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 睜著眼說瞎話


  「不會吧?」孫守田閉上眼睛思考了一會兒,斬釘截鐵的答道:「不可能,積壓貨經手的錢我全部如數入帳了,沒有漏掉一個盧布。」

  「真的嗎?」付嘉輝悠閒的翹起二郎腿:「你給家裡說處理了十六包,這是大伯親口告訴我的,應該沒錯吧?」

  「沒錯。奇怪,怎麼回事呢?」孫守田眼珠轉了轉,掏出鑰匙打開面前桌子的抽屜,從一堆舊報紙中取出帳本翻了幾頁:「哦!大概是我當時記錄錯了。你看,雖然件數寫的是十六包,但是對應的帳款是三十四萬,正好是十七包嘛。」

  付嘉輝沉著臉接過帳本看了一眼,果然與孫守田所說的一般無二。他偷偷瞥了瞥一臉茫然的胡易,皺眉沉吟道:「這…原來只是寫錯了?可是你給大伯說的也是十六件吧?難道是說錯了?」

  「嗐,說來慚愧,這件事情只好讓胡易幫忙證明我的清白了。」孫守田從容的指向胡易:「他是個正人君子,不願意占東家的便宜嘛,總是感覺不好意思。所以我就跟他約定,不把他拿貨的事情講出去。胡易你說,是這樣沒錯吧?」

  胡易木然點頭:「沒錯,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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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守田嘆了口氣:「唉,沒想到這點小心思造成了這麼大的誤會,全怪我自作主張、考慮不周,嘉輝你千萬不要責備胡易。」

  「唔?是…這麼回事啊。」付嘉輝一時間腦子有些懵圈,盯著他喃喃笑道:「原來是個誤會,看來…是我錯怪你了?」

  「這麼說就見外啦。你是東家,發現任何可疑跡象都應該問清楚,我絕對沒有怨言。」孫守田一隻手放在胸前,另一隻手按著帳本:「我經手的每一筆錢都在帳上記的清清楚楚,如果你還有疑慮,可以給家裡打電話核實當天的匯款金額,看是不是相符。」

  「那不必,那不必。」付嘉輝盡力掩飾著自己的尷尬和困惑:「你處理積壓貨的過程我本來就不太了解,只不過今天偶然發現別人的進貨價和你說的不一樣,所以就順口問起來了。」

  「沒關係,我完全理解,畢竟你和你父親這些年來一直對我不太信任。」孫守田微微一笑:「不過就算咱們之間有些誤會暫時難以消除,也請你相信我孫守田對你大伯、對整個夢萱娜始終是一片赤誠,絕無二心。」

  「是,是。」形勢一下子變的十分被動,付嘉輝口不應心的隨便答應兩聲,別開臉嘆了口氣:「那這件事……」

  「哎,等一下。」胡易忽然想起了什麼,起身來到他倆身邊:「不好意思,我多一句嘴。帳本上是十六包貨,賣了三十四萬盧布?」

  「沒錯。」付嘉輝把帳本往他面前推了一下:「從金額來看的確是十七包,應該是守田寫錯了。」

  「就這些?全匯走了?」

  「當然。你難道懷疑我私吞貨款嗎?」孫守田漫不經心的撩了撩腫眼皮:「剛才我對嘉輝講了,有問題可以去跟家裡對帳。」

  「確實有問題。」胡易低頭在帳本上掃了一眼:「沒必要跟家裡對帳。按兩萬盧布一包算,十七包貨的確是三十四萬沒錯,但我那天跟你去收帳時多要了兩萬盧布,好像沒包括在內吧?」

  「……嗯?什麼兩萬盧布?!」孫守田猛的一怔,臉上那副不屑一顧的表情逐漸凝滯了,眉頭慢慢鎖緊,額頭開始沁出細細的汗珠。

  「你忘了?要不咱們仨一起去找那老闆問問?」

  「不用,怎麼會忘呢?」孫守田乾笑了兩聲:「你這麼一說我就想起來了,好像的確有這麼回事。」

  胡易不去理他,自顧自的低著頭算帳:「那八包貨收了十八萬盧布,後面你又賣了八包,就按十六萬算吧,這就是三十四萬了。再加上我拿走的一包,那應該……」

  「應該是三十六萬才對。」付嘉輝立刻恢復了神態自若的鎮定模樣,接過胡易的話茬:「也就是說,這帳本上不僅數量寫錯了,金額也不對,是不是?」

  「這…這是怎麼回事?」孫守田直直迎視著付嘉輝的目光:「肯定有什麼地方搞錯了。」

  「嗯哼?什麼地方?」

  「是啊,什麼地方呢?」孫守田垂下腦袋,伸手按著額頭:「我想一下,你讓我想一下。」

  「不著急,你慢慢想。」付嘉輝雙手交叉搭在小腹上,悄悄瞄了胡易一眼,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

  孫守田苦著臉琢磨了十幾秒鐘,輕輕一拍桌子:「啊,我想起來了。其實當時那包貨呢,我並不確定胡易是否真的拿走了。」

  「你不確定?」

  「對,我只是告訴他『如果想要就拿走好了』。但我離開的時候貨還在庫里,並沒有親眼看到他把貨拿走,所以呢,就…就沒記下來。」

  付嘉輝緩緩搖頭盯著他:「老孫,這和你剛才說的可不一樣。」

  「不一樣?」孫守田一臉詫異:「哪裡不一樣?」

  「你剛才說因為胡易是個正人君子,怕他不好意思所以沒把他拿走的那包寫在帳上。」

  「這——」孫守田只是稍一猶豫,隨即坦然笑道:「這也不矛盾吧?剛才講的那是…是主觀原因,這個是客觀原因。總之就是各種因素綜合在一起,導致我或有意、或無意的記錯了帳。」

  「好了好了,隨便你怎麼說。」付嘉輝不耐煩的沖他一伸手:「那包貨的錢呢?哪兒去了?」

  「什麼錢?」孫守田莫名其妙的看看他,又轉頭看向胡易:「你沒給過我錢啊!」

  「你說啥?」胡易一懵:「怎麼沒給你?當天下午就給你了!」

  「怎麼可能呢?!」孫守田又是震驚又是委屈:「胡易!這種事情不好拿來開玩笑的!我孫守田為他們老付家工作了這麼多年,一向是兢兢業業、清清白白,沒有根據的話你可不要亂講!」

  「什麼?沒有根據?!」胡易被他瞪眼說瞎話的水平驚呆了,正要開口駁斥,付嘉輝搶先說道:「行行行,守田,你倆別爭。我先問一句:胡易拿貨是一星期前的事,你說他沒給錢,那麼這段時間你為什麼不找他要錢?」

  「我沒找他要錢?那是因為…唉。」孫守田長長嘆了口氣:「你剛才猛的一問,我腦子裡有點亂,現在剛剛把前因後果捋清楚。」

  「清楚了?那就說說吧。」

  「我讓胡易拿一包貨走,是想給他女朋友去零賣的。他是個窮學生嘛,兩萬盧布可不是一筆小錢,對不對?所以我就讓他回頭再把款補上,壓根沒打算急著收。」孫守田面色誠懇的對胡易一笑:「沒想到事情鬧成這樣。既然嘉輝問了,你趕緊把錢補上吧。」

  「放狗屁!」胡易大怒:「我當時把貨轉手賣掉,回來接著就把錢給你了!就在箱子門口!你敢不承認?!」

  「你講話注意些,不要出口傷人。」孫守田板起了臉:「這不是敢不敢的問題,壓根沒有的事情嘛,你讓我承認什麼?」

  「我靠,你還真是不要臉啊!」胡易氣的笑了出來,幾步走到箱子門口:「那天,我就在這裡把錢交給你,咱倆剛說了幾句話,錢莊的人就來了,你個孫子敢說沒有?!」

  「絕對沒有!胡易,咱們兩個人無冤無仇,你何必為了兩萬盧布就對我惡意中傷呢?」孫守田正氣凜然的朗聲說道:「嘉輝,你一定要相信我。我孫守田對天發誓,從來沒有從胡易手中拿過一個盧布!」

  付嘉輝沉吟不語,從感情和直覺上來說,他肯定願意相信胡易所說。但孫守田矢口否認且言之鑿鑿,兩邊各執一詞,這讓他很難以一個公正的姿態做出令人信服的判斷。

  「他說給了,你說沒給。既然如此…」付嘉輝剛猶豫著想要息事寧人,忽然聽到箱子外有人大吼一聲:「鬼扯!小胡那天親手把一沓錢給你,你還當著他的面數了一遍!我是親眼看到的!」

  三人一齊向外看去,只見於叔雙手叉腰,一副小身板顯的威風凜凜,正怒不可遏的站在門外瞪視著孫守田:「我在旁邊都聽到啦!嘉輝!你不要相信那個狗東西的鬼話!」

  胡易大喜過望,孫守田大驚失色。付嘉輝掃了他倆一眼,匆匆走出箱子:「於叔,您親眼看到的?那天到底怎麼回事?」

  「當然是親眼所見咯!不然阿叔我會對你亂說嗎?」於叔激動的手舞足蹈:「那天我和錢莊的人一起從箱子裡出來,正好看到小胡手裡舉著錢——吶,我不知道那是什麼錢,但親耳聽他說是『那包貨的錢』,還聽到姓孫的狗東西說什麼『不著急』!」

  付嘉輝冷冷看了看面如土色的孫守田,繼續問道:「然後呢?」

  「我聽小胡好像又說什麼『已經賣掉啦,還賺了一筆』。然後錢莊的人就過去找他們啦!」

  「您看到孫守田從胡易手裡把錢接過去了,是嗎?」

  「千真萬確!我還親眼看到他數錢!」於叔怒氣沖沖的指著孫守田破口大罵:「這個鬼頭鬼腦的傢伙,我當初第一眼就看出他不是個好東西!怎麼樣!要不要跟阿叔對質啊!我可以把錢莊的人叫來作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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