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五十四顆心
別走開,48h後馬上回來 ——要江山,還是要美人?要權還是要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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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選擇的分岔路口,聶江瀾面前有兩道門,推開就去往不一樣的地方。
頂處的廣播幽幽地傳出人聲:「按下門前的按鈕,你就可以打開與之對應的門。左邊是江山,右邊是美人國,美人國里有溫泉與……」
人家話沒說完,聶江瀾就已經抬手拍按鈕,頭也不回地從左邊的門出去了。
機房裡的男人看著手裡才念了三分之一的台詞:「……」
算了,人都走了,還念啥呢。
沈彤聽到後面廣播裡戛然而止的聲音,低頭笑了。
沿著羊腸小道往前走,視線漸漸開闊了起來。
這裡沒什麼工作人員了,聶江瀾的觀察力也沒法用到刀刃處,只能且走且看,尋找下一個任務盒。
沈彤自然沒有忘記自己的任務,竭盡所能地尋找好看的光影角度,給聶江瀾拍照。
他這張臉真是生得極不公平,即使在苛刻的燈光下,也依然沒什麼硬傷。
她得拍照,還要選角度,更要躲鏡頭,漸漸就有了各種奇妙的走位。
聶江瀾看見沈彤從左邊跑去右邊,站上大石又跳下,有時微蹲有時靠牆,不由得眄她一眼,抬眉道:「上次在我面前這樣的人,還是我的小侄子。」
沈彤勻速後退,檢查著相機里的照片:「你小侄子?」
聶江瀾悠悠然點頭:「嗯,他有多動症。」
「……」
哦。
「我這個是工作——」話沒說完,沈彤忽然感覺到腿上被什麼東西擲了一下。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小腿。
聶江瀾:「怎麼了?」
沈彤碾了一下腳底的石子:「有人扔我?」
他抬著慵懶的腔調,嗆她:「這兒哪還有人?」
下一秒,有聲音響起。
「江瀾哥!江瀾哥你終於來了!救我!」
聽到這聲音,沈彤轉頭去看,看見假山下面「壓」著一個人,那人灰頭土臉,精心整理的頭髮也有點亂了。
雖然滿臉灰塵,但沈彤靠著少年的五官,迅速分辨出了他是誰。
元歡,《急速燃燒時》的又一位固定嘉賓。
人如其名,元歡是個小太陽,愛穿明黃色的衛衣,逢人就露出元氣招牌笑容。
元歡靠網劇出道,演了幾個配角之後擔綱了主演,他主演的那部校園網劇紅極一時,男主的小太陽人設與他高度契合,他也靠這個角色正式紅火起來,簽了好的團隊,演起了上星的電視劇。
正當紅的小生,節目組居然敢把他打扮得灰頭土臉的,真是厲害。
聶江瀾見到是元歡,腳步停了停,半晌確認後,問:「你怎麼在這裡?」
元歡可憐兮兮:「我被康南哥的刺客捉住了,就給我關到這麼個鬼地方來了。」
說完,少年動了動手腕上的鎖,表情可憐兮兮。
聶江瀾走到岸邊,隔岸觀望他:「有辦法打開嗎?」
「好像鑰匙就掛在那邊的牆上。」元歡側身,身子往前拱了拱。
聶江瀾站起來,準備去取鑰匙。
牆邊有個窗戶,窗戶後站著個人。
那人看著聶江瀾,笑得高深莫測:「別忘了,你們可是競爭關係。你現在救了他,也許他先你一步找到玉璽,再將你關起也說不定,你覺得呢?」
聶江瀾挪回目光,淡淡應著:「你說得對。」
元歡:???
那人笑了。
但下一秒,男人伸手取走了鑰匙。
「可我不怕。」
「……」
聶江瀾垂著眼瞼,看了一眼手上的鑰匙。
上面標著一行小字:開啟第三個碎片盒專用密匙。
沈彤一邊工作,不忘拍照,但一邊,又和聶江瀾一起感受這個節目的故事線。
鑰匙都出來了,第三個任務盒肯定就在附近。
這時候,沈彤忽然想到,元歡被鎖的那個位置很特別,鎖是懸著的。
而這把鎖和鑰匙都是節目組專門打造的,不同於市面上的鎖。要打開這把鎖,需要把鑰匙穿過去。
但元歡離得遠,聶江瀾過不去,只能把鑰匙拋過去解鎖。但拋過去鑰匙,鑰匙就會穿過鎖芯,落進池塘里。
也就是說,開了元歡的鎖,就不能開第三個碎片鎖拿到碎片了。
她在心裡暗嘆。
節目組這招真是夠損的,又出選擇題。
聶江瀾轉身,看了被「壓」住的元歡一眼。
元歡福至心靈般的「哎喲」叫喚了幾聲。
也沒找盒子,聶江瀾便走到元歡面前,半跪著,抬起手中鑰匙,眯了眯眼開始鎖定正確位置。
下一秒,鑰匙穿過鎖芯,感應材料十分配合,鎖應聲打開。
而鑰匙,也落入湖中。
湖面泛起漣漪,很快消逝,鑰匙沉進湖底。
元歡揉了揉手腕,從山下出來一張苦著的臉終於轉晴,笑著跳上岸邊。
聶江瀾看他:「沒事了?」
「沒事了!」元歡揉揉腦袋,笑了,「還沒正式自我介紹,我是元歡,第二次見面,謝謝江瀾哥救了我!」
第一次二人見面是在宴會上,那時候雙方關係,不過是演員和投資方簡單打了個照面的緣分。第二次見面,聶江瀾卻對他有如此「恩情」。
「不過,」元歡吞吞口水,「都是我害你沒拿到第三片碎片拼圖,不好意思啊。」
聶江瀾稍頓,開口卻是:「我們一共有幾塊碎片?」
「四塊啊,四塊碎片拼成一份,是玉璽藏匿的地方。」
元歡回答完,窺見聶江瀾毫無波瀾的面色,似乎被點通:「你是覺得……沒了一塊碎片沒關係?」
聶江瀾挑起點笑,點點頭:「既然我話不用說全你就能明白意思,那碎片缺了四分之一,也並不代表我們就找不到正確路線。」
元歡眼珠子轉了轉,這才用力點頭:「嗯,對,就是這樣。」
「這裡只有一條路,先走過去看看再說。」
說完,聶江瀾回頭看了沈彤一眼,示意他們跟上。
他抉擇果斷,都沒有回頭不舍地看一眼鑰匙消失的地方。
沈彤咬了咬頰內軟肉,眨眨眼,很快到了他前面。
元歡驚訝地看著沈彤:「哇,江瀾哥,你的跟拍師是女孩子啊?」
聶江瀾看他清一水兒的男跟拍,笑道:「羨慕了?」
「真的很羨慕,」元歡撇了撇嘴,「我們攝製組男的太多了,我上次在布景里看到景內有真人,長發的嘛,還以為是請的群演,結果那大哥一轉身,一臉絡腮鬍差點把我嚇崩潰。」
「羨慕也沒用,」聶江瀾竟難得地給了沈彤點面子,他攤開手,介紹似的指向沈彤的方向,「這位沈彤沈老師,我親自求來的,不是天上掉的,也不是簽合同送的。」
沈彤側頭:「請來的也沒見你多珍惜啊。」
元歡被她逗笑,wow了聲,看著聶江瀾:「居然有人敢和你嗆聲哦。」
「不過,」元歡話鋒一轉,對著沈彤,「你看著很面熟啊,像在哪兒見過,我們在哪裡見過嗎?」
聶江瀾皺眉,「嘶」了聲:「我把人名字告訴你,可不是讓你搭訕的啊。」
元歡眨眨眼:「真不是搭訕——就算是搭訕,看她也是被搭訕慣了的嘛。」
「被大明星搭訕還是頭一遭。」沈彤道。
元歡指指聶江瀾:「那你和江瀾哥……?」
沈彤學著聶江瀾的語氣,漫不經心輕飄飄:「這位聶江瀾聶老師,我雨夜裡求他載我的,不是天上掉的,也不是簽合同發的。」
聶江瀾垂頭,鼻腔里逸出一絲笑。
///
這裡只有那麼一條路可走,所以再往前,果然遇到了節目組設置好的攤位。
戴著黑色帽子的女人站在支起的長桌前,桌上鋪著黑色的絲絨桌布,布面上整齊地列著工具。
看來是卜卦的。
聶江瀾和元歡在女人面前站定。
女人開始卜卦,斗篷很大,帽子將她的臉隱匿在一片模糊的暗影中。
聶江瀾不放過任何一處細節,唯恐有玄機在內,十指交疊,靜靜地垂眸看著。
沈彤往他面前看了看,在找一個可以停留的地方。
於是當聶江瀾抬起頭,只見對面的欄杆上坐著一個人。
她雙手扶著相機,但又需要維持平衡,於是一條腿繞過來,斜斜勾住豎著的欄杆,來保證自己的穩當。
他面前位置小,那個卜卦的攤位幾乎貼著牆,唯一一處能夠站立的地方,也被攝像大哥龐大的身軀占住,她別無選擇,只能坐在欄杆上,靠自己奇妙的柔韌度將自己固定好。
辦法還真是多。
他淡笑了聲,雙手食指抬起來,百無聊賴地碰碰指尖。
一番卜卦後,那人開口,說自己卜到了康南的下落。
康南這人沈彤知道,也是《急速燃燒時》公布過的嘉賓。他靠唱歌出道,人也挺有意思,最顯著的特點是頭特別大,愛耍嘴皮子逗人笑,接梗能力也一流,綜藝感很不錯。
之前追聶江瀾和任行的刺客,以及元歡口中將他鎖起來的刺客,都是康南放出來的。
果然,元歡立刻搖腦袋:「好啊,居然是康南!」
聶江瀾:「他人在哪裡?」
「這個嘛……」女人聲音頓了頓,「需要你們去後面的糖畫鋪子尋找答案。」
「快走快走,」元歡拉著聶江瀾袖子,「江瀾哥,你一定要給我報仇,我們好好會會這個康南!」
後面的糖畫鋪子裡沒有人。
元歡走進去,聲音在空曠屋內竟有了回聲:「誒?這裡怎麼有這麼多糖畫?」
沈彤尋聲看去,果然看到一排糖畫。
上面的畫迷宮似的,很複雜,糖畫的形狀也不一樣。
沈彤低喃:「走迷宮麼?」
聶江瀾看著她。
她胡亂猜測:「看那個迷宮能走出來,哪個就是對的?」
最後,元歡開始一個個走迷宮,而聶江瀾開始在屋子裡尋找起來。
他從角落開始搜尋起,不放過任何一處,連天花板都在他的搜尋範圍內。
過了會兒,似乎是發現了什麼東西的一角,他墊了墊腳,往柜子最上面看去。
他身高已經是很高,連他都需要墊腳去看的東西,沈彤自然是看不到的。
她只看到他墊腳看了會兒,然後站直,想了幾分鐘,徑直走到元歡旁邊,從一堆糖畫裡選出了一個圓形的,拿走。
元歡沒被打擾,繼續走迷宮,而聶江瀾則走到剛剛的柜子前,扶住櫃身,似乎是試圖把糖畫放上去。
上面發出嘎吱一聲響,像是什麼扣合了。
元歡聽到動靜,站起身,跟聶江瀾一起扶著柜子墊腳看。
沈彤聽到元歡輕輕吐氣,像是驚訝:「我的天,這麼高級的嗎?」
她再回頭,身後的跟拍師全都一臉「為什麼我沒長到一米八五」的焦慮。
大家都拍不到,只好妥協了。
聶江瀾找到了線索,正要走,沈彤卻不服輸,攀著柜子高舉手中相機,試圖從相機里發現線索。
他都踏出門檻幾步,餘光瞥見自己的跟拍師真的很賣力,又折回身,站到她身後。
沈彤身前緊緊貼著櫃門,身後覆上一道熟悉的氣息。
他的呼吸聲就響在她頭頂不過幾寸的地方。
聶江瀾手撐在她身側,她一側頭就能看到他凸起的掌骨,和泛白的指尖。
他放下她的手,自己從櫃頂取下了那個東西,放到她面前。
「拍吧。」
櫃頂上的東西也是個小裝置,最前面一層薄膜,薄膜上面只有一條彎曲的線。
而將糖畫扣合入內之後,畫面就發生了變化。
宛如迷宮書最後一頁的解析,糖畫裡曲折的迷宮變得有頭有尾,那條曲線在迷宮裡穿行而過,指向最後的方位。
沈彤舉起相機,又覺得單拍這個東西實在是太無趣,輕咳一聲:「要不然,你再多看幾眼?」
他似乎洞悉她心裡那點小九九,輕笑:「求我給你擺個姿勢,就這麼難?」
沈彤微笑,咬住後槽牙:「求您擺個姿勢讓我拍,可以嗎,聶老師?」
他不置可否,伸手將糖畫裝置取走,垂眸,留給沈彤一個側臉。
最後的畫面中,半明半昧的屋內,男人手持糖畫,頭偏低,正凝視著手裡的線索。
不知真相的人只會迷惑,在這樣神秘的光線下,到底是什麼東西,值得男人看得那麼認真?
摁下快門時,沈彤暗暗在心裡定奪。
這張照片,挺適合作為預告照放出,那種欲言又止的感覺非常吸引人。
看她放下相機,男人沉聲問:「拍完了?」
她滿意地看著液晶監視器:「嗯,拍完了。」
「那我們走。」
「去哪兒?」
「去堵康南。」
他怎麼發現了?
可這確實怪不得她,法制節目看得多,犯罪手法層出不窮,他講的那些話又委實太可疑……
雖說這段路程結束後她會給出自己的報答,一般情況下別人也不會覺得她冒犯,可既然他都這麼說了,她還是應該道個歉的。
她捧著粥,舌尖舔了一圈上唇,斟酌著道:「抱歉,謝謝你今天接了我們,還帶我來買藥。」
「沒用。」男人語帶輕散。
沈彤眉間不易察覺地一凝。
「是什麼讓你覺得,」男人懶洋洋地反問她,「道了謝,就不會被拐賣了?」
……
居然被他看到了。
她輕咳一聲:「我不是那個意思。」
而且新聞又不是她寫的。
他搭著眼瞼沒說話,調頭,車一路駛入墨色黑夜裡。
///
到了客棧門口,大雨仍舊不見停,沈彤忽然覺得之前那人說的雨連下三天三夜,很有可能成立。
上樓的時候,看著男人的背影,沈彤覺得很有必要再道個謝,於是在兩人分道揚鑣之時再次道謝,並表明立場:「沒有不相信你的意思,粥我會吃的,謝謝你。」
沈彤進了房間,揉揉後頸。
趙萱還在被窩裡睡著,被子也沒踢走。
她把趙萱叫醒,讓趙萱吃了藥再繼續睡。
最重要的一件事總算是完成了,沈彤覺得整個身體都輕起來了,她打開電腦,準備調整一下今天拍到的照片。
跟身邊的人比起來,她的精力好像總是格外多,有時候奔波一整天,大家累得倒頭就睡,她還能對著電腦再工作一小時。
不過今天情況不太一樣,她打算只忙一下就睡。
沈彤照片後期做到一半,趙萱掀開被子下了床,嘟囔著要去廁所。
從廁所出來之後,她看了一眼桌上的粥,指指沈彤:「這是你買的嗎沈彤姐?」
「你不說我都忘了,」沈彤放下滑鼠,問趙萱,「餓嗎?」
睡著時候不覺得,這下起來了,立刻覺得胃裡空落落的。趙萱點頭:「餓了,下去買點吃的吧。」
趙萱燒雖然退了很多,但仍是病患,沈彤自然是不可能讓她下去的。
沈彤在不遠處找到一家自動零售櫃,買了點吃的帶上樓。
那碗帶回來的粥居然還熱著。
沈彤揭開蓋子,看到趙萱從絨布袋裡拿出一個東西,一屁股扎在床邊:「差點忘了我還有這個。」
沈彤看她手上那根明晃晃的東西,問:「什麼?」
「上次去劇組打醬油的時候,他們正在拍尋找皇帝身邊內奸的戲,」趙萱大拇指和食指拉開一段距離,「那個太監把銀針刺進御膳里,抽出來之後這麼長一段都是黑的,當時我嚇得啊……雞皮疙瘩全起來了。」
這段「銀針論」,讓沈彤有種恍惚還在車裡的錯覺。
沒想到她剛被人問完「要不要給你根銀針」,下一秒坐在房間裡,趙萱就從絨布袋裡拿出一根銀針。
真是無巧不成書,蒼天饒過誰。
趙萱仍舊還在細緻描述:「那段戲拍完,道具就沒什麼用了,我就找副導演要了根銀針。要不我們現在試試?」
「不用了,你還燒著,快去睡吧。」
銀針測毒在古代興許還有點說服力,放到現在,已經是沒什麼信服力的了。
不知是燒糊塗還是起了玩心,趙萱開始講價:「之前都忘記了,現在才想起來。我就玩一下嘛,玩完我就去睡,我保證。」
沈彤捏了捏眉心,不和她斡旋了:「行了,玩吧,玩完抓緊時間睡,明早還要早起。」
趙萱高高興興地走了套過場,把一點粥倒出來,然後神情凝重地將銀針探了進去。
——聶江瀾經過房間的時候,在門外隨意一瞥,就看到了這樣的場景。
本來是下去拿東西,路過這裡的時候發現門還開著,還聽到什麼「針」、「毒」之類的字,他餘光隨意漫開,那一幕就映入眼帘。
「……」
行,好,可以。
前腳跟他說相信,後腳讓同伴給粥試毒,聶江瀾眯了眯眼,覺得自己該生氣,但無緣無故的,唇角卻挑起那麼一縷笑。
真沒看出來,工具準備得還挺齊全。
下次他說有迷魂香,她是不是還能找個防毒面罩出來?
///
頭天晚上一點多睡的,第二天早上七點半醒來。
讓她意外的是,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此刻晨曦微光暖意融融,葉面上未被蒸發的雨珠曬著日光。
沈彤支著身子坐起來,第一件事就是推開窗戶看車還在不在樓底下,那人有沒有率先離開。
答案很肯定,車沒走。
她鬆一口氣,暗暗想著果然沒錯,按照她預測的屬性,樓上那位爺起碼要睡到十點才會起床。
她又睡了半個小時回籠覺,然後趙萱也醒了。
兩人解決了早點之後,沈彤給樓上大爺也準備了一份,放在老闆娘那裡備著,等人起床再熱一下就成。
末了,她還不忘叮囑老闆娘:「如果他找我們,您打我電話就好。」
而後,她和趙萱扛著單反向早晨的自然風光奔去。
趙萱跟她其實不久。
剛乾攝影這行的時候還好,但有了點名氣後片約就越來越多,一個人忙不過來,沈彤就找了個小助理。
當時來應聘的真有些人,趙萱是裡面很普通的一個,淺綠條紋襯衫加闊腿褲,腳上踏一雙匡威,顯得腿長。當時大多數人都是那麼穿的,因為沈彤的應聘要求就一個——快。
動作快,跑得快。
因為沈彤動作快,有時候攝影需要變換很多角度,奔波很多地方,動作越快越節省時間,就有更多的時間去拍攝和研究。
第一項,大家比跑步。趙萱看著不起眼,但是跑起來爆發力很強,最後她和一個男生並列第一,那男生驚呆了。
然後到了看簡歷的時候,別人附上的資料都是攝影比賽的得獎,一個個看完,最後一份是趙萱的。沈彤掂量了一下,心道還挺厚,這該得了多少獎。
抖落出來一看,橙紅底色上飄著飛揚的黑字——「恭賀趙萱同學獲得女子八百米第一名」、「四百米第一」、「五十米第一」……
林林總總,三十來張。
沈彤當時樂了,還想確定一下攝影方面她的成績,問:「還有嗎?」
「有、有的!」小姑娘改掉吞吐的前音,堅定答道。
「還有哪些?」沈彤問。
小姑娘眉眼彎彎,很驕傲的模樣:「鐵餅第三呢。」
「……」
朋友笑得前仰後合,說沈彤你是撿到寶了吧。
最後,趙萱以其清奇的腦迴路和體育方面卓爾不群的成績,被選中了。
事實證明沈彤直覺沒有錯,趙萱跑得快,動作也挺麻利,還了解沈彤,往往沈彤話沒說完,她就知道沈彤要的是什麼。
撇開別的不說,助理的工作算是完成得很好,兩個人氣場又比較合,交往起來也很舒服。
工作時是助理,私下做朋友,也倒是沈彤所希望的狀態。
趁著早上朦朧柔軟的光線,沈彤拍了些照片做日常訓練和靈感啟蒙。
練了兩個小時,回到客棧的時候是十點十五,某位爺正巧從樓梯上下來,見她們來了,也是不咸不淡一抬眉,眼尾壓的情緒很難形容。
畢竟人家昨晚為她們忙前忙後,這時候來個晨間問候還是很有必要的。
沈彤攢出一個禮貌的微笑,頰邊梨渦若隱若現:「我們準備的早餐吃了嗎?」
語速太快,男人沒聽清:「嗯?」
「我說,」沈彤道,「早餐吃了嗎?」
「沒,」這下他倒是答得快,眼睫無波無瀾地眨了一下,意味幽深,「怕你下毒。」
「……」
天道好輪迴,蒼天饒過誰。
趙萱領著老闆娘從後面走出來,老闆娘看到他,招呼道:「下來啦?重新熱過的早點味道還不錯吧?」
沈彤側了側頭,略抬眉頭,眼尾滑出一點瞭然。
行,看來是吃完了。
聶江瀾清楚地看到她的表情變化,不知是不是笑了聲。
「等會兒出發,你們整理一下。」
沒多久,沈彤和趙萱清好東西,上了車。
昨晚上車太慌張,導致連路線都沒確認。
上車之後,沈彤拋出早就準備好的問題:「你是準備開車去哪裡?我們看看在哪裡下車比較好。」
「B市,」男人聲線淡淡,「你們呢?」
「我們在Y市。」
「那正好,我要路過Y市,到時候分岔路口放你們下車。」
沈彤點了點頭,又想起他看不到,添了句:「好。」
「不過,」他不咸不淡補充一句,「我等下要去個地方,打個招呼就走。」
沈彤隱有預感:「……去哪裡?」
「麓池。」他敲敲方向盤,倒是很悠然自得的模樣。
似乎是想起了什麼,他側頭思索半晌,才終於從記憶里搜刮出那條消息,下顎微抬,沉吟道:「嗯,就是那個『花季少女麓池被拐,三十歲與家人團聚痛哭失聲』的麓池。」
趙萱一頭霧水,拉著沈彤語帶猶疑:「這說的啥呢?我淋個雨把耳朵淋壞了嗎?」
「應該是方言吧,」沈彤看著趙萱,「……你清醒一點。」
老闆娘看出她們的疑惑,急忙改口,用有些生澀的普通話開口問:「要住下嗎?需要幾間房?」
雖然生澀,平翹舌也不太分得清,但日常溝通還是沒有問題的。
「兩間房吧,」沈彤思索後開口,比了個手勢:「一個單人間,一個雙人間。」
語畢,她看向趙萱:「這邊是陌生環境,我們倆住一間比較好,相互有個照應。」
而且這荒郊野外的,兩個女孩子睡在一起也相對安全一些。
趙萱頭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好的呀。」
老闆娘很快給了他們鑰匙,告訴他們房間分別在幾層。
客棧的樓梯是木質的,踩上去咿呀軟響,像浸了水吳儂軟語,連絲帶縷。
聶江瀾走在前面,沈彤跟在他身後。
二樓是她們的房間,他住在三樓。
就在二三樓交界處,沈彤忽然聽到一聲小小的碎響,像是什麼東西掉下來,滾到了她的腳邊。
低頭一看,是粒白色紐扣。
她垂身,拾起紐扣的時候,男人也恰好從三樓樓梯上走下來了。
他穿著一件簡單的襯衫,除了第一顆扣子全都扣緊,而此刻,第二和第四顆扣子間已經有什麼東西鬆開來。
隱約得見胸肌間的凹陷。
沈彤攤開手:「你的嗎?」
「嗯。」
看向她手心那粒紐扣,聶江瀾似乎是有些不解,還有些不爽,眉頭微微蹙著。
紐扣給他之後,沈彤和趙萱進了房間。
一進房間,趙萱就開始搖頭,嘖嘖稱奇:「沈彤姐,他那件襯衫你知道什麼牌子嗎?新款,保守估計幾千塊。」
沈彤頓了頓:「我沒注意。」
「四位數的襯衫也會掉紐扣的嗎?」趙萱卸下書包,一邊拿東西一邊和沈彤閒聊。
沈彤:「幾萬的包都會褪色,越貴重的東西越得金貴地養,便宜東西才耐磨。」
而且,看剛剛男人的表情,他明顯也很是不解,好好的扣子怎麼說掉就掉了。
「好了,不說這個了,」趙萱咳嗽一聲,「沈彤姐你動作快,先去洗個澡吧。我洗澡慢,你洗完我再去。」
沈彤點點頭:「行,剛好我洗完去煮點可樂驅寒。」
她動作的確快,進洗手間後三下五除二脫掉衣服,然後把衣服洗好,扔去烘乾機上,再開始洗澡。
等到澡洗完,衣服也烘得差不多了。
換好衣服後,沈彤下樓買可樂——如果沒記錯的話,她記得樓下有個販賣機。
販賣機里的可樂是六百毫升的,沈彤買了三瓶,想著三個人都需要喝。
等她再進客棧的時候,發現客廳里坐著個人。
客棧燈小,但好在布置得很有感覺,木桌上還有油燈擺設著。
男人點起油燈,燈火葳蕤,映亮那一小方天地。
他背對著她,她只能看見桌上擺的那些銀色器具。
……是在做什麼解剖嗎?
沈彤上了樓,轉角處終於能看見男人在做什麼。
不是解剖,對他而言,這是比解剖難一百萬倍的東西。
他左手一根針,指腹捏在針孔下面,右手拿著一根絲線,試圖將線穿過狹窄針孔。
男人眉間皺得幾乎可以夾死一隻蜻蜓。
神情很凝重,陣仗很龐大,氣氛很肅穆,動作很考究。
沈彤想,應該馬上就會成功了吧。
……
五分鐘後。
她終於忍不住走下樓梯,站在他面前,提醒道:「線端要沾水,不然很難穿過去。」
「水?」聶江瀾終於挪開目光,覺得眼眶發澀。
但這並不影響他對接下來要說的那兩個字的嫌棄:「……口水?」
沈彤:「……」
「普通的水也可以。」
沈彤把可樂放在一邊,拿著桌上水壺倒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
想了想,她在他右邊坐下,還是決定自己來做會比較快。
她拿過他右手邊的線頭,剪刀剪去前面已經被他折騰得劈叉的線,然後食指沾了點水,在新線頭上輕輕一捻。
縮成一條的線尖端很細,幾乎一下就穿過了針孔。
整個過程不超過十五秒。
男人挑了挑眉,簡單對女人那種天生的技巧表示了驚訝,而後,非常非常自然、明了、聰明地,遞上了自己那件襯衫。
沈彤沒有怨言地接過。
事已至此,反正他對她也有一載之恩,縫個扣子只算是小事一樁。
只不過……
沈彤看著手上的東西皺了皺眉:「線是黑色的?」
聶江瀾以手支頤,還是很悠閒的模樣:「怎麼?」
「襯衣是白色,縫黑線會很醜,而且你底下的扣子也是白線縫的。」
「但是老闆只有黑線了。」聶江瀾搭著眼瞼,「那怎麼辦,我總不能這樣出去吧。」
沈彤掃了一眼。
此刻坐在他身側,要看到點兒什麼簡直是難以避免的事。
她咳嗽一聲挪開目光,思索片刻後站了起來。
聶江瀾:「不幹了?」
「不是,」沈彤說,「你等我一下,我馬上回來。」
他換了個姿勢,雙手交疊,淡淡點頭:「行,休息一下馬上回來,GG別放太久了,我喜歡看正片。」
「……」
上樓之後,沈彤倒好可樂,去後面找老闆要了點兒薑絲,就開始煮薑絲可樂了。
可樂自己在煮,她大致估算了一下時間,然後脫掉自己身上那件襯衫,披上趙萱疊在包里的外套。
這外套本意是太陽太大拿來防曬的,沒想到現在居然成為取暖的東西。
很快,聶江瀾看到披著外套的「正片」下了樓。
「正片」手裡還拿著一件襯衫。
沈彤拿著自己的襯衫坐到他身邊,然後捏住領子,用針挑開領口處白線勾勒出的裝飾物。
她在拆自己襯衫上的白線。
他沒料到:「拆東牆補西牆?」
「不一樣,你這是現在要穿的,我這個只是裝飾。」她一邊拆線一邊回他。
況且,他的衣服比她的貴。
第三,聊當還他個人情,就算是拆她的整件衣服去補他的,她也不會說半個「不」字。
很快,裝飾物被拆完,一整條白線就在沈彤手中被剝離出來。
她放下銀針,把白線泡進水裡,等它軟了之後再拿出來。
剛拆好的線會有很多折,泡軟一會再拉直,就好很多了。
看著她這種神奇的操作,他倒是睡意全消,來了興致。
穿針引線後,沈彤拿起他的衣服,很快便把扣子縫好了。
「短時期內應該不會掉了,」沈彤剪掉線頭,很自然地接口道,「以後脫衣服別用扯的,好好解,扣子就不會鬆了。」
聶江瀾:「……」
她別是裝了天眼?還能猜出他平時怎麼脫衣服?
遞過衣服後,沈彤看著他的表情,沉默一秒:「通過扣子看出來的。」
「行,」他不咸不淡一抬眉,「謝了。」
要分開時,沈彤想了想,還是同他道:「等下晚點睡,我有東西要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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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樓之後,可樂剛剛好煮好。
沈彤把剛剛用過沾線的杯子洗乾淨,又再拿了兩個,倒了三杯可樂。
趙萱已經窩在床上了。
沈彤坐在床邊:「喝點可樂再睡吧。」
趙萱沒說話,只是「唔」了聲,不清不楚的。
沈彤想了想,幾乎是靠著直覺探出手,摸了摸趙萱的額頭。
手下溫度滾燙。
發燒了?
「肯定是今天雨淋得太厲害,所以才發燒了,」沈彤拍拍趙萱臉頰,「去趟醫院吧?」
趙萱一張臉皺得更厲害:「能不能不去醫院啊?我覺得我自己能好的。」
醫院離這裡應該也很遠,沈彤一個人在大雨天氣里,把趙萱拖來拖去不是個可取之策。
所以,她最終還是決定買藥回來。
反正趙萱的燒,也沒到非去醫院不可的地步。
沈彤打開房門,打算出去。
屋外雨依然下得很大,樹葉被雨點拍打出極響的啪嗒聲,在沉重的負擔下搖搖欲墜,卻堅.挺著不肯被擊落。
沈彤看一眼外面堪稱災難的雨勢,腳步頓住,折返,上了三樓。
剛剛老闆娘說房間的時候她也留意了一下,如果沒有記錯,他應該在三樓「今夕何夕」的房間裡。
站在房間門口,沈彤抬手敲了敲門。
等待回應的時候,她又抬頭看了一眼門牌名。
還來不及做出思索,屋內的人已經發問:「誰?」
「我,」沈彤在腦內艱難地搜索出一個形容,「剛剛……那個。」
門很快被打開,還伴隨著蒸騰的霧氣從房間內湧出。
男人垂著精緻眉眼瞧她,許是想起來她剛剛說有東西要給自己。
「怎麼了?」
沈彤咳嗽了聲,儘量讓自己厚臉皮地說出這個不情之請:「那個,和我一起的女孩子發燒了,我想去給她買點退燒藥,但是雨太大沒法出行,就想問問你……能不能把你的車借我開一下?我買到藥立刻就還回來。」
說完之後,她也覺得這個要求被滿足的可能性太小了。如果是普通的車就好了,她還能找點東西抵押一下……但好死不死,對方開的是路虎,目前搜刮出她的全部家當外加兩台單眼相機,還趕不上人家一個零件貴。
「這就是你要給我的……」聶江瀾沉吟半晌後,選了個合適的詞,「禮物?」
沈彤這才想起來:「我要給你可樂驅寒的,剛剛太著急給忘了……」
他沒搭腔,轉身就往屋子裡走。
一碼歸一碼,雖然覺得可能會被拒絕,但立刻被這麼不留情面地拒絕,沈彤心裡還是有點不服輸。
她決定再爭取一下:「我真的開過去買了藥就回來,那女孩兒還病著,我不可能丟下她。如果你還不信,那,那我把我的東西都抵押給你。」
說著,沈彤褪下食指上的那枚戒指,走到他身後:「這個戒指雖然不是特別貴,但是對我來說很重要。你看我食指上這條淺淺的印子就知道我一直戴著它了——我現在把這個抵押給你,車就借我開一下,行麼?」
她急於解釋的一長串語句讓聶江瀾勾了勾唇角。
「我又沒說不借你,」他有點好笑地開口,「那麼緊張做什麼。」
沈彤把戒指放在桌上的時候,才注意到他是在收拾東西。
打火機、車鑰匙、錢夾。
這是……
他把東西裝進外套口袋,從椅子上拎起那件外套,朝門外走去:「路況太差,你對車也不熟,危險。」
感覺到沈彤站在原地,他頓在門口,回身看她。
「發什麼呆?」
「走吧,我送你。」
「天啊,真的是您,」鄭方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我們需要您!」
沈彤走過去:「怎麼了?」
鄭方把事情的始末說了一遍後,便開始急起來:「這個梁沒人能挑住了,我們真的迫切需要您啊!」
沈彤沒回答,前座倒是兀自傳來一聲笑。
那笑很低,很沉,還裹著點嗓底稀稀落落的磁性。
聶江瀾回過頭,挑了眉,有些意外地看向沈彤,似乎覺得這稱號挺有意思:「沈彤……老師?」
沈彤不語,一邊的趙萱卻立刻揚起了下巴,不放過任何一個吹噓沈彤的機會:「對呀,就是沈彤老師。我們沈彤姐很厲害的,現在想找她拍片的人約都約不過來呢。」
聶江瀾半闔眼瞼,不知是為何,頰邊攢出一絲笑意:「是麼?」
「當然了,不忙的話,怎麼會招我這個小助理呢。」
一邊的鄭方急忙借著趙萱的話往下說:「對啊對啊,沈彤老師,您就幫這個忙吧。我們綜藝的製作水準您應該也看到了,這種情況下肯定不可能找新人攝影師,純新人滿足不了我們的要求。」
沈彤側了側頭,半倚著車門問:「你們對攝影師有什麼要求?」
畢竟剛剛那個臨時說不來的,就是因為覺得節目太苦了才放棄,她總得了解一下這個節目的要求,比如會不會也觸及到她的雷區什麼的。
「要求,」鄭方咳嗽一聲,吸吸鼻子,「要求就是跟著藝人一起拍攝,要儘量跑快些,如果跑慢了就只能拍到嘉賓的後腦勺了;還有,節目經常去一些比較偏的位置,可能需要攝影師堅強一些,遇事兒就哭哭啼啼那種我們伺候不了,畢竟這是戶外真人秀,磕磕碰碰免不了;還有就是身手輕便一些,嘉賓爬高台攀岩什麼的,攝影師最好也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