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拯救喬納德(四)
被刻意壓低的腳步聲打碎了古舊村落的平靜。
興許是因為夜晚的緣故,整個村落寂靜無聲,空蕩蕩的街道不見人影。幾人走入了凌亂的建築群,這才發現這些房子都沒有窗戶,所有大門都緊緊閉合,不見一絲燈火。
「嚕-嚕-嚕-」
一種細微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像是血液流過耳膜的悶響,劉建民一揮手,所有人都停了下來,微弱的聲音頓時清晰了不少,空氣像是有了質量,不斷驅趕著詭異的聲音湧入耳孔。
「嚕-嚕-嚕」
放大的聲音讓周圍的寂靜變得更加濃稠,若有似無地擠壓著每個人的肺腔,呼吸變得艱澀起來。
「這是他們打呼嚕的聲音嗎?」穆欣瑟縮著躲到了劉國郁的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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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像不是。」劉國郁的牙齒也開始咯咯打顫。
「聲音好像是從屋內傳來的。」渝州上前幾步,將耳朵貼在了一間屋子的大門上。
「嚕-嚕-嚕」
低沉的聲音一下變得清晰,聲源很近,似乎就在門背後。渝州腦海中不可抑制地浮現出一幅畫面,整個村落的人此刻都趴在門上,正用嘴貼著門,發出野獸般模糊不清的低吼。
眼中是晦暗不明的光芒。
渝州被自己的想像嚇了一跳,直接倒退了三步。就在他驚魂未定之際,穆欣卻突然驚呼了起來。
「你們看,那有個孩子。」她指著一座牆體底部布滿黑點的屋子說道,那些黑點連成了一排大雁,正向著遠方飛翔。
極富藝術氣息的房子。然而渝州幾人卻無暇欣賞。
他們朝穆欣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見一個孩子直挺挺地倒在小屋邊上,他身高不足1m,渾身**,臉面朝下趴在滿是黏液的地面上,不知是死是活。
「不會是喬納德吧?」劉建民喃喃道,他沒有貿然上前,反而小退了一步。
渝州也沒有貿然上前,這大半夜的在屋外橫躺著一個孩子,活著還好說,要是死了,他們就是有一萬張嘴也解釋不清楚。
然而事情發展總不如人意,渝州還沒想好怎麼處理,穆欣便猶豫著走了過去,她本就離孩子最近,腿下又使了幾分力。愣是在眾人喝停之前抱起了孩子,「小弟弟,你沒事吧?」
孩子被整個翻了過來,平躺在穆欣的懷中,一個詭異的腦袋瞬間暴露在眾人眼前。
巨大而又肥膩,占據了身體近2/3的體積。
層層疊疊的肥肉像是炸開的爆米花,被強行塞進臉部每一寸可以長肉的地方,眼睛被肉瘤般的肥油擠壓地只剩下一條細縫,眼距很寬,乍一看就像得了21三體綜合徵,渾身散發著痴愚的氣息。
孩子毫無焦距地看著穆欣:「變態殺,殺……人狂。」
他的嘴中吐出了幾個模糊不清的詞語。渾濁的黏液從他口中流出,滴滴答答落到穆欣的衣袖上,昭示了他剛才趴在地上所做之事
--喝那黏稠的液體。
穆欣被這非人非鬼的東西嚇傻了,她尖叫一聲,孩子脫手而出,飛向了半空。
遭了,渝州心頭一跳,別管這孩子長得多畸形,要是摔在地上,怕是活不成了,而穆欣那一聲尖叫極有可能把村民引來,麻煩大了。
況且,還不能排除這個孩子就是喬納德的可能。
想及此處,渝州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想要接住那個孩子。
劉國郁,劉建民也有相同的想法,三人七手八腳,終於在孩子落地前合力接住了他。
「嘔。」孩子似乎是嗆到了,他眼白上翻,窄細的眼縫中看不到半點瞳孔。嘴中發出模糊不清的低吼,瘦小的身體像篩糠一樣不停抖動,面色也開始發紺。
「他是嗆著了,你們讓開,我來。」牛素珍作為兩個孩子的媽,對這種情況十分了解,她撩起袖子,當仁不讓地從三個男人手中接過了孩子。
一雙結實的胳膊環住了孩子的腰部,一手握拳,再用另一手抓住拳頭。快速向上重擊壓迫孩子的腹部。重複幾次。
「嘔!」七八根灰白色的「寬麵條」從孩子的嘴中噴射而出,帶著濃濃的酸臭味,掛在牛素珍的胳膊和鞋子上。
很快,那被嘔吐物觸碰的地方就變成了青灰色。牛素珍心頭一慌:「這,這是什麼。」
孩子緩過氣來,卻沒領這救命恩情,一口咬在了她的胳膊上。
「你這小兔崽子。」牛素珍疼得鬆開了手,作勢要打,卻被那個怪異的孩子輕巧躲過。
「發生什麼事了?」一個病殃殃的身影從兩座房屋的夾角中走了出來,他咳嗽了一聲,帶出一點血絲,「安,你是不是又惹事了?」
果然把人引來了,渝州抬眼看去,來人大概20幾歲,長得普普通通,頭髮梳成古板的中分式,上面還有兩根呆毛。他穿著古希臘那種半披肩長袍,面容憔悴泛黃。
只來了一個人?渝州疑惑,側頭朝來人後方看去。空蕩蕩的,還真只來了一個。奇怪,一般這種村落,鄰里關係應該是比較融洽的。說句一方有難,八方支援也不為過。可是為什麼只來了一個?
不等他多想,那個被稱作安的畸形兒搖晃著他的大腦袋,毫無焦距的眼睛對著渝州四人,夢囈般說道:「騙子,小偷,強盜,獵人。」
渝州四人的臉色一下難看起來,畢竟初入此地,便被捏造上這樣的罪名,這對以後的調查十分不利。
「別傷害他,他不是故意的。」病秧子歪歪斜斜地跑過來,想要從四個人高馬大的外鄉人手手中抱起弱小的安。
然而卻被安提前閃躲開了。他從眾人的襠下穿過,一溜煙跑進了離他最近的房屋。
大門關上之前,那顆碩大的腦袋突然回首,幼嫩的脖子像是支撐不住如此恐怖的重量而呈90°彎曲,腦袋完全掛在了胸口,似乎風一吹就會滾落下來。陰影中,那窄細的瞳仁若隱若現,一半痴愚,一半邪惡。
他以這樣的姿勢盯著眾人,眼睛以下的部位都被藏入了陰影中,但渝州知道他笑了。
「騙子,小偷,強盜,獵人。」
「騙子,小偷,強盜,獵人。」夢囈般的聲音帶著稚童尖細的笑聲消失在大門背後。
門關上了。
渝州幾人後脊心發涼,這究竟是什麼生物啊。
「他走了?」不知何時藏起來的穆欣怯生生的走了出來。
「不好意思,各位,安從小和別人就不太一樣,他比較陰鬱。」病秧子咳嗽了幾聲,「所以只能看見別人的負面特質。」
「什麼意思?」
「這裡的人和外界不太相同。他們能看穿每個人的一部分本質,並給出一個獨屬於他的單詞。」病秧子說道。
「你是說那個小孩不是在胡編亂造,他能讀心?」劉國郁問出了渝州的心裡話。
病秧子被劉國郁高大的身型嚇退了幾步:「也,也不能算讀心吧。我問過安,他說,他在看到某一個生物時,眼前浮現的第一個影像不是他的長相,而是他某一部分特質的化身。這裡的村民都有這樣的能力。」
「這麼說……」除渝州外的三人同時看向了穆欣,鋒利的視線像探照燈般同時聚焦在了她的臉上。
「胡,胡說。我根本沒殺過人。」穆欣極力辯解,她臉漲得通紅,似乎被這種突如其來的可怕指控嚇壞了,「你們,你們要相信我啊!」
「哈,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牛素珍鄙夷地看著她,像是在看一看抹布。
渝州看著穆欣快哭出來的樣子,不由疑竇叢生,確實,「殺人狂」這個詞一出口,無疑驗證了他的猜想二,他們之中有入侵者的存在,而這個人已經除掉了秦文雅。但是,怪嬰指認的對象卻與他的想法背道而馳,如果他們4人中有一個是入侵者,那麼嫌疑最大的絕對不是穆欣。
可是穆欣的確也很奇怪,她的教科書字跡工整,解題思路清晰,加之一上來就冷靜地拋出了「穆欣」這個假名,撒起謊來臉不紅心不跳。從哪方面看都是一個很有章法的女孩。可就在剛剛,她連續犯了兩次致命失誤,每一次都足以攪黃整個副本的走勢,除了入侵者,誰會那麼喪心病狂。
那麼是他想錯了,還是……
他們中間出現了兩位來自不同陣營的入侵者。
這個想法一出現,渝州就在心底大罵自己烏鴉嘴,或者事情根本沒這麼悲觀。
「會不會是孩子看岔子了?」他以某種祈禱句的語氣問道。
「看錯?不會。」病秧子非常肯定,但接著卻又好似動搖般補了一句,「應該不會吧。」
「到底是會還是不會啊?」牛素珍皺著眉追問道。
「牛嬸。」劉建民拍了拍牛素珍的肩膀,示意讓他來,他走到青年面前,和藹道:「小兄弟啊,不會和應該不會這兩者間,可差了十萬八千里啊。要不,你再好好想想。」
「我,哎,其實我不是這裡的人。」病秧子嘆了口氣。
這話激起了千重浪,眾人反應過來眼前人的身份,莫非他們找到喬納德了?
果不其然,病秧子接著說道,「我叫喬納德,來自……不好意思,我記不清楚了,自我甦醒那天起,我的大腦就一片空白,不知從何而來,也不知要往何方。剛才各位的問題是我潛意識告訴我的,我也不知道是否正確。」
「原來是這樣。」劉建民看了眼滿臉淚痕的穆欣,也覺得這事棘手了。
「那個,各位是外鄉人嗎?你們是怎麼來的?走得時候,能帶上我嗎?」喬納德吞吞吐吐問道。
「這個……」劉建民一時語塞。
「我們本是鐵達尼號的乘客,坐船去美國參加一個朋友的訂婚宴,誰知天有不測風雲,船撞上了冰山,沉沒了,我們幾個不幸掉入海中,不知怎麼就被衝到了這個小島上。」渝州幫他把謊圓上了。
「沒錯沒錯,就是這樣。」劉建民擦了擦額頭的汗珠,悄悄給渝州豎了個大拇指。
「怎麼,你在這裡住不慣?」渝州試探道,「我看你和那位名叫安的小朋友關係不錯。」
「他們很好,待我也很熱情,但是我總覺得這裡有些詭異,而且……」喬納德沉重地咳嗽起來,泛青的唾沫中夾著嫣紅的血絲,從指縫中不斷滴落,他苦笑一聲,「我不得不走了。」
渝州:「你這病?」
「剛醒來時只覺得有些呼吸急促,後來慢慢成惡化成這樣了。」喬納德無奈地搖了搖頭,「或許是我的身體適應不了這裡的空氣吧。」
「別緊張,我們已經在聯繫外面的人了,很快救援隊就會來的。」劉國郁安慰道。
喬納德苦澀的笑了笑,「怕是晚了,這個地方可沒那麼簡單。」
什麼意思,渝州還想再問,卻聽喬納德落寞地咳了兩聲:「算了算了,說這些有什麼用呢,有希望總比沒希望好。給你們一句忠告吧,找個空房子住進去,太陽升起時千萬不要出來。」
說完,他便憂心忡忡地轉身離去。
渝州看著他的背影,突然問了一句:「等等,你有看見一個小女孩嗎,15歲的樣子。」
喬納德停下腳步,背著身子擺了擺手,就消失在了凌亂的夾道中。
渝州:「奇怪,他就這麼走了?」
劉國郁:「有什麼奇怪的?」
渝州道:「你不覺得他太冷淡了嗎?他失憶了,而我們是和他一樣的外來者。為了尋回記憶和逃出生天,於情於理,他都應該迫切的找我們攀談。可他沒有。他這個樣子給我一種錯覺,似乎……
渝州頓了頓,組織了一下措辭:「他並沒有那麼渴望被拯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