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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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往常不一樣,蔣紋這次沒有生氣。
她看懂了點什麼,就像陳陷也一定看懂了她。
「你次次反應這麼大幹什麼?」蔣紋抱起胳膊,腦袋懶懶靠著窗,「你又不讓我碰,我過過嘴癮還不行?」
她說話做事,總是喜歡把主動權掌握在手裡,一副永遠高高在上的姿態,看起來什麼都不在乎。
他快三十了,老大不小的年紀,加上工作的特殊性,感情方面看的很淡,順其自然就好,有就接受,沒有也不強求。
外形條件在那擺著,不乏女性對他示好,有隻圖短暫歡愉的,也有猛烈進攻表示天長地久的,對陳陷來說,身上有比愛情更重要的擔子,他不想耽誤姑娘家,往往是一開始就把話說絕,一點兒希望也不給,再有糾纏的,一律置之不理,他不喜歡模糊不清的關係,一直以來,倒也真沒跟誰不明不白過。
但他發現了,蔣紋這種女的,就喜歡這種不明不白的關係,沒有開始沒有結尾,越撲朔迷離她越來勁兒,可是就奇了怪了,到了蔣紋這兒,他一而再再而三的退步,只要沒到底線,他隨便她犯作。
果然,蔣紋也沒讓他失望,整個人一副越來越沒底線的樣子,只要看見他,眼睛裡總能多點兒什麼東西。
陳陷把車窗摁下去,點了根煙,有些事情,一旦發現有苗頭就得立刻掐斷。
蔣紋打斷他,「怎麼不說話?」
陳陷:「說什麼?」
「你不讓我碰。」
「我憑什麼讓你碰?」
蔣紋朝他壓低身子,「身材好的,臉沒我好看,臉比我好看的,身材沒我好。」
她聲音依然淡的像水,眼神卻直勾勾的,極端的冷漠與欲望,反差越大,越勾人。
她確實有資本自信,因為她太清楚自己的優勢在哪裡。
陳陷和她對視,彼此都探進了對方的眼底,幾秒鐘後,他先移開目光,「我配不上你這種級別的美女,等到了總隊,我介紹更好的給你。」
蔣紋好半天沒吭聲,她腦袋一抽一抽的,這句話,不管出於什麼目的,比他之前直截了當的諷刺更像一種侮辱。
蔣紋吸了一口氣,「你什麼意思?」
陳陷磕了磕菸灰,淡淡開口:「蔣紋,我把話挑明了和你說,我和你,不可能。」
蔣紋嗤了一句,「我沒想和你在一起。」
「睡一覺也不行。」
「呵。」她冷笑,「你還能克制生理欲望?」
陳陷看著她,喉頭滾動,「能。」
蔣紋迅速捕捉到了什麼,她挑起半邊眉,說:「你對我克制過?」
陳陷的眼睛黑沉沉的落在她臉上,他不說話,但此時的沉默是那麼的有分量,充滿了隱忍與壓制。
就那麼一瞬間,蔣紋知道了他的答案。
她察覺到陳陷對她口嫌體正時,有些東西她就已經猜到了。
她本以為自己不會有任何波瀾,男女之間的遊戲,有時候各自享受的只是追逐的過程,更類似於一種一決高下的輸贏之爭,於她而言,結果是什麼都不重要,她不相信長久,很多事情一旦有了結果和定向,就會變得無趣至極。
可是當他親自承認這些的時候,她清晰感覺到,她的呼吸變重了。
她問:「是和誰都不行,還是只有我不行?」
陳陷說:「只有你不行。」
「原因。」
平地颳起一陣風,陳陷把菸頭摁滅在車載菸灰缸里,不再回答。
他能說什麼,她從一開始就不坦誠?
他試探過幾次,她都反應的那麼自然,欺騙他,對她而言,好像是理所應當。
她身體靠的再近有什麼用,他還是看不透她在想什麼。
而他明明知道她不坦誠,接觸他有目的,他還是讓了。
不明不白的關係,不就只有一個她麼。
……
「蔣紋,有些事兒在我心裡的位置是不能動搖的。」
「前女友?」
「不是。」
「那就是工作了,你責任心這麼強,我威脅到你認真工作的積極性了。」
「……」
周正打來電話,在那邊問是不是有啥事兒,怎麼停車了,陳陷應了聲沒事便掛了電話,他再去看蔣紋,發現她已經靠回座位,閉上了眼睛。
他以為她鬧騰夠了,重新開車上路,氣氛說好不好,說壞,似乎也算坦白了一次,沒鬧不愉快。
只是直到午飯過後,她和周正換回了座位,陳陷才發現,剛才那一路上,她沒再開口說過一句話。
**
天地蒼茫,盛大曠遠。
南北疆不同,北疆較繁華,城市更多一些,人煙氣尚足,而南疆則是荒蕪的景,車子一路行駛,建築越來越稀少,到最後,乾脆就是無邊無際的沙漠戈壁,風吹沙走,荒灘之上,看不到生命的跡象,遠處有綿延的山,山的頭頂是撕扯的雲線,大片大片的鋪開。
新疆晝長,已經接近傍晚時分,太陽幾乎與地平線齊平,天邊像燒起來一簇巨大的火焰,幾縷光頑強的迸發在路的前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照亮人間,身後是追趕而來的黑夜。
他們向著最後的光走,穿行在筆直而空曠的公路上,赫然生出一種末世的豪情,決然而悲壯。
都說常年與大海和沙漠生活在一起的人,因看到的景色大多遼闊大氣,所以心胸也更為寬廣。
蔣紋盯著天邊的光亮,她想,陳陷確實夠心大的,他裝著國家,裝著使命,裝著眼前這一切黃沙土地,所以,容不得他只裝一個情字。
這有違背她極端的愛情觀,她想得到一個人,那就必定身心都屬於她,世界裡只有她。
但她捨得放棄嗎?
**
天黑之前,他們停在一處補給站休息,就幾幢平房,外面停幾輛越野車。
沿途基本屬於無人區,走一個小時,路上一輛車都看不到的那種,這會兒有住宿的地方就行,也不指望達到什麼條件。
無人區到夜間溫度直低零下,陳陷和周正車裡有常備的抗寒衣物,何岩也裹上了衝鋒衣,蔣紋的衝鋒衣放在行李箱裡,她今早放進去了,忘記拿出來。
她下車,身上還是件單衣,冷風爭先恐後從袖口裡鑽,捲起了她渾身的汗毛。
熱度一秒鐘消失殆盡,她捂著嘴打了個噴嚏,聲音很小,但陳陷聽見了。
他把衝鋒衣脫下來,裡面只有一件短袖T恤,風很大,吹的他衣衫一股一股的,他走過來把衣服給她,蔣紋搖頭,不要。
氣溫太低,冷的能呵出白氣,她那身板弱的隨時能被風吹斷,陳陷來了脾氣,「穿上!」
蔣紋沒說話,乾脆直接繞過他去問何岩拿鑰匙。
陳陷手裡拎著衣服,站在原地沒有動。
何岩從兜里掏出來給她,就先和周正進去了,蔣紋回到車邊,按開鎖鍵,後備箱的門緩緩掀開,她拿手電筒一照,後備箱後來又七七八八放了一堆東西,還有何岩的機器和設備,她的行李箱擱在最裡面,很不好拿。
她把手電筒咬在嘴裡,先從最外面的搬起,一個補給用的油桶,很重,她的手已經凍的有點僵了,指頭用不上力,搬的費勁兒。
陳陷站在那兒吸了一肚子的冷風,才把火稍微壓下去點,他把衝鋒衣丟進車裡,走到她旁邊,要接她手裡的東西,蔣紋紋絲不動,儘管嘴裡叼著手電筒,還是能聽出來語氣中的客氣,客氣中的疏離:
「謝謝,不用了。」
天太黑,平房那邊的燈也只能照亮模糊的人形,手電筒的光是小範圍的,只能打到他的前胸,看不清他臉上是什麼表情。
陳陷開了口,「這是備用的油,以防沿途沒有加油站,如果打翻了,明天你就給我走著進喀什。」
蔣紋「嗯」了一聲。
但是還是沒鬆手,絲毫沒有讓他幫忙的意思。
她的態度不咸不淡的,讓陳陷剛剛好不容易壓下去的火又噼里啪啦燒起來,風越大,火越旺,他還要說什麼,蔣紋又在火上澆了一把油:「不麻煩你了,我自己來。」
陳陷:「你再說一遍?」
蔣紋重複的很快,但因為太冷的緣故,牙尖有點輕微的打顫,
「不麻煩你了,我自己來。」
寒風凜冽,一如眼前僵持不下的氣氛。
陳陷往後退了一步,說:「把東西放下。」
蔣紋抱著油桶,黑夜裡的身影一動不動。
他再開口,聲音里的忍耐全部消失,滿滿當當的威脅與警告:
「你放不放?」
蔣紋想說不放,但陳陷下一秒就踱到她面前,強行劫過她胳膊環著的那桶油,重新摞回車箱裡,蔣紋還要過去搬,被他一把從後備箱跟前扯開。
他抬手扶住車後蓋,猛然往下按,「砰」的一聲,後蓋剛一合上,蔣紋就被他甩到了後備箱上。
金屬皮又冷又硬,石頭塊似的,蔣紋磕的痛呼一聲,嘴裡的手電筒也掉下去,她掙扎著要起身去撿,陳陷把她按回去,他力道大,此刻還帶著怒意,蔣紋的脊背又是一次撞擊,但嘴巴仍是一聲不吭。
她摔紅了眼睛,他看不到。
氣溫零下的沙漠荒灘,陳陷的臂膀就壓在她身體兩側,離的太近,她能感覺到他身體發出的熱量。
怒氣沖沖。
他生氣了。
蔣紋保持著冷靜,「這樣不太好吧。」
陳陷壓著她,身體的肌肉全部繃起,他捏住她的手腕,眼睛漆黑漆黑的,泛出一點零星的光。
蔣紋撇開眼,「你說得對,我們不可能,我放棄了。」
陳陷的一字一句都是有進度條的,不知道哪個字就要爆發,「放棄什麼了?」
蔣紋說:「你。」
她的身體戰慄不止,心跳的很快,被陳陷的體溫燙著。
「從明天起,我跟他們一樣,你只是陳隊,我不會再做多餘的事情……」
她還要說,陳陷沒耐心聽了,對著她的唇就咬上去,他的章法就是侵略式進攻,蔣紋保持著最後一絲理智,死死抿住嘴,他手伸過來,掐住她的下巴,用力一扳,兩人死磕了半天,蔣紋敵不過他,嘴唇被他撬開,沒抵抗住,他的溫度席捲而來。
嘶……
蔣紋第一次被親的失去大腦思考能力。
她向來喜歡掌握主導,但陳陷不允許,她一動,他就把她按回去,死死壓在車上,蔣紋的手環上他的脖子,再一路延到後腦勺,她還沒形成一個抱的姿勢,陳陷鬆開她了。
他把她的手拿下來,在她耳邊說了一句:
「蔣紋,放棄我,你要說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