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3章 棺刻愛妻


  「明明沒有吃過,她會覺得自己已經吃過了,有時候正餐沒吃,半夜又會爬起來煮東西吃。有時候就像今天這樣,剛剛吃過,她轉身就忘。」他目光盯著腳下的石子,漸漸失了焦距。

  「我不敢告訴她,怕她知道了會難受。」他低頭諷刺地笑了笑,「怕她吃積食,第二次,我會準備很少的量,還偷偷在飯里放消食片。」他抬頭看著許亦洲,眼眶微紅,「我以為她不知道,但其實她自己早就覺察出來了,只是不說。」

  「她這人就是這樣,什麼事都自己藏在心裡,自己承受,哪怕跟我們說一點點她都不願意,我倒希望她做個整天沒心沒肺的人,跟一般的女生一樣,動不動會跟我們撒個嬌,不滿意了會抱怨,會對我們發脾氣。」許亦琛自嘲地笑了笑,這些也只能是自己想想了。

  許亦洲的心裡有些壓抑,顧言然平時雖然有些不苟言笑,但看起來真的不像許亦琛說得那樣,他沒想到她病得那麼重。

  「有些事情,我們知道就好,總好過她知道。」許亦琛抖了抖菸頭,將菸頭丟在地上,將火星踩滅,「以後再遇到這種情況,你就裝作什麼都不知道,能騙一次就騙一次。」

  

  許亦洲點點頭,他不敢低頭,怕裝在眼眶的濕潤會流下來,還好黑夜藏著他的悲傷。

  「沒發現嗎?她有些變了。」許亦琛抬起頭看著一臉沉重的許亦洲。

  「變……變了?」許亦洲想了想她的近況,「好像是那麼有點吧,她以前還要安靜一些,現在倒是會調侃我了。」

  許亦琛輕輕一笑,「不覺得她現在跟最初的時候越來越像了嗎?」

  這麼一說,許亦洲還真的這麼覺得,他覺得自己挺毒舌了,可顧言然其實毒舌境界比他還高,一她句話里從來不帶髒字,可是可以把人說得體無完膚。

  自她生病後,她這兩年倒是不怎麼毒舌了,卻連帶著話也不願意多說了。但這次回來他發現她還會調侃他幾句,這算是好兆頭嗎?

  「什麼原因?」打死他都不信,三年前變得一直不愛說話的她突然間會這樣。

  「出現了一個人,我也不知道這個人究竟是她病情的轉機還是她的噩夢。」許亦琛頓了頓,想起了許亦洲好像並不知道她之前口中一直念叨的那個名字,便不準備細說。

  這是顧言然的私事了,他不便干涉,更不方便與別人透露。

  「男人?」雖是疑問,但許亦洲的語氣中卻是滿滿的肯定。

  見許亦琛沒有反駁他,他挑了挑眉,「不知道什麼樣的人能入顧言然的眼。」

  倒不是說顧言然眼光太高,只是在許家這樣的環境中,一般的那種男孩子還真不夠瞧的。

  「你不會想知道的。」許亦琛將他從頭到尾掃視了一遍,哼笑出聲,轉身往裡面走去。

  被他的眼睛盯地發毛,許亦洲渾身不自在,「喂!你說清楚啊,什麼意思?我為什麼不想知道?我現在很想知道啊!」

  前面的許亦琛停下腳步,轉過身看他,「比你高,比你帥,比你——」

  「停停停!」許亦洲趕忙上前制止,「不要說了,我不想聽。」

  雖然裡頭可能有玩笑的成分,但是能讓許亦琛夸的人,應該不差。

  「許亦琛?」

  還沒走進客廳的兩人便聽到了顧言然的聲音,兩人對視了一眼,看懂了對方眼中的意思。

  「怎麼了?」許亦琛走了過去,見顧言然在客廳中站著。

  「我突然想問你,和羅醫生約了什麼時候會診,我這兩天生病了,指標都會偏低,要不讓我緩緩,我們後天去吧。」顧言然一臉期待地看著他。

  許亦琛心中的酸澀又翻湧而出,她又忘了呢,剛剛還說準備明天去的。他強壓下心中的不適,揚起一抹笑,「好,那就後天。」

  「嗯嗯。」她轉身往樓上走去,剛剛把手放在扶手上,她突然停下來問他:「對了,我那件白色的睡衣有幫我帶來嗎?我沒有找到誒。」

  許亦琛將酸澀藏在眼睛深處。那件白色的睡衣就是她剛剛換下來的那一件,許亦洲家裡的阿姨拿去洗了。

  「我帶來了,不過被我不小心弄在地上了,阿姨拿去洗了。」許亦琛對著她歉意地一笑。

  「哦,沒事,那你下次小心點。」顧言然噔噔噔地上了樓。

  許亦洲皺著眉看著他,她的病這麼嚴重嗎?那件白色睡衣還是她自己換下的,她轉身就忘了?

  「這段時間一直這樣?」許亦洲轉頭詢問一旁的許亦琛。

  他搖了搖頭,「前段時間也沒什麼異常,今天反反覆覆的。」他也很奇怪,今天怎麼突然嚴重了起來。她好幾天沒有這種情況了,他以為病情在好轉。

  「我最近有認識一個很不錯的心理醫生,到時候帶她去看看。」許亦洲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用太擔心。

  本想脫口拒絕的,但想了想她的病情,許亦琛還是點了點頭。

  他深深嘆了一口氣。

  顧言然坐在臥室的桌前,盯著電腦屏幕上的圖片看了很久。

  幾十張文物的照片都是吳昊拍的,她一張張看過去,放大看細節部分,但也沒看出什麼,她覺得自己有必要再跑去南京一趟看看。

  她將圖一張張整理好,配上文字說明,打包發給了金教授,便合上電腦躺在床上冥思。

  七號墓究竟被她遺漏了哪裡?她總感覺有什麼沒有被他發現。

  石棺和玉槨四周她都看過了,除了那幾個字什麼都沒有,其他的玉器和器皿她也都仔細看過了,連底部都沒有放過。

  顧言然被自己的想法一驚,對了!底部!石棺和玉棺的底部沒有看過,那裡會不會有什麼東西?

  她立馬起身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對面立馬接起。

  「怎麼了?」對面的聲音低低的,帶著勾人的魂力。

  可顧言然現在滿腦子都是那個石棺,根本無暇顧及其他,「溫言之,我覺得那個石棺和玉槨底部可能有東西,上次因為都放在地上,所以根本看不了,也都被忽視了,你可以派人去看看嗎?」

  「我就在現場。」溫言之對著旁邊的人抬起手,表示等等再開會,他便往旁邊安靜的地方走去。

  「啊?你又去南京了?」他這跑的也太勤了吧,感情是他就抽個時間來東城上個課?

  「嗯,這邊的人毛毛躁躁的,我不放心。」溫言之一想到前兩天有人打碎了一個玉瓶,不悅地皺了皺眉。

  「溫言之。」顧言然頓了頓,還是問出了口,「我有個問題想問你,若你是那個墓主的……我說的是假如,假如,沒有其他意思,你不要多想,如果是她丈夫,讓你刻上碑文,你會刻什麼?」

  「我愛她嗎?」溫言之笑了笑,她這僅憑感覺來判斷事物的毛病還真是改不掉。

  顧言然有些愣了?他愛她嗎?如果墓主是劉楚玉,最愛她的便是劉子業,如果墓主是劉楚佩,那言之愛她嗎?她突然發現,自己竟給不了一個確切的答案。

  「或許,或許愛她吧。」就讓她自欺欺人這麼一次吧。

  溫言之見她不似在玩笑,便認真地想了想,「如果是我,我可能會刻『愛妻』兩個字吧。」

  愛妻……最普通的兩個字,卻是她不可能擁有的,顧言然苦澀地笑了笑,言之並不愛劉楚佩呢。

  「記得幫我看一看,看完之後告訴我一聲。」要不是她現在人在國外,她真的想親自過去,其他人她不認識,也不放心,她能拜託的也只有溫言之了。

  「好,晚些時候給你答覆。」溫言之看了眼時間,「我還有事,要先去忙了。」

  「好,那你忙,謝謝你。」顧言然滿是感激。

  「口頭的謝意並不能真正地表達感謝。」溫言之回了這麼一句,便掛了電話,往回走去。

  幾個人見他走過來,慌忙低下頭來,掩飾自己的八卦之心。剛剛他們看見了什麼?萬年冰山臉的溫組長笑了,這一笑可真是如沐春風啊,大家都好奇溫組長在跟誰打電話。

  「下次我不希望再出現這樣的失誤,這裡不是包容你們一次次錯誤的地方,如果真的不行,我建議再回學校回爐重造一下。」溫言之臉上冷冷地,不帶一絲感情色彩,跟剛剛判若兩人。

  幾個實習生點點頭,將頭埋得極低。

  「吳昊,你帶幾個男生跟我過來。」溫言之轉身往裡走去。

  他走到放著石棺和玉槨的房間門口,打開門,撲面而來腐朽的味道。

  「幾個人把石棺和玉槨抬起來,兩邊架起來。」溫言之脫下外套,示意幾個人一起抬。

  石棺和玉槨抬起的高度恰好可容納一個人躺下。

  溫言之躺下身,往裡面慢慢挪動,「遞個手電給我。」

  吳昊和旁邊的幾個人有些不解,溫組長這是要做什麼?

  溫言之左右看了看,玉槨之下,什麼都沒有。

  他爬了出去,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準備往石棺下探去。

  「組長,我來吧。」吳昊走上前,準備往地上躺下。

  「你來?」溫言之看了他一眼,「你知道我在找什麼?」

  吳昊一噎,有些不好意思。

  溫言之不再說什麼,躺下身往石棺底下挪去。

  剛剛把頭挪到石棺底下,就是撲面而來的壓迫感,他的心開始亂跳,手也莫名其妙地開始顫抖。

  他突然想起剛剛顧言然問他的那個問題,如果是他,他會刻什麼?

  他的手在石棺的底部觸摸著,突然在面部正對的位置感覺到了凹凸感。

  他仔細勾勒著,面容十分凝重。

  上面刻了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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