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拯救喬納德(五)
劉國郁想了想:「確實很怪。」
「你們年輕人想問題就是太複雜,那姓喬的連自己的小命都保不住了,還有什麼功夫管失憶啊。」牛素珍嚷嚷道,「你們不會沒看出來吧,那個小屁孩他不是人類吧。」
渝州撇了眼牛素珍胳膊上留下的齒印,上下各兩排,沒有切牙和磨牙,只有尖銳無比的尖牙。
「確實不是人類。至少不是正常人類。」
「況且除了那個畸形兒,我們這還有個大麻煩呢。」牛素珍朝著瑟縮在一旁的穆欣努了努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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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進入副本已經過了12個小時。
渝州完全沒有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
在一間搖搖欲墜的破房子裡,聚著5個人。其中4個站在一邊,另一個則跪坐在地上。
穆欣啜泣:「我真沒有殺過人。」
「呵,每一個罪犯都是這麼說的。」牛素珍雙手叉腰,「要我說,還是把這個變態殺人狂弄死,她要是活著,說不定什麼時候就給我們背後來上一刀。」
劉建民阻止了牛素珍的危險言論:「我們畢竟是法治社會出來的,即便她有罪,也不該由我們來審判,還是把她綁起來,至於之後的生死,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我真的沒有殺過人,你們寧願相信一個怪物的話,也不願意相信我嗎?」穆欣崩潰了,她哭著爬到渝州腳下,「李子玉,你也不相信我嗎?」
渝州沒有吭聲。雖然吱兒說過,只有走投無路的人才會成為入侵者,但他見過的入侵者哪個不是高高在上,將人命當作戲耍的玩具,何需這樣奴顏婢膝,搖尾乞憐。
穆欣這真的是在演戲嗎?她有必要做到這一步嗎?就算她不是入侵者,只是個普通的殺人狂,也不會這樣崩嚎啕大哭吧。
但若說是那個孩子撒了謊,卻也未必。穆欣前後矛盾的舉止著實引人懷疑。渝州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劉國郁有些不忍心:「或許,或許真的是誤會呢?」
「誤會,一定是誤會,我真的沒有殺過人。」穆欣就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撲向了劉國郁。
牛素珍粗糙的臉上揚起一個鄙夷的笑容:「誤會什麼,那明擺著就是系統提示,你們也不想想,姓喬的NPC會出錯嗎?」
「小劉啊,你還年輕,耳根子軟,不知道有些人他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劉建民也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點了一支,悶頭抽了起來。
「可是……」劉國郁想要說些什麼,可最終還是把話吞進了肚子裡,悶聲道,「你們決定吧。」
劉建民:「小李,你什麼個想法?」
渝州沉吟片刻道:「既然大家都沒異議,那我也不反對。」
「那就好。」劉建民從空白卡中拿出了一根登山繩,交給了劉國郁,「小伙子力氣大,綁得結實些。」
穆欣看著那根繩索,突然瞪圓了雙眼,「你是8號?上一局【猜猜我是誰】的8號對不對?」
劉建民的眉頭擰成了一個大疙瘩。
「別否認了,雖然當時我們用了別人的臉,但我認得出那根登山繩,德國EDELRIDDynamite,藍紅雙色,左端被瑞士軍刀砍出過一個缺口,」穆欣激動地說了一長串話,「你就是用這條登山繩結束了12號的性命。你才是殺人兇手。」
面對穆欣的指控,劉建民沉默片刻,似乎在努力回憶過去的情景:「原來是你啊2號,難怪那個小鬼叫你變態殺人狂,一口氣殺了4號,6號,7號,13號,還真是厲害。怎麼,你這是辯解不成,想嫁禍我?」
穆欣氣得渾身發抖:「你胡說,你撒謊,6號7號13號根本沒死,4號也不是我殺的。我連只雞都沒殺過,你們要相信我啊。」
渝州雙手環胸,單從對話的內容,他更偏向於穆欣一些,從這幾人入副本後悠哉游哉的表現看來,他們過去的副本難度顯然不高,死亡率也在可以承受的範圍內。如果劉建民真的經歷了變態殺人狂1個砍4個這樣的副本,他在一開始就不會如此放鬆,毫無保留地透露自己的身份。
可是,穆欣前後不一的言行和npc的指證……
「好了,別聽這殺人魔廢話了,小劉,你不綁,我綁,我可不想背後被捅一刀。」牛素珍一把從劉國郁手中奪過繩索,按住了穆欣,穆欣想要逃跑,可她一個長年坐在自習室里學習的考生哪裡是干慣粗活的牛素珍的對手,很快就被制服,雙手雙腿反綁在後頭。
劉國郁於心不忍:「會不會弄錯了,她看上去根本不像是變態殺人狂啊。」
牛素珍勒緊了繩索,又在上面打了個死結,喘著粗氣道:「小劉啊,你就是沒見過女人,這麼個黃毛丫頭就把你迷住了。」
「我,我不是。」
劉建民重新點上了一支煙:「好了,別再討論不相干的事了,我們還是想想怎麼把喬納德救出去吧。小李,我觀察了你很久,你做事向來冷靜,對於這次任務你有什麼看法?」
「看法沒有,疑惑倒是有幾個。」渝州靠在牆邊,他想了很多問題,卻沒有一個可以解答,「第一,剛才穆欣的尖叫聲十分尖銳,為什麼只引來了一個外鄉人--喬納德,這裡的島民為什麼冷眼旁觀。
第二,剛才我們一路走來,有許多大門敞開的屋子,裡面都無人居住,那麼房裡原來的人去哪了。
第三,不知道你們注意到沒有,這裡的屋子極其簡陋,差不多就是個毛坯,必要的生活用品--床,凳子,衣物,碗碟,光源一樣沒有,而且我觀察過房子的構造,大門不能隔水,也就是說,不只這些荒廢的屋子,連那些有人居住的,都無法阻止黏液從門縫中入侵。你們不覺得這樣的生活條件很不適合居住嗎?
第四,那種『嚕嚕嚕』的聲音,我發現,它來自於房屋本身,不清楚是不是材料問題。
第五,安所說的騙子,小偷,強盜,獵人各自對應了誰?」
第六,牛素珍為什麼對穆欣有那麼大的成見?幾乎到了欲殺之而後快的地步。渝州心中默道,卻沒有說出口。
劉建民提了提有些下墜的皮帶,被歲月洗鍊過的老辣眼睛深深注視著渝州。這些問題在他腦海中只有些許混亂的碎片,完全沒形成如此清晰的脈絡,這個年輕人有點東西。
「你好厲害啊,這些問題我都沒想過。」劉國郁撓了撓他亂成一堆的頭髮。
「前面四個確實是疑點。」牛素珍似懂非懂地點點頭,話鋒卻突然一轉,「但最後那個沒必要分那麼清楚吧,進了這個遊戲誰沒幹過點壞事,只要不殺人,其餘的就別計較太多了。」
「牛阿姨說得是。」渝州謙和地笑了笑,心中卻不是這般輕鬆,小偷,騙子,強盜這些都無所謂,但是最後那個獵人卻勾起了他的猜疑。
這詞乍一看,是4個詞彙中最正面的一個,但渝州沒有忘記,喬納德說過,安只能讀出每個人的負面特質。一個負面詞彙的「獵人」指代的是什麼?
偷獵者?這應該是最貼切的答案。
但渝州卻心有疑慮。原因就在於他心目中的入侵者不是穆欣,而那個人目前的行為,完全無法打消他心中的疑慮。
於是,在獵人這個詞的解釋上,他放下了「偷獵者」,拾起了「入侵者」,意為獵殺新手的高級玩家。
渝州嘆了口氣,希望一切都只是他多慮了。
「小李,小李。你覺得怎麼樣?」牛素珍的大嗓門將渝州從沉思中拉了回來。
渝州茫然地抬起頭,「不好意思,剛才你們說了什麼,我有點走神。」
劉國郁替他解答:「剛才我們討論說要去出去轉轉,找找海岸的位置,再看看有沒有辦法做出一條小船,離開這個鬼地方。」
「小李啊,你是不是累著了,你也別為難自己,這個遊戲,完不成任務是死不了人的,別為了一堆虛擬的東西苦了自己。」牛素珍用一種過來人的口吻勸解道。
渝州露出靦腆的笑容:「牛阿姨不用為我擔心,我只是對解密類遊戲比較感興趣,說不上為難。」
牛素珍聽著滿意地點點頭,同樣都是年輕人,這秦文雅和小李比起來差的可不是一點兩點,「你牛阿姨的腰傷還疼著,就不和你們一起去了。」
渝州想起了剛才牛素珍對付穆欣的矯捷身姿,失笑道,「那是自然,牛阿姨你好好養傷,這種累活我們男人干就好了。」
劉建民將抽完的菸頭扔在地上,還沒踩,火星已在瀰漫的黏液中熄滅了:「我的扭傷也沒好,就不拖累你們了,況且這還有個大麻煩,牛嬸一個人恐怕看不住。」
像垃圾一樣被扔在一邊的穆欣紅著眼睛轉開了臉,她的的半個身子已經浸泡在了黏液中,淚水順著狼狽不堪的臉頰落入其中,她沒有開口,因為她話語再也不會停留於世,駐足於心,她已是個失語的人。
渝州深深看了眼背對著他們的穆欣,就喊上劉國郁,離開了這間搖搖欲墜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