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五十五顆心
別走開,48h後馬上回來
正當她向朋友發去的消息時,前面男人驟一停頓,茅塞頓開似的「嘶」了一聲,繼續把沒說完的話說完:「如果你能順利定位的話。」
閱讀最新小說內容,請訪問s t o 5 5.c o m
他話音剛落,沈彤就發現手機上閃現一排提示——
昨晚因為封路,駕駛座那位爺就隨心所欲地進了另一條道,碰運氣似的彎彎繞繞開了好久才找到個客棧歇息。他都是跟著感覺胡開,她當然更不可能知道這是哪兒。
更何況現在還沒法定位,朋友根本就找不到這個地方來接她。
「……」
合著他早就猜到她沒法定位,註定就只能待在他車上了是吧?
也許是覺察出沈彤僵住的表情,他又不緊不慢地用欠揍的語氣緩緩道:「你別用那種眼神,好像我欺負你了似的。你又不是只有留在車上這一個選擇。」
車窗外景物勻速倒退,拉扯出一片模糊的疊影。
沈彤目光緩緩挪動到他肩膀上:「還有什麼選擇?」
「現在下車,再找一輛車帶你們出去。」
最後一絲希望被人撲滅,沈彤闔了闔眸,坐在位置上,連手指都沒有動一下。
猜到了。
這男人看似給了她不少選擇,但實際上一個選擇都沒給她。
再去找一個陌生人,又要重新交流和溝通,再說……
趙萱接著沈彤的念想接著說了下去:「不要再去找別人了吧,就坐在這裡挺好的,再找一輛車,車主不一定有這麼好的。」
男人輕扯嘴角,卻是問道:「有哪裡好?」
趙萱開始掰著手指算:「大雨天肯收留兩個陌生女孩進車;不嫌我們身上的水打濕車椅;有出眾的觀察能力能在陌生路段找到客棧;大晚上開車載你去買藥;還買了好喝的粥;還順道把我們送回Y市……你要知道,他都根本不認識我們,陌生人之間做成這樣已經是很有風度了,現在很難找到心地這麼善良又好看的小哥哥了。」
「這麼一說,」前座的人頓了頓,「無緣無故管這麼多閒事,我倒真有點像拐賣犯。」
「……」
趙萱撇嘴:「哪有拐賣犯會說自己是拐賣犯的?」
其實趙萱說的也八九不離十,沈彤坐在這輛車上,保有的都是最基本的防備,就算和認識幾個月的男性朋友單獨相處她都會留份心眼,更遑論才認識一晚的人了。
如果不是對他也有那麼點信任,她也不會向他求助了。
所以,她對他,信任有,防備也有,並不矛盾。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好友徐葉羽給她回消息了:
沈彤回:
過了會兒,沈彤還想從她這裡要一顆定心丸,於是問道:
徐葉羽回消息來:
看完這段話,沈彤開始思索剛剛男人的眼神和表情,是不是心虛慌亂。
很快,好友消息又湧進來:
沈彤:
徐葉羽問她:
沈彤:
徐葉羽:
這次,沒等人說完,沈彤回:
徐葉羽:
徐葉羽:
徐葉羽:
想了想,沈彤很客觀地說:
薛丞是這幾年大爆起來的小生,演技一般,但是扛不住人家一張臉上鏡好看,在娛樂圈都能算是上流顏值。
徐葉羽:
徐葉羽:
又開始沒個正形了。
徐葉羽揶揄她:
沈彤:
對話以完全歪題的討論結束。
沈彤抬頭一看,發現面前有三個分岔路口。
之前面對著分岔路口,男人都是稍微猶豫一秒,然後隨便選一條開進去。
但是這次,他居然沒什麼停頓,徑直選擇右邊的路駛入。
沈彤開口,狐疑道:「你之前來過這裡?」
男人答得快:「沒有。」
「那你怎麼開去麓池?」還是靠直覺?
「我今早問了老闆。」
趙萱在一邊咯咯笑:「沈彤姐,你怎麼忽然傻了?」
前座男人輕聲一笑,語帶輕嗤:「她才不傻。」
「為什麼這麼說呢?」趙萱側頭,似乎是想叫一下他的名字,結果發現自己並不知道他的名字,只好隨便找一個稱呼,「小哥哥。」
沈彤抱臂,看著駕駛座的人,這才想起來:「……你還沒說自己的名字。」
有名字和電話微信的話,到時候包個紅包比較快。
「聶江瀾,」男人語調懶散,不疾不徐,「需要看我的身份證嗎?」
頓了頓,又補充:「這樣比較好報案。」
「……」
///
也不知道車開了多久,經過一段無人之區之後,面前的視野忽然開闊起來。
不止開闊,前面還挺熱鬧。
沈彤覺得這熱鬧很熟悉,擺在路中央的陳設似曾相識,於是搖下車窗,果不其然,看到不遠處的立板上寫著:《急速燃燒時》第一期拍攝地。
……急速燃燒時?
熟悉的名字映入眼帘,沈彤不由得回想起朋友圈裡,朋友們有關這節目的宣傳。
聽說是戶外綜藝,每期都有主題。
看聶江瀾車速漸慢,直到最後驅車停下,沈彤這才慢慢證實心裡的猜想——他的確是來這裡有事的。
也許是因為幾個朋友在組裡工作,又或許是聶江瀾要來麓池的原因光明正大,沈彤心裡的防備減退了些。
沈彤轉回目光,看著駕駛座的人,語速放慢,試探道:「急速燃燒時拍攝地?你來這裡幹什麼?」
「報個道。」他尾音垂著,不大有興致的模樣。
趙萱還在一邊坐著看新一期的《輕裝》,這期《輕裝》的封面是沈彤拍的,主角是個挺有分量的一線演員,時間緊通告多,沈彤僅僅用了三個小時,就靠著自然光線完成了那組圖。
後來交上去,主編很滿意。
事實上,她一般只會交自己有把握的照片,還沒遇到過主編和藝人不滿意的情況。
趙萱雖然是沈彤的助理,但她對沈彤的技術向來仰慕,經常隨身帶著沈彤拍的照片或是雜誌,有時間就拿出來研究。正是因為這點,趙萱才能一直緊跟著沈彤的步伐。
沈彤拉了拉趙萱,道:「陪我下去走走吧。」
她拉開車門,下車呼吸新鮮空氣,趙萱也跟著出來了:「怎麼忽然要走走啊?」
沈彤以眼神指了指車內的男人:「人家可能要忙一點工作方面的事,我們還是迴避一下,留點空間給別人比較好。」
趙萱用力點點頭,又和沈彤聊起了拍照的事:「到現在為止,沈彤姐你連上《輕裝》的成就都達成了呢。」
///
這邊,聶江瀾正在和經紀人何故商量綜藝的相關事項。
何故話多,聶江瀾聽得耳朵都快起繭,餘光瞥見后座一本雜誌,便百無聊賴地開始翻。
何故:「任務完成了吧?台本看了?」
聶江瀾語氣淡淡:「不就是正常的流程,昨晚已經看過了。」
何故正想讓他幫自己帶點東西回去,剛要開口,忽然聽到一陣亂叫從棚子後面傳出來。
「完了!姜老師臨時改變想法,說她不來了!」
聶江瀾眯了眯眼,側頭一看,只見有個人影從棚子後面飛奔出來,急喇喇地跑到坐在監視器前的人旁邊:「導演,這可怎麼辦,聯繫好的跟拍攝影師臨時放了鴿子,嫌累,拍攝前一天才告訴我們自己有事來不了了!」
所謂跟拍攝影師,就是需要寸步不離跟在藝人身後的攝影師,負責拍攝藝人在錄製節目時的照片。
有的照片可以用做宣傳,有的用做互動,有的甚至可以吊起觀眾的胃口,跟預告片的性質差不多。
導演立刻皺了眉:「還能聯繫上別的攝影師嗎?沒做過跟拍這行的也行。」
「好,那我,我現在試著聯繫一下吧!」
何故站在聶江瀾旁邊,朝那個滿頭大汗的工作人員招手:「鄭方,怎麼了?」
鄭方著急地跑過來:「跟拍攝影師差了一個,這可怎麼辦,這臨時去找哪個技術好的攝影師啊,一點頭緒都沒有……」
話音才落,鄭方眼尖,一眼就看到了聶江瀾手裡的雜誌,他指著那本雜誌:「誒!這個!」
聶江瀾莫名合上雜誌,看了眼封面:「有問題?」
鄭方拉來導演,指指封面上的照片:「導演,您覺得這個攝影師怎麼樣?我在《長歌》劇組和她有過一面之緣,也許可以約到!」
導演看了眼,點頭:「不錯。」
「是吧,這個攝影師非常會調動模特的情緒,她還很擅長挖掘出模特潛藏的另一面,大家都管她叫行內『挖寶器』。而且她很會抓角度,快門一按,光線和感覺拿捏得很好。去年她以《眼色》一組照片走紅,到現在已經出了好些代表作品了,雖然沒紅到頂級,但目前攝影圈裡大家都要給她幾分薄面。」
意興索然的聶江瀾也停止翻動書頁的動作。
何故不由得插話:「挺厲害啊。」
按照圈內說法,這是只很易爆紅的潛力股。
「我這麼說吧,這位老師不僅拍得好,而且自己外形條件和氣質也很好,有的攝影師照片紅人不紅,但這位老師的照片和人都紅。她不僅給藝人拍照,自己也做過模特,所以也算小半個藝人。如果能找到她拍照,掛上她名字就已經值回費用了,人家自帶熱度的。」鄭方滔滔不絕,「目前十大時尚刊,她拿下了六個,我正在等她拿大滿貫呢。」
話音剛落,鄭方像是看到了什麼:「等等……她好像,來了?」
那一大串話也成功讓聶江瀾來了興致,他順著人指的方向,降下車窗往外看去。
雨夜裡被淋得濕漉漉的女人頭髮已經全乾,此刻正由一根橡皮筋在腦後綁成馬尾,也許是覺得緊了,她抬手扯下發繩。
頭髮散開的瞬間,她側頭聊天,也許是說起什麼好笑的話題,不由得抿唇笑起來。
長發被風吹散一瞬,襯得她笑靨明艷。
似乎是感覺到投來的興味目光,沈彤怔了怔,朝車內看去。
但方才,騰出功夫瞥了一眼身邊的人——眼瞼輕垂,睫毛落成扇排開,小巧鼻尖上綴出一點高光,淺水紅的唇瓣微微啟開。
看她似乎是睡得很香,他心思稍動。
之前不是還挺防著他麼?不是還懷疑他是個拐賣犯麼?
行。
他倒要看看她能睡多久。
進了Y市,後面的人給他報地址時聲音不大不小。
他側頭又看一眼。
好,還沒醒。
開到目的地的時候她依然還在睡,後面的人開了車門道謝離開,沒關車門,不知道是忘了,還是不想驚擾自己的「沈彤姐」。
他就順勢也沒叫,等她自然醒,然後,就像現在這刻一樣,用不輕不重的散漫嗓音問她——
「睡飽了嗎?」
說不出來自己想證明什麼,但他就是想問。
果不其然,她怔了片刻。
回過神來之後,她扯了扯身上的安全帶,低聲道:「抱歉。」
「跟我道歉幹什麼,」他覺得好笑,半挑眉,「我只是奇怪,你這次倒不擔心我拐賣你了。」
沈彤還沒來得及說話,男人就開了車門下車,說沒說話她沒注意聽清。
也許是等了她太久,想活動一下筋骨,又或者是買瓶水。
因為聶江瀾不在,沈彤也不能貿然下車,只能繼續坐在副駕駛上。
沿路經過的許多人都把目光往這輛車上投。
沈彤注意到,有個穿裙子的女人停在了車外約莫兩百米的位置。
她忍不住多看兩眼,再看過去的時候,聶江瀾已經從路的那邊走過來了。
不得不說,她作為攝影師,拍過這麼多娛樂圈的模特或是藝人,看人的眼光很準。三百米遠的這個男人,身材的比例很好,五官的比例更是好,簡直天生為了鏡頭而生。
這樣的條件,去做個藝人,也算是物盡其用了。
見他要來了,沈彤也開了車門下車,準備在離開前道個謝,要個微信號方便酬謝他這兩天的幫助。
誰知道剛出車門,方才那個女人就攔在聶江瀾面前,侷促地說了兩句什麼。
那人說得太快,沈彤沒聽清,只聽清聶江瀾的回覆——
「我沒有微信。」
沈彤:「……」
///
要微信號的想法破滅了,沈彤只好純粹作個道別。
她家離趙萱家不遠,步行十分鐘就能到。
到家之後,她決定什麼也不想,收拾了衣服去洗澡。
家裡熟悉的氣息讓她奔波幾日的心平定了下來,洗過人生里最漫長最有儀式感最感動的澡之後,她穿上居家服,扯了條毛茸茸的白色毛巾搭在了頭上。
把毛巾搭上頭的時候,她不知怎麼的,就想起那個大雨滂沱的夜裡,男人遞過來的那方沾著清冽海香的毛巾。
嗅覺仿佛把她重新帶回那個場景,身體也應景地產生反應,她打了個噴嚏,很自然地順著剛剛想的思索下去。
既然沒有要到聶江瀾的微信號,那就送個禮物或者包個現金紅包作為感謝吧。
她把頭髮擦乾,披著方巾去房間找自己的日程表。
先看看跟《急速燃燒時》的合作有沒有機會達成,如果真的去了節目組,就有機會把東西給他了。如果沒有機會的話,差人輾轉幾番,也總能把心意送去他身邊。
她對了對日程表,發現自己接下來幾個月都沒有什麼大活動,原先的打算是接一些私活,現在看來也不用接了。
給趙萱發過消息,趙萱很快核對完畢:
別看趙萱平時想事總想不到點上,工作時候用起來卻是實打實的得心應手。
不過一會兒,趙萱就把合同發給了沈彤。
兩個人一起看完,沈彤還敲了敲關係好的律師朋友,讓人家幫自己看完,確定沒問題了,才說可以簽。
先簽一期的,如果能適應,就簽長約。
畢竟是戶外真人秀,到時候要面對多少挑戰和糟糕環境都是未知。
把合約的事情弄完,沈彤就開始清行李。
畢竟要去一周,換洗衣物要帶足,護膚品之類的也要準備好。
終於把行李清理完畢,沈彤爬上床敷了張面膜,邊看看適合送的禮品,揭了面膜,慢慢也就睡著了。
第二天得起早床,沈彤定了六點半的鬧鐘,被鬧鐘鬧醒的那一刻雲裡霧裡,仿佛靈魂飄飄然地脫離了軀體。
把靈魂摁回來,沈彤坐起身,飛快洗漱完畢,套上衣服,背包拉好行李箱,出發了。
節目組也是有心,派了車來接她們。她下樓的時候,印有「急速燃燒時」的車已經在馬路邊候著了。
沈彤剛走到車附近,趙萱也拉著自己馬卡龍色系的行李箱出現在路口了。
「沈彤姐!」趙萱朝她揮手,笑得露出一口小白牙。
她點點頭,跟趙萱幾乎是同步走到車旁:「早啊。」
趙萱直接想上車,沈彤攔住她,確認過車牌號和身份之後,才上了車。
趙萱嘻嘻笑:「還是你想的周到,果然,和你在一起永遠不用操心。」
///
這回,去往麓池的路暢通無阻,天氣也正好,她們花了兩個半小時就順利到了拍攝地。
說是今天開始拍攝,但計劃總是沒有變化快,幾個意外疊加起來之後,工作人員告訴沈彤,今天所有的人員來拍攝地熟悉一下流程,免得到時候出現意外,明天一大早正式進行拍攝。
車門拉開,終於重新曬在暖洋洋的日光下,沈彤還沒曬多久的太陽,忽然聽到有人叫:「喲,彤爺,稀客啊。」
她回身去看,樹蔭底下站著兩個男人,一高一矮。
矮點的叫彭城,就是叫她回頭的那個;高的是……換了套休閒服的聶江瀾。
彭城脖子上掛個單反,是她同行,兩個人在哪裡認識的不記得了,關係倒還不錯。
因為沈彤拍照時候的那股子韌勁兒,大家常常打趣她,說估計在刀山火海里她都能拍出一套照片來,漸漸的,她就得了個「彤爺」的外號。
不過知道的人不多,這麼叫她的也少。
彭城揮手招呼她過來,帶著滿口京腔貧嘴:「您怎麼在這兒啊?」
沈彤托著單反,緩步走到彭城身前,和兩個男人共用一片樹蔭。
「之前的跟拍攝影臨時吹了,我來補個缺。」
彭城啪啪拍手鼓掌:「那挺好啊,來這兒跟我們一塊兒上山下鄉。之前我還想著我們會不會有女跟拍師呢,畢竟太苦了,一般人做不來,沒想到轉眼我們彤爺就跑這兒來了,行,您在,我放心。」
一邊的聶江瀾抄著手,樹影婆娑,包裹得他身材頎長。
似乎是覺得朋友們給沈彤起的名字一個比一個有意思,他扣著手肘,懶洋洋地抬著眼皮看她:「你外號還挺多。」
彭城看起來是認識聶江瀾,替沈彤率先轉頭解釋:「『彤爺』這個外號真真兒實至名歸,別看人長得漂亮,工作起來也是絕不含糊,一個頂倆。」
聶江瀾抬了抬眉。
這次看到聶江瀾,沈彤才想起來,昨天回去,本來打算去網上查一下他的資料的,結果忘記了。
其實她認識的藝人也不在少數了,好些小演員自己也能叫上名字來,碰上不認識的演員的時候,她就會善用搜索,便於了解和溝通,也能省不少事兒。
之前沒聽過他的名字……也不知道他出過道沒有,如果出道過,都演過什麼樣的作品?
那張臉倒還挺適合民國時期風流中帶著幾分消沉疏離的公子哥。
她正思索,彭城伸手,在她面前打了個響指:「你主跟誰?」
沈彤皺了眉:「主跟?」
「對啊,節目組跟拍攝影師大約有十來個,固定嘉賓有五個。十個攝影師裡面,會有五個是專跟,就是跟在某個嘉賓後面專門拍他,別的都不用管。剩下的就分散在各個目標點周圍拍攝。」彭城滿臉探尋和八卦,「以你的水平絕對是專跟,你跟誰啊?」
「應該是還沒分下來吧,」沈彤搜颳了一下自己得到的訊息,「我沒拿到通知。」
話音剛落,不遠處的工作人員舉著小喇叭喊人:「節目組的跟拍攝影師來我這裡集合一下啊,我們現在分一下任務!」
但方才,騰出功夫瞥了一眼身邊的人——眼瞼輕垂,睫毛落成扇排開,小巧鼻尖上綴出一點高光,淺水紅的唇瓣微微啟開。
看她似乎是睡得很香,他心思稍動。
之前不是還挺防著他麼?不是還懷疑他是個拐賣犯麼?
行。
他倒要看看她能睡多久。
進了Y市,後面的人給他報地址時聲音不大不小。
他側頭又看一眼。
好,還沒醒。
開到目的地的時候她依然還在睡,後面的人開了車門道謝離開,沒關車門,不知道是忘了,還是不想驚擾自己的「沈彤姐」。
他就順勢也沒叫,等她自然醒,然後,就像現在這刻一樣,用不輕不重的散漫嗓音問她——
「睡飽了嗎?」
說不出來自己想證明什麼,但他就是想問。
果不其然,她怔了片刻。
回過神來之後,她扯了扯身上的安全帶,低聲道:「抱歉。」
「跟我道歉幹什麼,」他覺得好笑,半挑眉,「我只是奇怪,你這次倒不擔心我拐賣你了。」
沈彤還沒來得及說話,男人就開了車門下車,說沒說話她沒注意聽清。
也許是等了她太久,想活動一下筋骨,又或者是買瓶水。
因為聶江瀾不在,沈彤也不能貿然下車,只能繼續坐在副駕駛上。
沿路經過的許多人都把目光往這輛車上投。
沈彤注意到,有個穿裙子的女人停在了車外約莫兩百米的位置。
她忍不住多看兩眼,再看過去的時候,聶江瀾已經從路的那邊走過來了。
不得不說,她作為攝影師,拍過這麼多娛樂圈的模特或是藝人,看人的眼光很準。三百米遠的這個男人,身材的比例很好,五官的比例更是好,簡直天生為了鏡頭而生。
這樣的條件,去做個藝人,也算是物盡其用了。
見他要來了,沈彤也開了車門下車,準備在離開前道個謝,要個微信號方便酬謝他這兩天的幫助。
誰知道剛出車門,方才那個女人就攔在聶江瀾面前,侷促地說了兩句什麼。
那人說得太快,沈彤沒聽清,只聽清聶江瀾的回覆——
「我沒有微信。」
沈彤:「……」
///
要微信號的想法破滅了,沈彤只好純粹作個道別。
她家離趙萱家不遠,步行十分鐘就能到。
到家之後,她決定什麼也不想,收拾了衣服去洗澡。
家裡熟悉的氣息讓她奔波幾日的心平定了下來,洗過人生里最漫長最有儀式感最感動的澡之後,她穿上居家服,扯了條毛茸茸的白色毛巾搭在了頭上。
把毛巾搭上頭的時候,她不知怎麼的,就想起那個大雨滂沱的夜裡,男人遞過來的那方沾著清冽海香的毛巾。
嗅覺仿佛把她重新帶回那個場景,身體也應景地產生反應,她打了個噴嚏,很自然地順著剛剛想的思索下去。
既然沒有要到聶江瀾的微信號,那就送個禮物或者包個現金紅包作為感謝吧。
她把頭髮擦乾,披著方巾去房間找自己的日程表。
先看看跟《急速燃燒時》的合作有沒有機會達成,如果真的去了節目組,就有機會把東西給他了。如果沒有機會的話,差人輾轉幾番,也總能把心意送去他身邊。
她對了對日程表,發現自己接下來幾個月都沒有什麼大活動,原先的打算是接一些私活,現在看來也不用接了。
給趙萱發過消息,趙萱很快核對完畢:
別看趙萱平時想事總想不到點上,工作時候用起來卻是實打實的得心應手。
不過一會兒,趙萱就把合同發給了沈彤。
兩個人一起看完,沈彤還敲了敲關係好的律師朋友,讓人家幫自己看完,確定沒問題了,才說可以簽。
先簽一期的,如果能適應,就簽長約。
畢竟是戶外真人秀,到時候要面對多少挑戰和糟糕環境都是未知。
把合約的事情弄完,沈彤就開始清行李。
畢竟要去一周,換洗衣物要帶足,護膚品之類的也要準備好。
終於把行李清理完畢,沈彤爬上床敷了張面膜,邊看看適合送的禮品,揭了面膜,慢慢也就睡著了。
第二天得起早床,沈彤定了六點半的鬧鐘,被鬧鐘鬧醒的那一刻雲裡霧裡,仿佛靈魂飄飄然地脫離了軀體。
把靈魂摁回來,沈彤坐起身,飛快洗漱完畢,套上衣服,背包拉好行李箱,出發了。
節目組也是有心,派了車來接她們。她下樓的時候,印有「急速燃燒時」的車已經在馬路邊候著了。
沈彤剛走到車附近,趙萱也拉著自己馬卡龍色系的行李箱出現在路口了。
「沈彤姐!」趙萱朝她揮手,笑得露出一口小白牙。
她點點頭,跟趙萱幾乎是同步走到車旁:「早啊。」
趙萱直接想上車,沈彤攔住她,確認過車牌號和身份之後,才上了車。
趙萱嘻嘻笑:「還是你想的周到,果然,和你在一起永遠不用操心。」
///
這回,去往麓池的路暢通無阻,天氣也正好,她們花了兩個半小時就順利到了拍攝地。
說是今天開始拍攝,但計劃總是沒有變化快,幾個意外疊加起來之後,工作人員告訴沈彤,今天所有的人員來拍攝地熟悉一下流程,免得到時候出現意外,明天一大早正式進行拍攝。
車門拉開,終於重新曬在暖洋洋的日光下,沈彤還沒曬多久的太陽,忽然聽到有人叫:「喲,彤爺,稀客啊。」
她回身去看,樹蔭底下站著兩個男人,一高一矮。
矮點的叫彭城,就是叫她回頭的那個;高的是……換了套休閒服的聶江瀾。
彭城脖子上掛個單反,是她同行,兩個人在哪裡認識的不記得了,關係倒還不錯。
因為沈彤拍照時候的那股子韌勁兒,大家常常打趣她,說估計在刀山火海里她都能拍出一套照片來,漸漸的,她就得了個「彤爺」的外號。
不過知道的人不多,這麼叫她的也少。
彭城揮手招呼她過來,帶著滿口京腔貧嘴:「您怎麼在這兒啊?」
沈彤托著單反,緩步走到彭城身前,和兩個男人共用一片樹蔭。
「之前的跟拍攝影臨時吹了,我來補個缺。」
彭城啪啪拍手鼓掌:「那挺好啊,來這兒跟我們一塊兒上山下鄉。之前我還想著我們會不會有女跟拍師呢,畢竟太苦了,一般人做不來,沒想到轉眼我們彤爺就跑這兒來了,行,您在,我放心。」
一邊的聶江瀾抄著手,樹影婆娑,包裹得他身材頎長。
似乎是覺得朋友們給沈彤起的名字一個比一個有意思,他扣著手肘,懶洋洋地抬著眼皮看她:「你外號還挺多。」
彭城看起來是認識聶江瀾,替沈彤率先轉頭解釋:「『彤爺』這個外號真真兒實至名歸,別看人長得漂亮,工作起來也是絕不含糊,一個頂倆。」
聶江瀾抬了抬眉。
這次看到聶江瀾,沈彤才想起來,昨天回去,本來打算去網上查一下他的資料的,結果忘記了。
其實她認識的藝人也不在少數了,好些小演員自己也能叫上名字來,碰上不認識的演員的時候,她就會善用搜索,便於了解和溝通,也能省不少事兒。
之前沒聽過他的名字……也不知道他出過道沒有,如果出道過,都演過什麼樣的作品?
那張臉倒還挺適合民國時期風流中帶著幾分消沉疏離的公子哥。
她正思索,彭城伸手,在她面前打了個響指:「你主跟誰?」
沈彤皺了眉:「主跟?」
「對啊,節目組跟拍攝影師大約有十來個,固定嘉賓有五個。十個攝影師裡面,會有五個是專跟,就是跟在某個嘉賓後面專門拍他,別的都不用管。剩下的就分散在各個目標點周圍拍攝。」彭城滿臉探尋和八卦,「以你的水平絕對是專跟,你跟誰啊?」
「應該是還沒分下來吧,」沈彤搜颳了一下自己得到的訊息,「我沒拿到通知。」
話音剛落,不遠處的工作人員舉著小喇叭喊人:「節目組的跟拍攝影師來我這裡集合一下啊,我們現在分一下任務!」
「等等!等等!」元歡抬手制止。
「又怎麼?」
「辦法,辦法還是有的……」元歡猶猶豫豫、吞吞吐吐、扭扭捏捏地從口袋裡摸出一張東西,「那個吧,其實,那個什麼,第三張碎片在我這裡……」
沈彤親眼見到元歡從口袋裡摸出那張皺皺巴巴的紙,內心複雜得無法形容。
碎片怎麼跑去元歡那兒了?
「怎麼回事?」聶江瀾皺眉,舌尖掃過上齒列,「你逗我玩兒呢?」
「沒有,不是,」元歡漲紅了一張臉,「因為我當時做完了第三個任務,又聽節目組說等會還會有嘉賓過來,我就想做個小測試,看看下個來的嘉賓會不會救我。」
他小聲地,用只有他和聶江瀾能聽到的音量道:「做節目麼,就是要玩點刺激的才有收視率嘛。」
聶江瀾無波無瀾一挑眉。
合著元歡這一手算盤打得倒是叮噹響,如果嘉賓選擇救他,他可以在關鍵時刻獻上那至關重要的地圖;如果嘉賓沒有選擇他,那麼就算是用鑰匙開了那個碎片盒,也什麼都得不到,沒法兒前行。
畢竟這節目裡不是只有單一的一條線路,每個嘉賓都可能打開不同的線路,只要在自己的線路內完成全部任務,就算是通關。
只不過,一條線路里,任務圖和碎片都只有一份。
元歡一臉「我知錯了」的懊悔狀,雙手捧上那第三張碎片。
「我前兩個任務都沒完成,誤打誤撞才找到了第三個。小的知錯,請大哥笑納。」
///
按照路線圖的指示,二人帶著身後一大幫子攝影攝像進了右邊那條路。
行進的時候,有人小聲跟沈彤說:「我挺想知道假如進錯了地方,會碰到什麼樣的任務?畢竟連正確走向的任務都這麼複雜,錯誤的……」
不知是誰回了句:「所以我剛剛聽朋友說,有人現在還卡在任務二。」
「……」
沒過多久,就走到了任務地點。
元歡以手肘抵抵聶江瀾:「這兒有機器,還有節目組的Logo,估計第四個任務盒就在這裡了。」
聶江瀾點點頭,眯眼看向前面的龐大物體。
沈彤隨著他的視線一同望過去——那是個修砌得極高的建築,鋼筋水泥拔地而起,左端掛著的東西離地幾米,右端掛的東西更高,抬頭一看,那東西幾乎要鑲進雲霧裡。
左端掛的不知是什麼,風吹來,那東西便隨著風晃了起來。
有跟拍師暗暗道:「節目組每次都這樣,跟我們女人一樣,話都從來不說全,腦門兒上掛個『猜』字——這誰猜得到啊?」
前面的攝像大哥回頭:「聶江瀾。」
「……」
沈彤把目光投向聶江瀾,看他這次到底是不是能猜到。
很顯然,聶江瀾似乎也陷入了瓶頸。
他抄著手,繃著背,維持一個姿勢維持了許久。
如果他沒猜錯,盒子的線索應該就在這個建築里,但到底是在左邊還是右邊,或者是在上面?
他無從知曉。
過了會兒,他看見建築底下,擺著一個印有節目組Logo的箱子。
應該有用,他走過去看了眼,發現箱子在裡面,需要一個胳膊細瘦的人把它推出來。
他幾乎沒怎麼思索,抬頭看著沈彤:「……你過來一下。」
「我?」沈彤四下看了眼。
他被逗笑了:「不是你,還能是誰?」
她眨眼:「做什麼?」
聶江瀾:「幫我把箱子推出來一下。」
沈彤小心翼翼地指了一下攝像大哥的鏡頭:「那我會入鏡的。」
「入鏡就入鏡,長得又不醜——」他眯起眼,「嘶」了聲,「你怕什麼?」
沈彤轉念一想,國外很多綜藝里都有工作人員參與,跟拍攝影攝像出鏡參加節目環節也是常事。而且這個節目,本來打的就是「非嘉賓也能參與度超高」的名號。
她沒再推辭,蹲在聶江瀾腿邊,白皙手指攀著欄杆:「推這個木箱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