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拯救喬納德(十三)
「怎麼回事,你怎麼回來了?」渝州問道。
「喬納德出事了。」劉國郁沒有多做解釋,便拉著渝州朝海邊掠去。
不多時,兩人就來到了海岸線。老地方,老場面,一個個大腦袋的孩子你擠我,我擠你,在海中玩的不亦樂乎。
而劉國郁口中出事了的喬納德正坐在岸上,他不僅沒有事,還用文藝青年標準的45°角仰望迷夢的夜空。腳邊端端正正放著4個小球果。
這就是你說的有事?渝州投去一個詢問的眼光。
劉國郁從鼻腔中哼出一個氣音。不信你上去問問。
渝州揉了揉因疲憊而鼓脹的太陽穴,擠出一個笑容上前問道:「怎麼了,這麼不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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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納德瞥了眼渝州,旋即又恢復了原來的姿勢,用詩人般的語氣嘆道:「哎,你說人出生就是為了飽嘗苦難嗎?」
渝州差點沒噴出來。
「怎麼回事?」他湊到劉國郁耳邊。
「不知道,一來就這樣,問什麼都一副看破紅塵的樣子,也不知道發什麼羊癲瘋。」劉國郁滿腹牢騷,聲音也越說越大。
「小聲點。」渝州輕輕踹了他一下,然後扯了扯臉頰,以同樣的角度同樣的姿勢坐在了喬納德身邊,惆悵道,「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我們在苦難中掙扎,同時也在觀察苦難。」
喬納德雙眼無神:「哎,既以嘗過甜,便再吃不下苦。」
渝州一愣,帶著試探意味地小聲問道:「你這又是文藝,又是憂鬱。該不會是因為吃過紅燒肉,就吃不下小球果了吧?」
「呵。」劉國郁對渝州的懷疑嗤之以鼻:「怎麼可能……就因為這個?」
喬納德撇了撇嘴,拿起一個小球果,道:「昨晚那個太好吃了。」
劉國郁被光速打臉,青筋根根暴起:「又不是娘們,你矯情個什麼勁!」
喬納德似乎從來沒聽過這樣的訓斥,眼淚頓時盈滿眼眶,他像是為了證明什麼,一口咬上了那個小球果。
果凍狀的食物在他嘴中轉了幾圈,咀嚼的頻率愈來愈低。他閉著眼睛,拼命把東西咽下去,然而胃中好似有一道閘門,將從喉嚨中來的食物盡數擋在外面。
「嘔-」喬納德嘴中的東西全被嘔在了地上。他雙頰通紅,一邊向外嘔吐,一邊撕心裂肺的咳嗽。渝州趕緊給他拍了拍背。
「好了好了,吃不下就吃不下。」渝州從空白卡中取出一個牛肉罐頭,拉開蓋子,「吃罐頭吃罐頭。」
喬納德見了牛肉,突然神情大變,他雙目泛紅,一把推開兩人,發瘋般地撲向了那個鐵罐頭。
「唔。」渝州被推到在地,脊柱發出了一聲脆響。
可喬納德就像無知無覺一般,死死抱著罐頭,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兩個被推倒的人站了起來,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
「他怎麼了?感覺不太對勁。」劉國郁道。
「不知道,或許是閘門開了,就再也關不上了。」渝州輕嘆一聲。
「那怎麼辦,你手上還有多少罐頭?」劉國郁問到。
「不多,加上他現在吃的,一共6罐。」渝州說道,他帶的最多的是壓縮餅乾,肉類罐頭反倒不多。
「我這裡有些肉乾,但最多只能吃三頓。」劉國郁道,「當務之急,還是得找到離開這裡的辦法。待會去搜村吧,看看有沒有什麼別的出口。」
「你們兩個在那邊嘀咕啥呢?」喬納德舔了舔嘴唇,牛肉已經吃完了,連罐頭也被他舔得油光鋥亮,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頭髮:「還有嗎?」
「給。」劉國郁拿出了一塊肉乾,肉乾的紋理很特殊,呈雪花狀,顏色是葡萄霜般的青灰色。不像是地球生物。如果不是知道劉國郁是入侵者,渝州還以為他要毒死喬納德。
喬納德熱忱地接過肉,啃咬起來。很快就消滅了一小半。
渝州兩人對剩下的食物有了些許擔心,短短1天時間,喬納德的食量好像增加了近1倍。那麼點東西,能在喬納德的深淵巨胃之下熬過一天嗎?
就在兩人擔憂之時,海中的孩子們似乎也吃飽了肚子,成群結隊地上岸了。
「這怎麼可能?」渝州臉色一變,他一直認為,如果沒有外力干擾,一個生物體的進食時間不會變化太大,按4小時來算,那麼,這些孩子兩次進食的間隔就只有3個小時。也就是說,這些孩子,一天中,有超過一半的時間在吃東西。
「他們是豬嗎?」劉國郁也情不自禁地說道。
「胡說什麼呢?」喬納德啃著肉乾,含糊不清地抗議,突然,他像是發現了什麼,起身朝海邊迎了過去。
「安。」喬納德來到一個陌生孩子的身邊,一把抱起了對方沉重的身子。
「安!?」渝州與劉國郁齊齊喊出了聲。
怎麼回事,安不是死了嗎?渝州驚疑之際,定睛朝喬納德懷中看去,那個孩子十分乖巧地躺在喬納德的懷抱中,不哭不鬧,他的鼻翼側很乾淨,並沒有那個L型傷疤。
雖然孩子們長得都很像,可臉上脂肪瘤的形狀還是有細微區別的。
渝州再三確認,這個孩子不是安。
「你是不是弄錯了,安他已經死了。」劉國郁一臉懵逼。
「死了?」喬納德歪著腦袋,疑惑地看著兩人,突然他像是明白了什麼,笑著捏了捏「安」的臉,「你們是認錯人了吧,昨天被惡魔抓走的是莎莉,嘉和伍德,安他就在這裡。」
「這……」劉國郁撓了撓頭,昨日那人皮看一眼就讓人作嘔,他根本沒仔細確認。但因為人皮出現在安的房子裡,並且身邊的李子玉喊了一聲「安」,他才以為那是「安」,現在想起來,會不會是李子玉認錯了。
他斜過眼看著渝州,想從他臉上看出點什麼。
渝州敢確定他沒有看錯,因此見到喬納德陽光明媚地抱著那個孩子時,一種無法遏制的詭異之感在他心中升騰。
他怎麼也無法說服自己,喬納德認錯人了。
可現在安死了,喬納德絲毫不傷心,還拉了一個陌生人,指鹿為馬,這是為什麼。
沉思了片刻,渝州的臉色卻越來越蒼白,他想到了另一個更可怕的問題,他問喬納德:「你既然叫得出他們每個人的名字,應該也知道這裡有幾個孩子吧?」。
「孩子?」
「島民。」
「昨天還有216個,今天只有213個了。」喬納德垂頭喪氣道。
渝州這才倒抽一口冷氣,其實這兩天他都特意數過孩子的人數。與喬納德說得分毫不差,今天213個,比昨日的216少了3個。
剛數完時,他還很奇怪,若喬納德所言為真,惡魔抓走了3個孩子,安與另一個不知名的孩子又被某人殺死,那麼今天應該會少5個孩子。
可現實卻只少了3個。渝州對自己說,可能是昨日有孩子沒來海邊,或者昨日惡魔只抓走了一個。可誰知喬納德告訴他,孩子來全了,同時惡魔也抓走了三個。
那三個名字如此清晰,清晰到渝州完全無法騙自己,喬納德弄錯了,他把被人殺害的安算到了惡魔頭上。
可安呢,渝州也無法說服自己,將眼前這個乖巧的孩子同安聯繫在一起,他們無論是容貌,性格完全沒有相似之處。
這個孩子是誰,喬納德為何會認為他是安,如果少去的三個人中安占了一個名額,那莎莉,嘉和伍德,誰沒有死,他們頂替了誰,是安嗎,一萬個問題在渝州腦中盤旋,無解。
不不不,或許還有一個解釋,渝州緊抿著唇死死地看著喬納德,一個唯一的解釋--
惡魔不存在,那三個被惡魔抓走的孩子也不存在,這個詭異小島上唯一有問題的人是喬納德。
他在撒謊!
抱著這樣的想法,渝州再次審視喬納德,喬納德的輪廓很深,是典型的西方人,笑起來的時候左邊的弧度比右邊的弧度高上一分,仔細看,那臉頰的肌肉卻有些僵硬,像是套了一層石膏面具。
一種荒誕感在渝州腦海中升起,任務對象喬納德,瀕死的喬納德,等待拯救的喬納德,卻是這個副本中唯一有問題的npc。
那邊劉國郁見渝州遲遲不給反饋,也有些不耐煩,既然他的身份已經暴露,也沒什麼可隱藏的了,便大大方方地走到喬納德跟前,揉了揉孩子的腦袋,道:「安,還記得我嗎?」
劉國郁的想法很簡單,如果這個孩子說出了「獵人」這個詞,那他就是安,反之亦然。
然而,令他更詫異的事發生了。
那個孩子什麼話都沒說,他從喬納德的臂彎中掙扎了幾下,跳落在地面上。
這是要做什麼,渝州的目光也被吸引了,只見那個孩子蹣跚了幾步,面目突然開始扭曲。
「啪」--
他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渾身冒汗,仿佛是在忍受什麼極端的痛苦。
「安!」喬納德沖了過去。
「別碰他。」渝州眼疾手快,搶先一步,抱起了「安」。這孩子的分量很重,比安要重上許多。
「安」渾身抽搐了幾下,吸管粗細的脖子突然支起了他那膨脹到極致的腦袋:
「沒。。沒有。。時,時……間了。」
「沒有時間了,什麼意思。」劉國郁焦急地問道。
「安」伸出那雙與腦袋不相符和的瘦弱小手,搭上了渝州的胳膊,「救,救,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