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拯救喬納德(六)
渝州與劉國郁走在夜晚的街道上,說是街道,其實就是房屋間的夾縫。
夾縫間依然沒有人,空曠得仿佛是個空城。那種低沉而富有節律的嚕嚕聲還在持續,像海浪一樣緩慢地沖刷著兩人的心防堅石,將它們碾為粉末,吞入深不見底的海洋之中。
觀看本書最新章節,盡在s🎺to55.c💻om
「你真的覺得穆欣她是那個嗎?」劉國郁突然開口問到。
「什麼?」
「殺人狂。」劉國郁道,「你說,會不會是那個小鬼故意誤導我們?穆欣看上去根本不像殺人狂。」
「我也這樣認為。」渝州點點頭,「她怎麼看都只是個普通的大學生。不過光我倆認同沒有任何意義,牛嬸那樣子你也看到了,沒有證據,她是不會放人的。我覺得我們該去找那個誣陷穆欣的孩子聊聊,他和穆欣往日無怨,近日無讎,卻突然口出惡言,必然有其原因。」
劉國郁皺眉:「他可不像是能好好聊天的類型。算了,左右穆欣沒有生命危險,我們還是抓緊時間,想想辦法拯救喬納德吧。」
渝州思忖片刻:「也是,等救了喬納德,回到現世,把穆欣上交給國家,自然會有城管大隊去裁定她的罪孽。」
「啊?」劉國郁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城管大隊?」
「你這人真沒有幽默感。沒聽過一句話嗎,z國最具執行力的暴力機構就是城管大隊。」渝州的雙手插兜,說笑了一句,很快便收起了不正經,「不開玩笑了,你覺得我們下一步應該如何調查?」
劉國郁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去海岸線逛逛,看看能不能找到出去的路。」
渝州道:「也未必一定要離開,或許我們可以嘗試找出讓喬納德身體不適的原因,這應該也算是拯救吧。」
劉國郁眼睛一亮:「不錯。」
渝州道:「那我們分頭行動吧,我負責詢問村裡的居民,你負責找出路。這島嶼面積看起來不小,想要環島一周,怕是得耗費不少時間。」
劉國郁臉色有些犯青:「這……」
渝州湊上前,狐疑問道:「你,該不是害怕吧?」
劉國郁如同被當面戳穿了心事,臉漲得通紅:「這,這很奇怪嗎,難道你沒看過恐怖片,落單的人死得最快。況且那牙尖嘴利的小姑娘這麼久還沒找過來,我看估計是懸了,這島上一定有我們還沒發現的危險。」
他瑟縮著腦袋,探頭探腦地朝四周望去,好像陰影中藏匿著一隻怪獸,隨時準備將他拆吃入腹。
渝州沉默了片刻,點頭道:「也是。那我們先在村里找找線索。之後一起去海岸線找出路。」
說著,他的步伐停在了一間大門緊閉的房屋前,抄在口袋中的手伸了出來,摸上光滑溜溜的門沿,上面沾著一個清晰可見的粘液手印。
有人剛進入不久。
渝州喚出【彈射起步】,伸手輕輕敲了敲門。
「子玉!你在幹什麼。」劉國郁緊張地拉了拉他的袖子。
「噓。」渝州示意他安靜,「想要知道這裡的秘密,必然要同這裡的人交流。至於危險,應該在能夠接受的範圍之內。畢竟喬納德雖然覺得這裡很詭異,但他至少活著,說明這裡的人應該不會直接動手。」
「可是……」劉國郁還想再說些什麼,門卻已經打開了,一個巨大的腦袋探了出來。
「安?」渝州吃了一驚,這裡可不是安的房子。
「吹風機,棉花糖。」「安」垂著腦袋說道。一串串葡萄般的脂肪粒掛在臉上,隨著他的音調不住抖動。
渝州反覆觀察,才敢確認這不是安,雖然長得很像,但安的眉眼似乎要更細長一些。他彎下腰:「小朋友,你叫什麼名字,你家的大人呢?」
「吹風機,棉花糖。」古怪的孩子痴痴傻傻地笑著,仿佛是只會說這兩個單詞的機器人。
吹風機和棉花糖,聽起來是兩個褒義詞。渝州很快又露出了哄小孩的笑容。
「你沒有名字嗎?要不就叫你棉花糖。」渝州從口袋裡掏出剩下的口香糖,撕了一小段,「這個給你吃,讓哥哥進去參觀一下你的家,好嗎?」
「棉花糖,棉花糖。」棉花糖突然張開了嘴,臃腫的腦袋裂出一個貫穿整張臉的巨大口子,團團脂肪被硬擠到了一邊,鼓脹著仿佛要爆開一般。他沒有用手去接,就這麼一口吞沒了渝州整隻手。
「子玉!」劉國郁的驚呼道。
黏膩的觸感從指尖傳向渝州大腦,粘稠得仿佛在油堆里游泳。一陣噁心從渝州胃部翻湧而出,他想抽回手,可那四排抵在他手腕處的鋒利牙齒讓他不敢輕舉妄動。
長滿舌苔的巨大舌頭不停在渝州指縫間划過,很快就捲走了口香糖,棉花糖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似乎對這個禮物很滿意,他巨大的舌頭繼續舔舐渝州手心留下的甜味,每舔一次,都會帶走一層皮肉。
毛細血管被迫打開,血液順著纖薄的皮膚滲出,混入了棉花糖的唾液。
突然,棉花糖鬆開了他的牙齒,舌頭伸出口腔,唾液像瀑布一樣往外嘔出,渝州趁機抽出了手,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他居然在棉花糖那根本看不出的眼縫中瞧出了一絲嫌棄。
手上的口香糖已經沒有了,連同還未剝乾淨的糖紙。
渝州的右手火辣辣的疼,他趕緊在屋子牆上蹭去了惡臭的唾液,正要取水沖洗,卻見棉花糖扒著門,向後退了兩步。
屋門被完全打開了。
這是一個邀請的姿勢。
渝州給劉國郁打了個眼色。
「真的要進去嗎?」劉國郁看著黑洞洞的屋子,縮頭縮腦。
「放心,應該不會有危險。」渝州說道。棉花糖最後一個舉動表明他並不喜歡血的味道,進而表明他不知道皮膚破了會出血(否則就不會舔破渝州的皮膚),簡單來說,這個孩子或許根本沒見過「血」這種東西。
他們是安全的。
渝州率先進入了屋子,屋子裡除了棉花糖就沒有別人,他剛走了兩步,一股熱流就撲面而來,整個屋子的溫度比外面高了將近20℃,就像是一個大蒸籠,濕熱的空氣蒸烤得渝州有些喘不過氣來,想想也是,這種屋子的形狀和愛斯基摩冰屋相仿,在遙遠的北極,冰屋裡的溫度甚至能高達15℃。
「這裡什麼都沒有啊。」劉國郁貼著渝州小聲說道。
「確實。」渝州做了好幾個深呼吸,荒廢的屋子空空如也也就算了,怎麼連有人住的屋子也空曠成這樣。除了人和空氣以外,一無所有。
難道說,他們是掛在天花板上睡覺的?渝州詢問道:「棉花糖,你平時睡在哪啊?」
「棉花糖。」
「你父母去哪了?」
「棉花糖。」
「你平時吃什麼?」
「棉花糖。」
「他好像是個傻子?」劉國郁小聲道。
「未必。」渝州不死心地又問了幾個問題,可得到的回答永遠只有「棉花糖」三個字。
渝州煩躁地擦了擦額頭的汗水,熱量如有實質地炙烤著他的肺部,他如同擱淺的魚喘不上氣來。渝州明白這是中暑的前兆。
「你還有什麼要問的嗎?沒有的話,就走吧。」他強忍著暈眩說道。
劉國郁:「走吧,我看你不太舒服。」
渝州什麼都沒問出了,有些不太甘心,但身體確實受不住,就匆匆和棉花糖到了別。
然而,剛想離開屋子,棉花糖卻先兩人一步,堵在了門口,那雙間距極寬的眼睛迸發出興奮與飢餓的光芒,喉嚨口漏出一連串含糊的「嗚嗚」聲。
「怎麼回事?」劉國郁將手伸入了口袋,渾身肌肉繃得緊緊的。
渝州也想要拿出卡牌,但他的身子搖晃了一下,突然眼前一黑,就倒了下去。
「李子玉!」
耳邊傳來劉國郁的驚呼,模糊間門打開了,渝州感覺自己被人架出了蒸籠,涼風鑽進他的毛孔,驅趕了燥熱的濕氣。
渝州很快睜開了眼,看著替他扇風的劉國郁,問道,「我暈了多久?」
「不多,就1分鐘吧。」
「發生了什麼事。」
「這個,你自己看吧。」
渝州見劉國郁語焉不詳,也來了興致,他扶著劉國郁的手臂艱難地撐起了身子,卻見到了令他毛骨悚然的場面。
整個村落就像是受到了某種奇特的召喚,所有屋門齊齊打開,上百個大頭怪孩齊步走出了屋子,沒有少年,沒有青年,沒有老人,只有孩子,他們有著極其相似的身形,完全分辨不出的容貌,腫脹到極致的腦袋以及掛滿脂肪瘤的臉頰。
此時所有人都渾身**,發著「嗚嗚」的怪聲,步履蹣跚地朝著北方而去。
「這是……」
一個個低垂著頭顱的畸形兒從四面八方湧出,成群結隊地越過渝州兩人的身體,連瞧都不瞧他們一眼,機械似的走向北方。
詭異與震撼交織在渝州心中,短短5分鐘之內,擁擠的街道再次回歸寂靜。
「這是。」劉國郁張大嘴,有些不敢置信。
「跟上去。」渝州摸著口袋中的【彈射起步】,跟了過去。
「這……」劉國郁有些猶豫,這場面太過詭異。但是渝州並沒有等他,一馬當先地沖在了前頭,劉國郁握了握拳,還是跟了上去。
渝州遠遠墜在大部隊的後頭,心思卻放在了劉國郁身上,他的後腦勺疼得厲害,說明剛剛暈倒時,就在他身邊的劉國郁選擇了防備棉花糖,而沒有幫扶近在咫尺他,眼睜睜看他摔倒在地。
這樣的處理太冷靜,似乎與劉國郁仗義的人設不太相符。
渝州回想起剛認識劉國郁的時候,那時的劉國鬱熱情洋溢又樂於助人,可短短几個小時,他的這個特質就漸漸模糊了,衝動,心軟,開朗,沉默,膽小似乎每一種相悖的性格特點都能在他身上找到似是而非的蹤跡。明明人就在身後,可渝州卻說不上來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如果不是人格分裂,那就是在演戲。
渝州不停告誡自己演戲也沒什麼大不了的,這只是保護自己的一種手段,可是某個盤踞已久的猜測還是讓他心中的天平不斷傾斜,直至完全倒向懷疑。
不錯,如果他們中有一個人是入侵者,那麼劉國郁就是他心目中的不二人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