,那你等我,我們一塊過去。」
他跑著去換衣裳,嬴黎笑眯眯的目送,剛把他送走,嬴淮就來了。
「姑奶奶,你的傷好些了嗎?」
嬴黎拍拍自己的胳膊:「沒,但不至於要命。」
嬴淮滿是擔憂:「晚輩不孝,讓您受苦了。」
「這有什麼?」嬴黎毫不在意:「從軍打仗哪有不受傷的?你就說我帶兵打仗的時候帥不帥?」
嬴淮點點頭:「姑奶奶憑五千人攔截五萬瓦剌的事,如今只怕都傳遍的,傳信回京的人,都將姑奶奶說成了天神下凡。」
「哼,那當然~」她囂張壞了。
等燕靖予收拾清爽,他們一塊去了大堂,所有人將軍都聚在一起,燕忱白講了幾句接下來的布局,燕靖予表示肯定,然後才說自己的事。
「此次事發突然,但我的確抗旨,如今局面穩住,我也要回去請罪才是,這裡的一切,都有勞兄長與諸位將軍了。」
果然,他這麼一說,好些將軍的臉色都變了:「世子立下大功,難不成朝廷還要問罪。」
「不單是我,還有嬴姑娘。」燕靖予看了一眼坐著的嬴黎:「我二人抗旨再前,私自帶兵在後,皇上雖然有心功過相抵,但總有人不服,為此回去請罪是理所當然的事。」
嬴黎也要被問罪,這些將軍更不服了。
陳興直接站出來:「嬴姑娘攔截瓦剌,又在通海關拖住瓦剌,這才能讓我軍順利拿下雄關,世子平定了涼州兵變一事,又在上坯打出了我軍的威風,如此大軍,該請功才是。」
「就是,該請功才是。」
好些人都不服,燕家兄弟倆對視了一眼,他們的目的達到了。
燕忱白適時開口:「我的摺子已經著人送回去了,榮澤意圖置你我於死地未成,燁王一黨必定不會善罷甘休,此次回去,多加小心。」
「嗯。」燕靖予點點頭:「我定會小心,只是拿下通海關驅趕瓦剌的事,就要拜託諸位了。」
他將深明大義演到了極致,一群將軍心有不甘卻也只能應承下來。
第二天一早,燕靖予帶上嬴黎叫上楓揚,三個人就上路了,嬴淮留下幫燕忱白善後。
一路上,楓揚趕車,燕靖予同坐在車轅上,留嬴黎一個人在車裡呼呼大睡。
她覺得自己可以騎馬狂奔了,但燕靖予不答應,在他眼裡,嬴黎就是個柔弱不能自理的主。
半道上,他們收到了消息,雍王已經平定了原本打算支援通海關的五萬兵馬兵變一事,燕靖予也放心了許多,但心裡的想法卻也多了起來。
睡夠了,嬴黎也會換楓揚進去睡一會兒,他年紀小,這一次也吃盡了苦頭,滿身是傷,並不比他們倆好太多。
同坐在車轅上,嬴黎也會問問趕車的燕靖予:「你覺得你爺爺這個皇帝當得怎麼樣?」
「一般。」他回答的很平淡:「不能說毫無過錯,但也毫無建樹,畢竟一個王朝走到末路,很難有什麼豐功偉績,但稍不注意,就會加快亡國的腳步。」
還挺誠懇,「那你覺得太祖呢?就開國那個。」
「善惡齊全。」他看了嬴黎一眼:「功績雖高,但品性欠缺。」
嬴黎一把拉住他,激動得不行:「難得有句公道話啊,燕王就是這樣的人,那點功績多半還是靠其他人壘起來的呢。」
他笑了笑,挪了挪位置抬起胳膊攬住嬴黎:「你對太祖怨念頗深,難不成是太崇拜宣平侯了,所以覺得太祖的言行舉止都不堪入目?」
「你這樣想也沒錯。」
他噙著笑,沒有刨根問底。
嬴黎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我問你個問題,如果我也想當皇帝,你會不會殺了我?」
「嗯?」燕靖予困惑了,瞧著她忍不住笑出來:「你想當皇帝?」
嬴黎一臉認真:「對,和你的理想衝突了對不對?」
「嗯。」他點點頭:「的確,你為何想當皇帝?」
「這座江山本就該是我家的,是嬴黎讓出來的。」她這話說的十分大膽,但她不怕。
燕靖予也沒生氣,還挺認同:「所有人都知道,大周的江山是宣平侯讓出來的,這不奇怪。」
「所以我現在想拿回來也算是理所當然了對不對?」
他點點頭:「對,換做是我,也這麼想。」
哦喲~這麼巧?
「那我和你就是敵人了。」嬴黎大膽的去踩他的底線。
燕靖予臉色一沉:「是啊,你竟然想和我做敵人。」
嬴黎看著他,等著他發火,或者是陰惻惻的威脅自己,提醒自己不要自不量力。
結果,他意味深長的飄過來一個眼神:「不過,我有一個很好的主意。」
「什麼?」
他笑了,湊過來靠著嬴黎的額頭,離她很近,認真說道:「我娶你,等我做了皇帝,立你為後,我們倆生個孩子,讓孩子做皇帝,這樣就不衝突了,反正不管是你做皇帝還是我做皇帝,都得找人生孩子不是?」
「知音啊。」嬴黎激動了:「我也是這麼想的,生個娃,問題就解決了。」
他笑的暖人,細細瞧著嬴黎,恨不得將她所有的笑容都融進眼裡。
這樣爽快直接的性子,他真的好喜歡。
「世子。」楓揚的腦袋不合時宜的伸出來,冷漠的看著他們倆:「你能看著路嗎?我們要翻車了。」
燕靖予橫了他一眼,楓揚一激靈,自己個兒縮回去,還識趣的把車門鎖住。
只是車門根本擋不住他們倆的影子,看著燕靖予在嬴黎額頭上親了一下,楓揚扎心了。
為什麼要給他看這個!!!
你倆進來,老子要去趕車,要看著前面!!!
把他們倆換進去,坐在車轅上的楓揚舒坦多了,看馬屁股也比看他們倆膩歪強。
趕路,避免不了要投宿,燕靖予最不缺錢,所以吃住都是極好的,最好的客棧,最好的房間,出手就是三間,一人一間,本該互不打擾,結果也不知小二是不是缺心眼,把楓揚的房間放在了中間。
所以,當燕靖予滿懷期待笑盈盈的推開窗戶,準備瞧瞧嬴黎的時候,一扭頭就看見了開窗通風的楓揚正在伸懶腰。
四目相對,燕靖予一臉嫌棄冷漠:「我突然覺得你很礙眼。」
「那又怎樣?」受到刺激的楓揚格外硬氣:「我就在這待著。」
被懟了,燕靖予冷著臉關窗,叫來小二,果斷把房間換到嬴黎的隔壁。
一路回去,嬴黎儼然就是個博覽群書的學者,無論到了何處,她都能說出此地發生過的大戰小仗,許多事情,書上都未記載過來,就連燕靖予都覺得受教了。
為此楓揚表示了很多次質疑:「嬴姑娘不是識字不多嗎?她怎麼知道這麼多?世子,她是不是假裝不識字,套路你教她認字拉近關係的?」
對此,燕靖予覺得很有可能。
他果然是被套路強迫的那個。
一個月的功夫,他們才回到鄴城,寒冬臘月離開,酷暑之際回來。
不過幾個月,嬴黎卻覺得挺長,她竟然很想丞相府的人,以前南征北戰,她對嬴氏族人一點想念的心都沒有,這次出來幾個月,竟然會這麼想。
為此,一到鄴城她就想直奔丞相府,但燕靖予卻堅持先進宮。
即便是請罪,也要讓那些人措手不及。
此時朝會未散,太監稟報老皇帝燕靖予回來的時候,所有人都是一驚。
進入大殿,燕靖予不卑不亢,他跪下,嬴黎卻只是抱拳。
「臣不經請旨,擅自帶兵阻敵,擅自插手涼州事務,擅自調動兵馬與瓦剌交戰,擅自決定進攻雄關與上坯,還請皇上責罰。」
燁王冷哼一聲:「你也知道自己抗旨不遵。」
「他當然知道。」嬴黎站的筆直,氣勢幾乎壓過在座的所有人:「他不過是幹了一個皇孫該幹的事,享天下恩養,便回報百姓,與瓦剌交戰免百姓受苦,如今跪下請罪,請的也是不能親自護駕回京的不孝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