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誰是猶大(四)


  渝州坐在蕭何愁的車上,愜意地聽著電台正在播放的老式情歌。

  「你今天怎麼了?」蕭何愁突然開口道。

  「什麼怎麼了?」渝州歪過腦袋。

  蕭何愁想了想:「特別的有進攻性,咄咄逼人。」

  渝州看著他的側臉,突然笑了:「你想了這麼久,就問這個?」

  「不然呢?」蕭何愁一邊開車一邊問道。

  「【慷慨者的晚宴】是否真有其事?韋笑是否真的是那個設局者?」渝州悠然地靠在車窗上,髮絲隨風飄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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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我知道。」蕭何愁不假思索。

  「你確定知道?」

  「那張卡是真的,至於韋笑,他不是。」

  「你怎麼知道的?」渝州略微有些吃驚,半年不見,蕭何愁倒是聰明了幾分。

  蕭何愁緊盯著前方的路:「韋笑一開始提出有這張卡時,你沒有反對,後來,也是順著有這張卡的思路進行推測的,所以這張卡是存在的。至於韋笑,你沒說他是。」

  「我沒說他是。所以他就不是?」渝州反問道。

  蕭何愁不解的看了他一眼:「當然,如果他是,你早就說了。」

  渝州一時語塞,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對勁,「你就不怕我弄錯?」

  「你比我聰明。」蕭何愁這話意思很明顯,要是連渝州都搞錯了,他就更不可能整明白了。

  「呵呵,我要是撒謊或者有所隱瞞呢?」渝州一挑眉。

  「我能分辨的出來。」

  渝州一下笑出了聲,「大言不慚。」

  「狼人殺。」蕭何愁輕飄飄地拋下這句話,就開車拐過一個彎,「是往這個方向走嗎?」

  「不是!」渝州的臉黑的跟鍋底似的。說起狼人殺,那真是他心底的痛。他自詡是推理協會第一狼王,可每次碰到蕭何愁,總是輸的特別邪門。

  「哦。知道了。」蕭何愁卻是一點沒遲疑,筆直地往前開。

  「總有一天,我要殺你滅口。」渝州涼仄仄地說道。

  「你不會。」蕭何愁的眼神分毫未變,依然聚精會神看著前方的路況,「既然韋笑不是,那你為什麼這麼咄咄逼人。」

  渝州笑了笑:「你應該感謝我,救了你的小命。」

  「救我?」蕭何愁一臉疑惑。

  看他的神情,渝州總算是來了點興致,他神秘一笑,卻並沒有正面回應蕭何愁的疑惑,反而拋出了另一個問題,「你覺得韋笑把我們5人喊去,是為了什麼?」

  「你這話的意思是,他不是為了找出叛徒,才把我們叫去的?」蕭何愁眉頭一皺。

  「誒,你別老順著我的話說,無趣。」渝州輕輕推搡了一下蕭何愁的肩膀。

  「……」

  蕭何愁沉默了片刻,換了種說法,「我想不出來。你直接說答案吧。」

  渝州:「呵呵。」

  蕭何愁改口道:「要不,給點提示。」

  渝州白了他一眼,還是忍不住開口道:「第一,他以找叛徒的名義將我們喊去,卻完全沒有想過怎麼確認一個人是不是叛徒。」

  蕭何愁繞過一個大花壇,開進了渝州所在的小區:「自證身份不算嗎?」

  渝州指了指左手邊的那條路,「說起自證身份,那可真是個笑話,現場還有我和倪芳捷兩人拿不出卡牌,我吧,還算勉強能自證身份。可倪芳捷呢,第一,她拿不出卡牌,第二,我們都經歷了兩次副本,只有她經歷了一次,不考慮性格,她的嫌疑無限大。但韋笑就這樣把人放回去了。」

  蕭何愁:「那不然呢?芳捷沒有卡牌,總不能無中生有吧。」

  渝州:「不,比起卡牌,還有一個更直接的方法可以辨認,那就是突然消失。玩家是會被拉入副本的,芳捷說她只過了第一個副本,算算時間,第二個副本應該也快來臨了,因此,我們只要監視她一段時間,如果某一刻她突然消失,那就證明她是玩家。這個方法是個人都能想到,韋笑卻沒有,還放了倪芳捷回家,你覺得是因為他特別笨嗎?」

  完全沒有想到的蕭何愁沉默了片刻:「可能是吧。」

  渝州被噎了一下:「行,就算他沒想到這點,那麼第二,他總該想想找到人該怎麼處置吧。這也沒考慮,那也沒考慮,那作為組織者的他是來幹什麼的,讓我們看笑話嗎?這一切,只能說明一點,說明他的心思根本就不在尋找背叛者身上,他另有目的。」

  「還有第三嗎?」蕭何愁將車停好,顯然這兩條並不能說服他。

  渝州帶著他走上了樓梯:「第三,他對你和倪芳婕的差別對待。」

  蕭何愁想起他沒拿出卡來自證時,韋笑步步緊逼的樣子,而對同樣處境的倪芳婕,卻顯得寬容的多:「他對我有意見。」

  渝州從口袋裡掏出鑰匙,開了門:「他那咄咄逼人的樣子,哪像是對你有意見,分明是想把你往死里逼。」

  蕭何愁也覺察出了兩者的區別:「那是為什麼?」

  「試探。」渝州簡單收拾了些生活用品,裝進旅行箱中,拉好拉鏈,高深莫測道:「為了一件你不承認但他覺得你有的東西。」

  蕭何愁簇起了眉,思考了很久才答道:「十維公約的卡牌?」

  倪芳婕是個直性子,藏不住話,她進來就直言只過了第一個副本,所以應該是沒有卡牌的,而自己卻不一定了。

  「bingo。」渝州坐在椅子上歇了歇,「第四個提示,也是最重要的提示,我哥告訴我,死了4個人,李志明,肖文武,王小恬都是死於自殺,而宋陽,是死於他殺。」

  「什麼,宋陽不是死於十維公約!?」蕭何愁很是震驚,然後才後知後覺道,「你的意思是,韋笑殺了他,為了搶他的卡牌?」

  渝州:「不止,還有薛冰。」

  蕭何愁悶聲道:「這不可能,韋笑怎麼會殺人呢?就為了一張卡牌他要殺人?」

  渝州搖了搖頭,遞給他一杯水:「不然呢,若他不是那個殺人兇手,為什麼一開始不願意承認手上有卡。」

  蕭何愁接過渝州遞來的水,卻沒有喝:「你一開始也沒有承認。」

  渝州差點沒被他噎死:「我跟他能一樣嗎,要求檢驗卡牌的人是他!我不願意把卡牌拿出來,是因為我覺得我們中可能有一個殺人奪卡的惡魔,我在忌憚他。但這個理由放在韋笑身上就說不通了,因為若他也是出於自衛性質而不願意拿出自己的卡牌,他就不該提出驗卡這樣的建議,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他這不是把所有人往死路上逼。綜上,他是自己生了邪念,怕別人跟他有一樣的心思,才不願意把卡牌拿出來。」

  蕭何愁什麼話也沒說:「接下來直接去南站對吧。」

  渝州嘆了口氣,他知道蕭何愁的性子,在這個聖母的眼裡,世界上就沒有壞人,他無奈搖頭:「不,先去你家。」

  蕭何愁:「我家?」

  渝州:「對,收拾收拾東西,你和我一起走,我帶你去個地方。」

  「好。」蕭何愁沒問理由,兩人下了樓,直接發動車子,平穩地駛離了小區。

  一路無言。

  車裡沒有開空調,夏日午後灼熱的氣流繞著兩人打轉。

  渝州的臉頰被曬得通紅,「你還是不信我?」

  蕭何愁沒有說話。他覺得一定是渝州搞錯了,同學4年,他從來沒覺得韋笑會是一個殺人狂。宋陽死了,也未必是他們之中的人幹的,畢竟宋陽家境好,垂涎他家財產的人應該不少。

  渝州嘆了口氣,將他整理好的思路娓娓道來:「看你那杏仁大小的腦子估計也想不清楚,我就完完整整地跟你說一遍吧。周五那晚,我們參加過聚會後,就被十維公約徵召了,韋笑也不例外,他很害怕,接連的遊戲,讓他明白了沒有實力就只有死路一條,很湊巧,他又偶然間得知了一件事,十維公約的玩家,死亡後,有機率爆出身上的卡牌,為了讓自己更好的活下來,他殺心一起,宋陽便是第一個。只是當時韋笑第一次做這種事,可能還不知道可以把屍體裝入空白卡,留了破綻。」

  渝州換了口氣,接著說道:「然而,沒有人懷疑到他,於是韋笑更加肆無忌憚了,他將目標放在了薛冰身上,薛冰現在的男朋友是當地的商界名人,虛歲52了,力不從心,而韋笑,年青長得又高大,再加上兩人從前有一段,見韋笑來找自己,薛冰不疑有他,引狼入室,她便是第二個。」

  「這都是你猜的。沒有證據。」蕭何愁悶悶道。

  渝州只想找塊豆腐一頭撞死。他確實沒有確切的證據,韋笑手上應該有一張可以抹去痕跡的卡牌,韓九立告訴他,現場沒找到什麼有價值的線索。但他剛才說的那些難道都是廢話,難道韋笑在聚會中的表現都是空氣。但想到自己還有求於人,渝州也只好耐著性子說道:「你的第二把遊戲,死亡率如何?」

  蕭何愁眼神一黯,「死了一個,是我的錯,沒有保護好他。」

  「我那死了4個,一共20人。」渝州說道,如果沒有入侵者的介入,就像平時玩的掃雷,一局遊戲踩到4個雷已經算是多的了,「新手模式,規則保護,80%存活率,除去極個別特例,大部分玩家在第二場遊戲中,傷亡率還是比較低的。那你看看我們13個,若是把失蹤的算進去,死了多少。」

  蕭何愁咬著嘴唇,腳下的油門卻是重重一踩,像是在發泄心中的不痛快。

  「我托我哥查過了,失蹤的三人,時間都超過了36小時,其中薛冰最長,達到了72小時,遠遠超過一局新手遊戲的平均時長,別人不說,大河有個重病的母親,他不可能無緣無故的失蹤這麼長時間。而死於十維公約的人,3個小時之內,其屍體就會以自殺的形式出現在現實世界裡,所以,這三個人不是死在十維公約里的。

  3個大活人,就算除去那個一開始的設局者,他們往日無怨,近日無讎的,什麼消息都沒留下,就憑空消失了,你覺得究竟會是怎麼回事。」

  蕭何愁的嘴唇都咬出了血:「那屍體呢,他怎麼處理的,到處都是攝像頭,他就不怕被抓住嗎。」

  渝州:「你嘗試過系統中的分解選項嗎?」

  蕭何愁一腳剎車,他直勾勾地看著渝州:「分解一次需要一張空白卡,成本就要5塵他不可能做這種虧本生意。」

  渝州:「你有嘗試分解過屍體嗎?你怎麼知道這是一次虧本生意?退一萬步說,就算分解屍體什麼都沒有,但殺死人之後會掉落塵,他怎麼都不虧。」

  蕭何愁直愣愣地看著渝州,想從他的眼神中看出一絲玩笑的痕跡,但是沒有,蕭何愁的眼眶一下紅了,他咬著嘴唇,良久才道:「所以,大河也死了?」

  渝州神色也黯淡下來:「大概率吧。」

  蕭何愁的眼框頓時紅了:「都是我的錯。」

  渝州不解:「這跟你有什麼關係?」

  蕭何愁紅著眼,沉默很久才道:「前幾日,我本想去找他的,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渝州拆開了一包紙巾,遞給了他一張:「你若真覺得有錯,不如提升自己的實力,來日替他報仇。」

  蕭何愁沒有伸手:「你不傷心?」

  渝州搖搖頭,或許從前會,但今日的他卻只覺到命運的無奈,那可怕的逃殺副本,就是架在他頭頂的斷頭鍘,不知何時就會落下來:「沒什麼好傷心的,或許過幾天,我就會去陪他。」

  「你不會。別說這些不吉利的話。」蕭何愁趕忙捂住了他的嘴。

  渝州拍開了他的手:「你都一副哭喪臉了。我自然也得應個景。」

  蕭何愁轉過身,抹了抹臉。扯出一個極其難看的笑容,「你會活下去的。你會長命百歲。」

  「好了好了,快開車吧。我買了下午四點的火車票。」渝州嘆了口氣,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了。

  車子再一次啟動,很快就來到蕭何愁的出租屋。

  「我有一點不明白。」蕭何愁在家中收拾好東西。心情才平復了一些,再次開口道,「既然韋笑都打算各個擊破,那他為什麼要請我們前來,他不可能一次害死5個人吧。」

  渝州默默參觀蕭何愁租的房子,不大但是乾淨整潔,完全不像是一個單身漢的房子:「那是因為他計劃的途中,出現了意外。」

  「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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