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拯救喬納德(十二)
因思考而變得粘稠的腳步聲迴蕩在漫漫長夜,渝州很少有這樣舉棋不定的時候,他的思緒一會兒停留在引動副本中的殺機對付劉國郁,一會兒又勸告自己別再等待,若副本中的玩家減少到一定程度,那麼劉國郁就可以肆無忌憚地盯梢他每一個舉動,而今夜或許是他單獨接近喬納德的唯一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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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思考一滯,渝州的腳步停下了。天空開始飄落細小的不規則的雨點,如同昨天那個神秘的雨夜。一個細不可聞的步調聲在突如其來的夜雨中失去了節律,傳入了高度警惕者的耳中。
有人在跟蹤他!
是劉國郁嗎?為了試探他的真實想法?渝州瞬間冒出了一個念頭,但很快就否認了,沒必要,若入侵者真想看看他對喬納德的態度,直接躲藏在喬納德屋子旁即可,何須如此小心跟隨。
那麼,是殺了安的人嗎?渝州的心揪了起來,不由加快了步伐,鞋底飛濺的黏液濡濕了房屋的牆根。
他這一加速,顯然擾亂了跟蹤者的節奏。
「啪啪啪」
身後鞋底擊打水面的聲音變得凌亂,破綻放大。但跟蹤者並未現身,依然不緊不慢地墜在後頭。
明知自己暴露,卻不離去,也不突襲,這明顯是一種貓抓老鼠的心態。
一股莫名涼意鑽入骨縫,渝州忍不住打了個寒戰,他豎起雙耳,捕捉一切來自後方的信息。從黑市買的改制槍已經提在了手上,保險被拉開,但他明白,身後跟隨的未必是可以用槍解決的正常生物,也有可能是恐怖故事中無差別殺人的惡鬼。
這個時候最佳選擇就是找個空屋,然後將門堵死,然而安的死狀卻讓他心有顧慮。猶豫了兩秒後,他拔出槍,利落地朝空中放了一槍。
槍聲劃破了雨夜的寂靜,在天空中留下了一道瀰漫硝煙味的白痕。
一槍結束,渝州毫不猶豫地拔腿就跑,劉國郁應該聽見了吧,為了防止這顆子彈對準喬納德,他一定會趕過來的吧。渝州心中祈禱,他單薄的身體穿過層層雨幕,並不流暢的液體順著發梢滾落,心跳被無限放大。
身後的東西還在追嗎,他不知道,耳畔只剩下不停邁動的腳步聲和自己粗重的喘息聲,跑,快跑,渝州用手抹去模糊他視野的黏液,心中只有這一個念頭。
「小心頭頂!」一個尖細女人的聲音傳來。
渝州下意識抬頭,卻見一根尼龍繩套索從半空垂下,朝他腦袋甩來,那繩子上頭沒有半點支撐物,如同空中生長的根須。
沒等渝州反應,那猶如活物的套索便勒緊他的脖子,一把將他提拉至半空。而唯一的救命稻草【錨】也在這突如其來的偷襲中滑出口袋,掉落在了黏液中。
渝州臉色發青,還好,他還沒失去判斷力,在升空的一瞬間伸手抓住了套索上的繩子,將全身重量掛在了手上,使脖子到手掌處的那一段繩索處於鬆弛狀態,這才沒有脊椎脫位。
見繩索不再動彈,他緩慢放開右手,顫抖著去解脖間繩索,左手則支撐著全身重量。
這個姿勢本就彆扭,被黏液雨點附著的套索更是濕滑無比,他解了三次,又將手在褲子上擦了擦,卻依然沒能解開繩索,正當他準備拿刀出來試試時,一點寒芒自後背直刺向他的心口。
「噼噼啪啪-」一陣金屬撞擊的聲音,刀尖與外衣相觸的地方冒出了一串火花,卻並未刺傷渝州一分一毫。
是【鳳凰羽衣】救了他一命,渝州渾身冷汗淋漓,順著雨水落下。此時,他已經見到了攻擊他的東西。
那是一隻握刀的手,潔白如玉,讓每個男人都心生愛慕的纖柔。可若它沒有與身體相連,並且還飄在空中,那就顯得有些恐怖了。
渝州正面對著這樣恐怖的事物。第二次攻擊發動了,顯然,手臂也發現了渝州身著防禦類的物品,不再緊盯他心臟,轉頭攻向了他的脖子。
千鈞一髮之際,渝州鬆開了已有些痙攣的左手,鬆弛的繩索瞬間崩直,連帶他的身體也向下滑落了10公分,低頭斂目。寒刃擦過他頭頂,砍在了繩索上,這一刀想是用了全力的,堅固的尼龍繩瞬間一刀兩斷,屍首分離。
渝州的身體從高空墜落,砸在了黏液灘上。劇痛從四肢百骸傳來,他顧不得擦去唇邊腥鹹的黏液,掏出【三型治療藥劑】就灌了一口。
奔涌而來的熱流撫慰了他的疼痛,支撐他的身體再次側滾,躲過了隨之而來的揮砍。
他撿起掉落在地上的【錨】,卻沒捨得用,而是拿出【彈射起步】連滾帶爬地沖了出去。寒光在白玉手臂中利落的挽了個刀花,緊追不捨。
渝州退逃中開了第二槍,子彈擦過手臂,在鮮花般柔嫩的皮膚上留下一片焦黑。持刀的手指瑟縮了一下,似乎感受到了痛楚。
而同時不遠處的一座小屋後,也傳來一聲被刻意壓低的痛呼。
那是女人的聲音。秦文雅?穆欣?
密密麻麻的黏液雨吞沒了聲音的界限,讓渝州一時分辨不清,但是他已經不害怕了,他的敵人並沒有想像中的強大,它可以被槍枝傷害。
自己應該反客為主,捉住這兩個疑點重重的女人。渝州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做的。可就在他停下逃竄步伐,準備迎戰的同時,浮空手臂卻已經轉過一個彎,消失在兩座房屋的夾道中了。
跑了?渝州喘著粗氣,拳頭狠狠砸在了房屋外牆上,這手臂的實力不強,全憑著一手偷襲,應該不是入侵者。但就憑這一手拙劣的偷襲卻能讓他再也睡不了安穩覺。
為什麼,為什麼殺他,渝州不解,無論是穆欣還是秦文雅,最想除之而後快的人應該都不是他。她們到底是出於什麼考慮才選擇對他出手?
想到這,他又記起了今晚的主角--喬納德。
雖然知道3聲槍響十有**會招來劉國郁,可他依然心存僥倖,或許劉國郁是路痴,找不到路呢,那樣的話,他就能趕在入侵者之前……
***
20分鐘後,找不到路的渝州重新回到了起點,他臉色泛青,不願承認自己是個路痴。對,一定是那種外來基因搞的鬼,不然他絕不可能在這種芝麻粒大小的地方原地打轉。
「你在這裡搞什麼!?」最後還是劉國郁將渝州從永無止境的繞圈中解救出來,兩人共同前往喬納德的住所。
渝州將自身遭遇和劉國郁簡述了一遍,並誇大了手臂的實力:「你覺得,她會是你的同僚嗎?」
渝州這一問,為的就是引起雙方的衝突若是兩方斗個你死我活那就更好了。
劉國郁什麼都沒說,臉色卻像活吞了一隻蒼蠅般難看。
很快,兩人就來到不久前才造訪過的小屋。
「好香啊,這是什麼。」渝州還未敲門,就見門內探出了一個腦袋,喬納德雙眼亮晶晶的,望眼欲穿地看著鍋里的紅燒肉。
活似一條見了骨頭的狗。但即便如此,他還是矜持地等待渝州先開口。
「這是紅燒肉,給你留了點,快嘗嘗吧。」
喬納德等的就是這句話,渝州一聲令下,他就像見著魚的貓一下撲了上來。
渝州筷子還沒遞上,喬納德的臉就埋進了鍋里。幸福的傢伙,什麼都不用擔憂,渝州看著那個一聳一聳的腦袋,說不出是羨慕還是嫉妒。
吃完肉的喬納德精神明顯好了不少,臉上也有了幾分血氣,他剛想留兩人在屋裡坐坐,就被劉國郁一句「身體疲倦,明日再見」給堵回去了。
告別喬納德後,渝州又被劉國郁脅迫,馬不停蹄地開始調查起副本線索。
兩人踏著一輛ufo的公共自行車,沿著海岸線繞島一周,接著又打開強光探照燈,一寸一寸搜遍了島上每一個角落。
耗時近5個小時,最終得出了一個結論:這座島平坦,空曠,一無所有。除村落以外,再也沒有別的建築,別的生物,以及別的喬納德。
排除了所有外部干擾後,兩人達成共識,一切古怪的源頭,拯救喬納德的方法,一定就在村落里。
……
一夜辛勞。劉國郁終於放過了渝州,給了他3個小時的自由時間,自己則去找喬納德。
渝州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了玩家駐地。本想給屋裡兩人收屍,可打開門,入眼的情景卻與他想像的大不一樣,沒有屍體,沒有血污,有的只是昨夜殘存的肉香和酒氣,他緩步走入,屋中,牛素珍正坐在矮凳上,佝僂著背刷碗,一邊刷還一邊唱《我愛北京***》。
那聲音平鋪直敘,毫無波瀾,活像一個死人。每每唱到最後一個字時,那拖長的音節都如同要斷氣一般。
「牛阿姨,你沒事吧?」渝州小心翼翼地問到。
「咦,是小李啊,」牛素珍回頭,臉上哪有什麼悲戚之色,全然都是笑意,「你們都去哪了,一覺醒來,一個人都沒有,差點沒把我嚇死。」
渝州被這突如其來的反應嚇了一跳,他仔細瞧了很久,這才確定牛素珍的開心不是裝出來的。
劉國郁就這麼放過了她,不怕昨夜她是在裝睡嗎?
「我睡不著,出去走了走,怎麼,劉叔和國郁都不見了嗎?」渝州心知肚明得問道。
「哎,連個影都沒有。」牛素珍話音剛落,劉國郁就從外面走了進來,他滿臉風霜,眼睛黑沉沉的,似乎遇到了什麼難題。
「小劉也回來了,看到劉領導了嗎?」
「沒有,他可能……找穆欣去了吧。」劉國郁笑了笑,慘白的臉上拉出一個滲人的弧度。
「餓了嗎,牛姨替你們做碗面。」牛素珍沒發覺異樣,雙手在圍裙上擦了擦,重新擺弄起昨夜的那個小火爐。
「牛阿姨不用忙活了,我吃過了,正準備去外面找找線索。」渝州知道事情有變,乾脆利落地回絕了。
「我說你們這些小年輕,何必這麼拼命呢,這遊戲失敗也不會……」
「好了,牛姨。」渝州聲音一下提高了好幾度,「這事就別再說了,我喜歡探尋未知的事物。你要是不想動,就在這裡等我們的好消息吧。」
沒等牛素珍回話,渝州就徑直離開了屋子。身後,劉國郁鬼魅般的身影也跟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