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跑就完事了(四)
胡高越,也就是小鬍子,出生於一個三線小城市。從小便是聽著爹媽的吵架聲長大。久而久之,他便越來越討厭留在家中。
上了初中後,通過同學介紹,他第一次接觸到了網吧遊戲,很快就沉迷了進去,連帶染上了菸癮。由於他媽手緊,沒什麼零用錢給他,胡高越癮又大,受不住,趁著夜色撬了一輛自行車拿去賣。沒想到還真讓他找到了一條財路,就這樣幹了幾年。可誰知公共自行車突然興起了,他的日子也慢慢不好過了。
沒辦法,給隔壁高老頭送了些好處,學了一門做假證的手藝,算是混口飯吃,這一天,他吃完飯,去於姐的棋牌室過了兩把手癮,賺了點小錢,正樂悠悠地回家,突然眼前一黑,就被帶到了這個奇怪的地方。
胡高越摸了摸他的小鬍子,自打一個小時前,他們4個跟在那女人身後上了樓,已經爬了大約800m的路了,別說危險,連只螞蟻都沒有看到。
但這樣的平靜,不但沒讓他安心,反倒讓他有些心緒不寧。
大理石的台階上一塵不染,連個腳印都找不出來。胡高越忍不住懷疑前面五人是否真的通過了這裡,又或者是憑空消失在了虛無中。
他憤恨的望了旁邊的胖子一眼,md,要不是這個優柔寡斷的雜種,早在那女人上去五分鐘後,他們就該跟上了,結果硬是拖了30分鐘。
胡高越狠狠踢了那胖子一腳:「行了,別休息了。tm只有500米,趕緊的吧。」
「夭壽仔,急著投胎嗎?」胖子的肚皮一挺,游泳圈似的肥肉像遇上海浪般上下顛簸,「要上你上,我還要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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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小鬍子青筋暴突,論打架的技巧他絕對不會輸給這個胖子,但在這螺旋形的樓道上,胖子那幾百斤的體重還是很有威脅的,若是一個不小心被推下樓梯,脊椎都要摔斷。
胡高越只好深吸了一口氣,轉向其他兩人「好好好,你們呢?」
兩人對視一眼,默不作聲地低下了頭。
「行吧,既然你們不急,那我們就慢慢來吧。」胡高越冷笑一聲,也坐了下來。
然而就在這時,上方突然傳來了一陣痛呼聲。
「啊!!」
短促而又尖銳的聲音,猶如滾油中的一滴水,瞬間打破了這脆弱的平衡。
胡高越一個激靈就站了起來,死死盯著聲音傳來的地方。
「怎,怎麼回事?」胖子也慌亂地想要站起來,卻被那一身肥肉拖得踉蹌了一下,差點沒摔下去。
「走,上去看看。」胡高越三步並兩步沖了上去,卻見其餘三人都站在原地沒有動。
胡高越的腳步也停了下了,低聲呵斥道,「你們腦子裡都是屎嗎?這種時候還想著賣隊友?」
「要去你去,上面肯定出了事,這時候去,不是送嗎?」胖子滿臉橫肉甩得像個波浪鼓,「我們應該向下跑。」
「你們兩個也不上去?」胡高越看著另兩個猶豫不決的人問到。
兩人同樣地對視了一眼,依然默不作聲。
「你們是不是傻x?」胡高越簡直比吃了屎還難受,「我在下面都搜過了,沒有暗門,沒有機關,想要出去,只能上煙囪。這裡沒吃沒喝,不管拖多久,我們總歸是要上去的,更何況,剛才那隻雞還定了6個小時的時限,誰知道沒完成會怎樣。
那東北赤佬的屍體還在大廳里躺著呢,你們這麼快就忘了嗎?」
胡高越見其餘三人的表情都明顯有所鬆動,接著道:「趁著上面那些蠢貨替我們衝鋒陷陣,我們應該牢牢把握住機會,尋找破解危機之法。不然,我們留在後面意義何在,還不如9個人一起上去呢。」
說完,胡高越居高臨下地掃視了他們一眼,「要上的跟我上,不想上的……就留下等死吧!」
話說道這份上,4人都凝神屏息,小心翼翼地向上走去,胖子走在最後,眼神卻不住的往下瞟,似乎是準備一有什麼風吹草動,就立馬轉身逃跑。
「咯噔咯噔」樓道上傳來了一陣輕微的響動,好似有人在拖著一個笨重的行李箱,緩步下樓。
胡高越忙停下腳步,做了一個安靜的手勢。其餘幾人在他身後站定,大氣都不敢出。
到了這份上,是死是活都得去一探究竟了,胡高越心一橫,就貼著柱子探出了腦袋。
只是這一眼,就讓他雙目齜張,肝膽俱裂。
只見怪雞咯咯噠拉著那個癆病鬼的右腳,正一步一步將他拖下樓梯,剛才的聲響不是別的,正是腦殼不斷撞擊大理石磚所發出的咚咚聲。
胡高越驚恐地睜大了眼,那癆病鬼本就沒幾兩肉,這會兒衣服散亂,渾身是血,黑洞洞的雙眼暴突在外,像兩個吹漲了的氣球,連眼角都要裂開了。
一副死不瞑目的樣子。
見到胡高越幾人,咯咯噠也似乎也吃了一驚,它像一個做壞事被發現的小學生,手一松,獵物的大腿就落在了地上,它一臉無辜的摸了摸自己後腦勺。正要說話,卻被一陣虛弱的咳嗽聲打斷。
那癆病鬼還沒有死,他無力地向胡高越伸出右手,表情扭曲道:「救,救我。」
嘶啞的聲音帶著黏著的痛意,說完,他便劇烈咳嗽起來,仿佛這句話用去了他全部的力氣。
「啊!!!」胖子驚呼一聲,像一個皮球一樣滾下了樓梯。
恐懼的導火索被點燃,剩下的一發不可收拾,跟在胡高越身後的兩人也你推我搡,爭先恐後地奔下樓梯。
眨眼睛,樓道上只剩下了胡高越一人。
「我操。」胡高越暗罵一聲,從那絡腮鬍的東北佬看來,這隻奇怪生物應該只會在特定情況下傷人,這癆病鬼十有**是犯了什麼禁忌,才會被整治成這樣。
只是現在,那三個慫貨一跑,留他一人獨自面對,胡高越一時間也是墜墜不安起來,如果他不小心猜錯了呢。如果那隻雞會隨性傷人呢?
胡高越打了個寒戰,越是越是脊背發寒,他不敢直視咯咯噠橙紅色的眼睛,只能一步一步向後退去,到了轉彎處,他再也控制不住,飛也似的逃跑了。
四人走後不久,那個躺倒在地上的人一溜煙地爬了起來,完全沒有剛才的狼狽,他整了整一團糟的頭髮,這才抬起臉道:「謝謝你了,咯咯噠先生。」
此人正是渝州。
咯咯噠歪了歪腦袋,好像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渝州笑了笑,沒有說話,自從黎晴他們安全到達煙囪頂,他就萌生出了一個想法,這是一個新手局,咯咯噠是新手引導者,那麼他所謂的解疑答惑,隨叫隨到或許並不是空談。既然這樣,或許他真有辦法整治整治那個小鬍子。
想好策略的渝州先是打碎了牆上的一盞壁燈,讓這一段階梯顯得更加昏暗,接著他便靜靜等待樓下四人的到來。
幸運的是,那四人沒讓他多等,很快他們的腳步聲便出現在了樓道中。渝州當即便用壁燈的碎玻璃劃開了手指與衣物,讓傷勢看上去更逼真些,接著便用一聲尖叫吸引樓下人的注意,再用手肘不斷敲擊石磚,仿造出身體被拖拉的聲響。
等到樓下幾人的腳步聲接近時,渝州對著空無一物的暗處柔聲低喃道:「咯咯噠先生,我有幾個問題想要請教您。」
眨眼之間,一隻肥碩的公雞便出現在了通道里。
不等他開口,渝州先發制人,輕聲道:「你看,樓下來的是誰?」
暗示性的話語,讓咯咯噠下意識的朝煙囪下看去,渝州則乘此調整自己的位置,他將身子往咯咯噠身後挪了幾個台階,並將左腿抬起停駐在半空,掩蓋在那有著豐滿羽毛的翅膀後頭,在昏暗的燈光下,通過借位,讓剛探出頭來的小鬍子四人,下意識認為是咯咯噠拖著他的左腿,加上一開始聲音的暗示,他們很自然的就腦補出了咯咯噠像拖麻袋一樣拖著他下樓的場面。
一切如他所料,受此驚嚇,三人飛也似的狂奔而去。倒是小鬍子沒有第一時間離開讓他有些吃驚,險些以為計劃要失敗了。不過還好,那小鬍子最終還是心有忌憚,離開了。
渝州著實鬆了一口氣,這一連串的反應,他在腦海中預演過好幾遍。如果咯咯噠沒來,那他就順勢往那一躺,假裝昏迷。而如果在演戲途中不幸被拆穿,他只需往咯咯噠身後一躲,諒那四人也不敢真拿他怎麼樣?
唯一需要擔心的就只有那隻雞頭人身的詭異生物,他借它作勢,不知這個生物會怎麼想,是否會突然變臉,拿他開刀。
然而,被人當老虎借了一次威風的咯咯噠並沒有什麼過激的行為,他只是用橙紅色的眼睛冷冷地注視著渝州,看不出喜怒哀樂,卻詭異地讓人發寒,良久它才開口:「還有問題嗎?」
渝州小退了一步,謹慎地問到,「確實有幾個問題還想請教您。」
咯咯噠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好似在看一個新奇的玩具:「這可真是稀奇了,來來去去這麼多玩家,有一語不發的,有倉皇逃竄的,有組團壯膽的,就是沒見過敢單獨向我提問的。」
渝州這回放心了:「不會,我到覺得咯咯噠先生挺親切的。」
咯咯噠用翅膀捂住了他的雞嘴,yin盪地笑了起來,「沒錯沒錯,我早聽說過,你們地球人,一半喜歡雞,另一半也喜歡**。」
「咯咯噠先生真幽默。」渝州乾笑了一聲,「還是回到問題上來吧。我的第一個問題,十維公約到底是什麼?」
咯咯噠一聽,立刻熟練地擺出一個金雞獨立的pose,似乎對這個問題早已習以為常:「十維公約,這裡有數不盡的財寶美酒,吃不盡的炸雞漢堡,只要你們能完成挑戰,人生巔峰將不再是夢咯咯噠。」
渝州皺起了眉頭:「能更具體一點嗎?比如公約的舉辦方是誰,目的是什麼,挑戰什麼,獎勵又是什麼等等。」
咯咯噠似乎對渝州漠視他的pose很不滿意,乾巴巴的說道:「具體情況請玩家自行摸索咯咯噠。」
渝州有些失望,「第二個問題,既然有新手局,說明這個遊戲還有後續。那麼請問咯咯噠先生,有辦法退出這個遊戲嗎?」
「這個。」咯咯噠頓了一下,眼睛滴溜溜的一轉:「請玩家自行摸索咯咯噠。」
聽到咯咯噠如磁帶卡殼般的停頓,渝州很快反應過來,這遊戲或許是有方法退出的。
他暗暗琢磨,又拋出了第三個問題,「第三個問題,公約選人的標準是什麼?這世界上那麼多人,為什麼偏偏選擇了我,一個將不久於人世的病患?」
「嘎。」咯咯噠怪笑一聲,用一種極其詭異的語調慢悠悠地說道,
「因為你,參加了慷慨者的晚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