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千一百九十六章放風箏
風很大,吹得他的頭髮在額前跳著,吹得荷花團扇的扇面鼓了起來。
他把扇子收起來,握在手裡,讓風吹他的臉。
「哥哥,好大的湖!」唐小次終於找回了聲音,指著遠處那條天和水的分界線,「那邊是海嗎?」
「是湖,」唐小初說,「金雞湖。」
「金雞湖裡有金雞嗎?」
唐小初想了想,說:「沒有金雞,但湖的形狀像一隻金雞。」
唐小次「哦」了一聲,然後就開始在湖邊跑了起來。
思 兔 閱 讀提醒您閱讀最新章節
他跑得很快,像一隻被從籠子裡放出來的、在開闊的草地上撒歡的小狗,跑了幾步又折返回來,跑到唐承安身邊拉他的手,然後又跑了。
唐承安在後面笑著喊「慢點跑,別摔了」。
他的聲音被湖風一吹就散了,碎成了一片一片的、聽不清楚的音節,在湖面上飄著。
金雞湖的岸邊有一條長長的步道,木頭鋪的,踩上去有一種微微的、彈性的、柔軟的觸感。
唐無憂在一家租車店門口停下來,租了兩輛自行車。一輛是雙人的,他和唐小初騎。
另一輛也是雙人的,唐承安和唐小次騎。唐小次看到那輛雙人自行車的時候,眼睛亮了。
他從來沒有騎過雙人自行車。
他圍著那輛車轉了好幾圈,摸了摸前面的把手,又摸了摸後面的把手,然後回頭問唐承安:「舅舅,誰坐前面?」
「你坐前面,我在後面控制方向。」唐承安拍了拍他的肩膀。
唐小次爬上了前面的座位,兩隻手握著車把,腳踩著踏板,背挺得直直的,像一個準備出發的、小小的、神氣的賽車手。
唐承安在後面坐下來,兩條長腿撐在地上,等唐小次坐穩了,才把腳收上來,踩在踏板上。
「出發!」唐小次喊了一聲,用力踩了一下踏板。
車子往前一衝,他的身子晃了一下,差點沒扶穩,唐承安在後面趕緊穩住方向,車子晃了兩下,然後平穩地沿著步道向前駛去。
唐小初也上了車。
他坐在前面的座位上,唐無憂坐在後面。
唐小初的腳夠不到踏板。
不是他矮,是這輛車本來就是給大人設計的。
他踩著踏板,但踩不到底,只能踩半圈。
唐無憂在後面說:「你不用踩,我帶你。」
唐小初把腳放在踏板上,沒有用力,讓唐無憂一個人踩。
車子穩穩地向前駛去,他握著車把,風吹著他的臉,把劉海吹得高高的,露出光潔的額頭。
他看著前方那條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的、藍色的湖面。
唐小次也看到了。
他伸出一隻手,指著遠處那座建築,回頭喊:「舅舅,那座樓好像一條褲子!」
唐承安笑了,笑得差點沒扶穩車把;「那是東方之門,蘇州的新地標。
有人說它像一條褲子,但更多的人說它是一座門,一座通向東方的大門。」
唐小次仰頭看著那座巨大的、拱形的門。
門的兩邊是兩座高高的塔樓,塔樓的頂部是連在一起的,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拱形的門洞。
門洞裡是天空,藍藍的,白白的,有幾朵雲慢悠悠地從門洞裡飄過去,像在穿過一扇天上的、巨大的、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門。
「好高。」唐小次說。
「那是蘇州最高的樓。」唐承安說。
「比虎丘塔還高?」
「高多了。虎丘塔只有四十多米,東方之門有兩百多米。」
唐小次想了想四十多米和兩百多米的差距,沒想明白。
但他知道,兩百多米是很高很高的。
高到如果他站在樓頂往下看,人就會變成螞蟻,車就會變成甲蟲,湖就會變成一面小小的、藍色的鏡子。
他的自行車從步道上騎過去,從湖的這一邊騎到湖的那一邊。
風從湖面上吹過來,把他們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的,把唐小次的笑聲吹散在風裡,把唐承安的襯衫吹得鼓起來。
唐小初坐在自行車的前面,沒有踩踏板,只是握著車把,讓唐無憂帶著他。風很大,吹得他眯起了眼睛。
但他沒有閉眼,他睜著眼睛,看著湖面上那些碎碎的、銀白色的光點,看著遠處那座巨大的、銀白色的門。
看著湖邊那些在草地上跑來跑去的孩子和在湖邊慢慢散步的老人。
他覺得,這座城市的另一種面孔也很好看。
不是園林那種安靜的、內斂的、需要你靜下心來慢慢品的好看,而是開闊的、明亮的、讓人想奔跑、想騎車、想大聲喊的好看。
他們在湖邊的草地上停下來。
草地很大,綠得發亮,像一床巨大的、柔軟的、綠色的被子,鋪在湖岸上。
草地上,有好多人在玩。
有放風箏的,風箏在藍天上飄著,紅的、黃的、綠的、紫的,像一朵朵在天空中盛開的花。
有野餐的,一家人鋪了一塊毯子,坐在上面吃水果、喝飲料、聊天,小孩子在草地上滾來滾去,滾得滿身都是草屑。
有遛狗的,一隻金毛在草地上奔跑,嘴裡叼著一個飛盤,跑回來,把飛盤放在主人的腳邊,尾巴搖得像一台小型的、毛茸茸的發動機。
唐小次從自行車上跳下來,在草地上跑了一圈,跑累了,一屁股坐在草地上,仰頭看天。
天很藍,一隻風箏在天空中飄著,是一隻蝴蝶形狀的,翅膀是彩色的,在風中微微地顫著,像一隻真的蝴蝶,在天上飛,飛得很高,高到唐小次覺得自己如果跳起來也夠不到它。
「舅舅,我也想放風箏。」他回頭看著唐承安。
唐承安看了看四周,湖邊有一個小賣部,門口掛著一排風箏。
他走過去,挑了一隻最簡單的,三角形的,紅黃藍三種顏色,尾巴是一條長長的、飄著的彩帶。
他付了錢,拿著風箏走回來,把線軸遞給唐小次。
唐小次接過線軸,舉著風箏,在草地上跑了起來。
他跑得很快,風箏在他身後飄著,尾巴在風中獵獵作響。
但他跑得不夠快,風箏飛不起來,總是剛離開地面就掉下來了。
他跑了好幾趟,跑得滿頭大汗,風箏還是飛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