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誰是猶大(六)
蕭何愁眉頭微簇,似乎是想到了某個人:「但這不可能,他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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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他已經死了。這個世界上,有誰能想到,一個死人,才是真正的陰謀者。」渝州慢悠悠的鼓掌道,「李志明,6,實在是6。」
蕭何愁咬著嘴唇,木愣愣地看著渝州,又不說話了。
渝州無情道:「別看我,他還活著,你沒有機會。」
「我不是想……我只是怕……」蕭何愁偏過了頭,他不是想趁虛而入,只是怕那個人難過。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麼,駭然抬頭道:「你怎麼知道的?」
「呵,你們三個在那裡眉來眼去,暗流涌動了四年。當我是瞎子啊。」渝州不知何時,已經從蕭何愁的包里拿出了那張合照,正拿在手上細細摩挲著一個笑意盈盈的男人,「蘇諾啊蘇諾,當真是一個禍水。」
「他不是……」
蕭何愁話還未說完,就被渝州打斷了,「當年,他在你和李志明中選擇了李志明,可兩人開辦事時大意被主任抓住,卻要你跑去替他倆頂罪,你受人白眼,他逍遙自在。」
「他不是那樣的人,他也很後悔,而且我心甘情願!」蕭何愁突然拉高了聲音。
「啪啪啪。」
渝州慢條斯理地鼓掌道,「好一個心甘情願。那你知道我是怎麼看出李志明的破綻嗎?」
蕭何愁緊閉著嘴唇沒有接話。
渝州也不在意,繼續說道,「周五那晚,他坐在我旁邊,我問他蘇諾為什麼沒來。你知道的,我不是那種亂說話的人,也明白同志這個群體在社會上步履維艱的現狀,我既然敢這樣問,自然有把握他倆還在一起。李志明,哈,穿的是蘇諾喜歡的牌子,用的是蘇諾喜歡的洗髮水,脖子上帶的是兩人去hz旅遊買得幸運石,拿出手機發微信時,首頁第三個就是蘇諾。可他卻告訴我,他和蘇諾很久沒聯繫了。當真奇怪的緊。」
「後來,」渝州喝了口水,不緊不慢道,「我知道了【慷慨者的晚宴】,就專門去查了蘇諾住址,人已經不在了。他的鄰居告訴我,蘇諾和李志明在家裡開了一間小淘寶店,平日裡也不怎麼和別人接觸。前幾日,李志明死後,蘇諾哭了很久,之後收拾了東西,再也沒回來過。我問他還記不記得上周五蘇諾家的情家況,他說,他記不太清楚,只知道蘇諾家的燈一直開著。李志明和我們在一起,家裡的燈又開著,說明蘇諾當時就在家裡,並沒有什麼急事去了外地。而李志明的工作地點就在家中,陰謀者寄邀請函時,不可能不知道蘇諾也在那,可他卻放棄了一個如此優質的人選,而選擇了你。說明蘇諾是他絕對不願意牽扯進來的人。」
蕭何愁的握緊了拳頭。
「其實李志明不應該宴請你的,畢竟你的風評不好,就算來了說不定也會被人趕走,但是沒辦法啊,你可是他唯一的情敵,不請你請誰?呵呵,你替蘇諾背負罵名,李志明也因他斷送了一整個好局。你說,他不是禍水是什麼。」渝州用摩挲著相框,「可惜某人,連想念都不敢光明正大地用單人照,只能用這種方式。」
他揚了揚手中的合照,「掩人耳目。」
蕭何愁垂下頭,既沒有反駁,也沒有去搶回那張照片,「你說,李志明沒死是怎麼回事?他……知道嗎?」
「哎,」渝州嘆了一口氣,也不再勸說:「蘇諾知不知情我不清楚,但檔案上寫,李志明是跳樓,從高處摔下。我問過鄰居,他當時也跑出去看熱鬧了。他說,屍體的臉摔得一塌糊塗,但他穿著李志明的衣服,旁人也就沒懷疑,屍體很快就被李志明的姐姐領走了。之後馬上就火化安葬了。」
「臉都摔爛了,警察就沒去查明一下身份嗎?」蕭何愁問道。
「你知道光這半個月來,我們市自殺的有幾個嗎?」渝州放下相片,「2000多個,還有好些確定不了身份的。派出所人手不夠,裡面的辦公人員都幾天沒合眼了。見家屬帶著屍體來的,自然不會多事,辦了手續就讓去火化了。」
「那麼那個屍體是誰?李志明也殺人了嗎?」
「應該不會,要知道現在大街上別的沒有,就屍體遍地都是。說不定出去散個步就能撿到一具。」渝州話音剛落,車廂外就傳來了一聲尖叫,緊接著人員的跑動聲,孩子與女人的哭喊聲就此起彼伏地響起。
「怎麼了?」蕭何愁神色一緊,即刻下床打開了車廂門,朝外探去。
渝州緊隨其後,兩人隨著聲音匆匆來到了坐鋪7號車廂,車廂外已經圍出現了一道人牆,正七嘴八舌地討論著些什麼。列車上的安全乘務員已經在一旁拉起了警戒線,正在阻攔想要上前看熱鬧的民眾。
渝州看著這烏泱泱的人群,很快打消了擠進去看看的念頭,他湊過去,問旁邊一個4,50歲的中年婦女道,
「阿姨,前面發生了什麼?」
「死人了。聽說是自殺。」中年婦女提了提單肩背著的包裹,一下就打開了話茬。
「可不是,聽說還是割喉。」旁邊另一位稍胖些的婦女搭腔道,「血噴的到處都是,旁邊的人都嚇壞了。」
渝州與蕭何愁對視一眼,很有默契地抽身回了自己的車廂。
「你說,這樣下去,我們的世界會變成怎樣?」蕭何愁一臉愁容。
「變成怎樣我們都無法阻止,好好活下去吧。」渝州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從包里拿出了兩盒方便麵,「吃飯吧,別想太多。」
「我來。」蕭何愁從渝州手中接過方便麵,就要去外面打水,突然腳步一停,扭頭問到,「你的病,能吃這個嗎?」
「放心吧,我就算是死,也不可能死在這一盒泡麵身上。」
蕭何愁一想也是,就出去了。
兩人吃完晚飯,聊了會兒天,由於蕭何愁不是那種健談的人,很快就沒了話題。
兩人便很自然的拿出手機,各玩各的。渝州給李阿姨和韓九立發了微信,說他去旅遊了,地點沒有細說,只是讓兩人放心。
韓九立把他罵了一頓,讓他趕緊回來。李姨也很擔心,一大段囑託的話,生怕他出了什麼意外。渝州一一應是,正要放下手機,卻聽鈴聲又響了起來,他的三姨韓冉和三表哥單雲青也不知從哪得來了消息,對著他一頓劈頭蓋臉的怒吼,讓他明天必須回家,渝州做小伏低,好說歹說,這才讓三姨掛了電話。
應付完了三姨,渝州只覺精疲力盡,他隨手扔了手機,躺倒在了床上,一種發自內心的孤獨感油然而生,他的親人們不知道他在經歷些什麼,也不知道他即將經歷些什麼,而他亦無法向他們傾訴。
渝州靜靜地看外面的天空。
夜已經黑了,烏雲壓城,沒有半點星光。
他又斜眼看向蕭何愁,那傢伙似乎已經睡了,只是緊鎖的眉頭在夢中亦不得解脫。
渝州突然來了興致,偷偷研究起了蕭何愁的面相,這人長得挺怪,他的嘴角天生向上勾,不開心時似乎也帶著笑意。眉尖很鋒利,可眼睛卻略微下垂,眉宇間永遠都藏著一絲悲意。
渝州心意一動,【同盟】就出現在了手上。他隨手把玩著卡牌,心思卻越發沉重。活著的6人,他誰都沒偏幫,獨獨替蕭何愁出謀劃策,解疑答惑,除了兩人過去關係確實鐵以外,其實還暗藏著一點點私心。
不錯,他有心想要拉蕭何愁入逃殺副本。
因為蕭何愁是他唯一放心使用【同盟】卡,而不怕被背後捅刀子的人。
渝州無法替自己辯解,無論他幫助蕭何愁的真心占了幾成,但終歸不純粹了。
他在拉攏他。
渝州很明白,在一局人數限定的遊戲中,每增加一個同伴,就會減少一個敵人,而兩個人配合,也會給偷襲,掩護,以弱勝強帶來不少戰術上的優勢。
那麼,他應該這麼做嗎?渝州的視線沿著卡牌鋒利的邊角落到了蕭何愁臉上,從大學剛認識這個人起,他就知道,這是個徹頭徹尾的聖母,他的喜怒哀樂永遠牽絆在別人身上,很少替自己考慮。
在推理社團中,不僅僅是蘇諾,那些年長的年幼的,認識的不認識的,只要請他幫忙,他都不會拒絕。
那麼,他必須要這麼做嗎?瞞下詛咒的事,和蕭何愁簽訂【同盟】,一起面臨噩夢難度的副本,必要時,將他當做棄子,隻身逃離。
渝州猶豫了,他自問不是一個優柔寡斷的人,可事到如今,卻還是遲疑了。
「你睡不著嗎?」一個聲音打斷了渝州的思緒,是蕭何愁,不知何時,他已經醒了。
渝州指尖一抖,【同盟】差點掉在了地上,他收回卡牌,定了定神:「嗯,有些心緒不寧。」
蕭何愁看了渝州好一會兒,突然笑了:「我也是。」
他朝渝州伸出一隻手:「如果靠在一起的話,或許會好一些。」
臥鋪的包間很狹窄,兩人伸出手的話就可以握在一起,渝州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手伸了過去,夜色中,蕭何愁的笑意若隱若現,渝州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知道那雙手,很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