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拯救喬納德(三)
古人有云,望山跑死馬。
渝州六人已經在這片荒蕪的土地上走了近2個小時,比冰面還滑的地表讓每個人的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而這樣的謹慎也給他們身體帶來了額外的負擔。
疲憊,困頓一涌而上。
更多精彩內容,請訪問s𝕋o5𝟝.c𝑜𝓶
鞋底帶起的液體濺濕了眾人的褲腿(秦文雅受不了也換上了長褲),卻沒有人喊停,因為他們的目標地依然那樣遙遠。
又是一個小時。
「我不走了。」秦文雅突然爆發,她歇斯底里地跺著地面,像是要把大地跺碎才能一解她心頭之恨。
「你這小姑娘,你怎麼。。」牛素珍離她最近,立馬被濺了一身。
劉國郁早在秦文雅停下腳步時,就遠遠地躲開了她,這會兒卻也受到了波及,他嫌惡地擦去身上的黏液:「以後你發瘋前能先給個提示嗎?」
「說什麼蠢話,你離我那麼遠,怎麼可能被濺到,你別信口雌黃,什麼髒水都往我身上潑。」秦文雅指著劉國郁的鼻子罵到。
「我哪有胡說。」劉國郁抹了抹肩膀上的那坨粘液。
劉建民安撫地拍了拍劉國郁的肩膀,「文雅啊,不是叔叔說,你年紀小,我們幫襯點是應該的,可你要明白,這裡的人都不是你的親人,你也別太孩子氣了。」
「你是誰叔叔啊!?你配嗎?」
「行了,安靜。」渝州無奈地按了按眉心。
「難道你們都沒發現……」他指著黑暗的天空說道,「下雨了。」
眾人抬頭,只見渝州所指的方位,那沒有邊際的穹頂,正在不停向地面拋灑著液體。那不是透明的閃著太陽光輝的水珠,而是--
密密麻麻的粘液。
所有人身上都起一層雞皮疙瘩,秦文雅反應最大,她扯著頭髮驚聲尖叫,像一隻無頭蒼蠅般地四處亂竄。
「雨傘,雨傘,誰帶了雨傘!」
並沒有人帶這種東西,雨越下越大,所有人的臉頰,口鼻都蒙上了一層厚厚的黏液,與那潮濕粘稠一同降臨的還有揮之不去的恐懼。
「我受不了了,我受不了了!」只見秦文雅拿出一張卡,寒光閃過,人已消失不見。
「文雅,文雅!」穆欣驚駭地叫到,但她一張嘴,就有咸腥之物倒灌入喉,穆欣咳嗽了兩聲,不敢再張嘴了。
「我帶了帳篷,先進去休息一會兒,等雨停了再走。」危急關頭還是劉建民站了出來,他從空白卡中掏出一頂鼓鼓囊囊的帳篷,裡面堆滿了各種食物與工具。甚至還有黃金,鑽石這樣的硬通貨。
渝州嘴角一抽,十維公約別的不說,在隱蔽性方面確實有不少得天獨厚的優勢,至少,某些人不用再害怕他見不得光的錢財被搜出來了。
劉建民找出一個塑膠袋,將值錢的東西裝了進去,放入空白卡中,他表現的極為自然,似乎並不擔心眾人會拿有色眼鏡看他。
劉國郁一臉菜色,急匆匆地幫忙將帳篷支好,又將裡面的東西暫時搬到了外頭。
眾人如魚貫入,將一個三人帳篷塞得鼓鼓囊囊,渝州拉上拉鏈,拿出手機打開手電,明亮的光暈照亮了這一方小天地,也照亮了眾人惶惶不安的心。
一時間,大家看著燈光緊挨在一起,沒有人開口。
渝州從蕭何愁替他準備的空白卡中掏出了幾件乾淨的衣物,又拿出了那桶剛開封的純淨水。
「都擦擦吧。」
「文雅不會有事吧?她怎麼突然消失了?」穆欣擔憂地揉著自己的衣擺,「我們要不要去找她?」
「這大半夜,又下那麼大雨,上哪找她去?」牛素珍毫不客氣地拿了一件大衣,擦拭她濕漉漉的頭髮。
劉建民則挑了一件棉質的:「沒事沒事,她應該只是用了自己的卡牌,不會有危險的,現在外面雨下那麼大,不好走,等雨停了,我們再去找她吧。」
劉國郁動了動嘴唇,他想說將一個15歲的小女孩丟在外面是不是太危險了,但想到秦文雅的態度,還是閉上了嘴。
渝州坐在最邊上,他沒有異議,雖然這個聯盟中的成員都不太靠譜,但秦文雅連保持表明和諧都不願意,離開了對雙方都有好處。
況且,渝州也不認為她會出事,她的家世可以為她贏得常人得不到的籌碼--用錢--雖然很多人在十維公約中活得十分苟且。
但不得不承認,也有那麼一小部分人在現實中的處境比公約中更為糟糕,比如家人重病,兒子買房,iPhone又出新款等等,他們會為了現實中的錢財,而放棄一些公約中的物品。
劉建民拿著渝州的手機定了3小時的鬧鐘:「大家休息一會吧。養好精神再上路。」
高強度的行走讓本就身體虛弱的渝州氣乏體倦,他本來只想閉目養神,但在這個人挨人的狹小空間中,還是沒能抵擋睡意侵襲,沉入了夢鄉。
3小時的鈴聲響起,所有人從沉夢中醒來,渝州眯了眯他惺忪的睡眼,眼前是劉國郁僵硬的大臉盤子,他一愣,才閃電般地將腦袋從劉國郁的肩膀上挪開,「不好意思,我睡糊塗了。」
「沒事,沒事。」劉國郁做了幾個肩周運動,活動了一下麻木的手臂。
劉建民對著最邊上的渝州道:「小李啊,你看看天晴了沒。」
「好。」渝州側著身子去拉帳篷的拉鏈,拉至1/3處時,他的心中咯噔一聲,彼時他拉上帳篷時,曾在此處悄悄夾了一根髮絲,而現在,頭髮不見了。
有人進來了,或者有人出去過,在這個大雨滂沱的夜晚。
渝州不動聲色地繼續手上的動作,上個副本的16號曾告訴過他,玩家在副本中是不會有排泄需求的。
那麼,拉開帳篷拉鏈的那個人會是誰?
渝州的眼神滑過眾人的眉眼。
劉建民點上了一根煙,一點火光染紅了他的瞳孔。
穆欣沉默地收拾起行囊,半張臉孔藏在陰影里。
牛素珍還在不切時宜地絮絮叨叨,推銷著她的女兒,很難想像,在這樣的環境中,她居然還有這樣的閒情逸緻。
劉國郁則在一旁尷尬地聽著牛素珍的吹噓,哀求的眼神不時瞥向渝州,但拳頭上的青筋顯然不像他表現出的那般窘迫。
不,別多想,或許只是有人憋悶才開了帳篷透透氣。渝州抿了抿唇:
「雨停了。」
無星無月的夜空依然一片漆黑,放在外面的吃食與工具被沖走了大半,剩下的也七零八落,漂浮在各處。
渝州與劉國郁兩人幫忙撿回來不少,但依然杯水車薪。
「丟了就丟了,都是身外之物,大家沒事才是最重要的。」劉建民十分慷慨地說道。
渝州知道這是劉建民有意做出的姿態,但他不得不承認,他們確實欠了劉建民一個人情,危難關頭另當別論,至少平時,能幫忙的會盡力幫忙。
好一個籠絡人心的高手。
5人繼續上了路,他們在附近一大片區域內尋找失蹤的秦文雅,但毫無收穫。
渝州:「朝目的地走吧,如果她不傻,一定會去那跟我們匯合。」
沒人有意見,劉國郁邊走邊喊著秦文雅的名字,走了大半個小時,也喊了大半個小時,嗓子都啞了,但依然沒有回音。
「用這個吧。」渝州點開手機的錄音機,錄製了一段短音頻。他按下循環播放鍵,隨著沙沙的電流聲,「秦文雅」三字響徹了整片天空。
劉國郁摸了摸干啞的喉嚨:「…」
「咳…」渝州扣了扣臉,「那啥,剛才沒想起來。」
五人繼續趕著路,手機喇叭不間斷地喊著秦文雅的名字,但奇怪的是,小女孩就好像憑空消失一般,再無蹤跡。
「不會吧,我們說好了往這個方向,目標物也很清楚,她不可能走錯方位啊。」劉國郁有些急躁地撓了撓頭。
「我看,她就是不想和我們走一塊。」牛素珍道。
不遠處,那些拱起物的真面目已經露出水面,交織密布的半球形房屋毫無章法地堆砌在一起。
說好聽點,是水泥版的愛斯基摩冰屋,說難聽點就是墳包,還是那種加點泥巴隨手抹兩把就湊活著用的。
無論是房屋的大小,形狀,朝向都沒有個制式。有兩間屋子的大門甚至都抵在了一起,若是一者開了門,另一者就別想出來了。
活脫脫一個史前社會的原始部族。
劉建民拿著望遠鏡,對準村落不停逡巡:「文雅她一個小姑娘應該不會隻身一人進入這麼詭異的村落,我們先在外面等一等。或許她很快就來了。」
「等她做什麼。」牛素珍小聲抱怨道。
「牛阿姨,文雅就是性子躁了點,也不是什麼罪大惡極之人。」渝州道,「我想您落單時也會希望有人能停下腳步,拉扯您一把吧。」
劉建民道:「不錯,我們多少人來,就要多少人回去。」
牛素珍無話可說。
眾人在距離村落不遠處坐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對準了村落,只有渝州與他們完全相反。
他為秦文雅說話,自然不是吃飽了閒著想當白蓮花,他只是回想起了那被拉開又關上的帳篷,想要驗證某些猜想。
秦文雅雖然脾氣不好,但似乎並沒有那麼笨,她很強勢,喜歡把主動權握在手上。
這樣的人遇事不會當縮頭烏龜,她一定會來查明喬納德的真相。可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村子裡寂靜一片,村外也廖無人跡。
她,去哪了呢?
如果她還活著,那麼拉開帳篷的人是她嗎?渝州腦海中出現了一幅畫面,黑暗與潮濕碰撞,黏液做的雨大滴大滴地落下,女孩站在雨中,深黑色的影子在帳篷上扭動,拉鏈拉開,她冰冷的眼睛在熟睡者身上掃了一圈,又默默退去。
拉鏈合攏,一層薄薄的布料將雙方分置於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她什麼也沒做,是因為時機不對嗎?渝州咬了咬拇指,所以現在她消失了,或者說隱於暗處,偷偷窺伺著幾人。
如果這猜想為真,那麼秦文雅一開始表現出來的任性全部都是偽裝,她想降低眾人的戒心,並借著胡攪蠻纏趁機脫離大部隊。
可是為什麼,這個組隊副本,什麼樣的人需要做這種節外生枝的事?
渝州搖了搖頭,告誡自己不可以先入為主。
他開始思考,如果帳篷是從裡面拉開的,那情況就完全相反了,有人在大雨之夜,繞過所有人,偷偷離開了唯一的庇護所。
等他回來後,秦文雅就徹底人間蒸發了。但真會是那樣嗎?沒有深仇大恨,為什麼要下死手。況且秦文雅手上又有一張強力的攻擊卡牌,如果有人能夠殺了她,那是不是意味著……
不不不,別這麼悲觀。或許,殺了秦文雅和拉開帳篷的人都是副本中的怪物,按照小說的一般套路,不都是這樣嗎。渝州忍不住祈禱,危機千萬不要來自內部。
時間在等待中流逝,空曠的大地上卻再也沒有響起人類的腳步聲。
牛素珍耐心耗盡的抱怨聲越來越頻繁。
劉建民也終於發話:「走,去村子裡瞧一瞧那個需要拯救的喬納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