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拯救喬納德(十四)
他話未說完,海水便翻湧起來,一瞬間,地動山搖,海水倒灌,渝州一個沒站穩,「安」脫手而出,被捲入了浪潮。
天空,漆黑的夜幕中,太陽又一次升起。冷冷地俯視著它每一個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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渝州這回學聰明了,早早閉上了眼,總算沒被強光致盲。
如同第一日的翻版,到處都是倉惶逃命的孩子,渝州與其餘兩人被奔流的人群衝散,體格最差的他理所當然落在了最後。
一個巨浪打來,他被掀翻在地,無數雙腳丫子從他身上跨過,踏在他的前胸,踏在他的後背,踏在他無力抬起的手臂上。渝州翻了好幾個跟頭,卻始終沒能爬起來。
胸口咔咔作響,肋骨不知斷了幾根,疼痛在傷口處生根發芽,很快蔓延到了全身。渝州灌了兩大口海水,鼻涕眼淚流得到處都是,他知道不能在等了,雖然很不甘心,卻不得不使用了最強的逃生卡牌【錨】。
短短一瞬,無視空間距離,渝州直接回到了小隊第一次駐紮的空屋前,此時的村莊就如同海浪中顛簸的船隊,在昏暗的暴風雨中此起彼伏。
他三步並作兩步,奔至廢棄的房屋前,伸手推向房門。
門沒有開。
它發著嘈雜的「嚕嚕」聲,盪開了層層漣漪,像沼澤一樣將渝州的左手緩慢吞沒。
先是手指,慢慢又吃掉了手掌。
糟糕,渝州在第一時間便抬腿踹在相鄰的牆面上,大腿僅有的肌肉猛然發力,想將手臂從大門中拔出。
他甚至還掏出了軍用匕首,想在萬不得已時壁虎斷尾。
然而,匕首並沒有劃在他瘦削的皮肉上,它擋在了另一把短刀的鋒刃前。
又是昨夜那條女人胳膊。
渝州有一種想罵娘的衝動,他一手被禁錮在吃人的大門上,身體站立不穩,僅靠右手勉力阻擋著女人的攻勢,甚至沒有機會拿出槍枝。
「鏘鏘」
僅僅三招,在一聲金屬敲擊的脆響中,渝州的匕首脫手而出,掉落在棕褐色的大地上,很快就被鋪天蓋地的震動拋飛,消失在了視野中。
不等渝州取出第二把刀,他脖子上那根維繫生命的動脈就感受到了金屬的冰涼。
皮肉被切開,血管最後的屏障土崩瓦解,只能孤零零地裸露於空中,只要那隻執刀的手再寸進半分,或者地震的晃動再劇烈半分,它就會被攔腰斬斷,噴灑出最後的熱血。
渝州的耳中甚至已經聽到了汩汩的水流聲。
「等等,我不是入侵者。」千鈞一髮之刻,他如此喊到。
刀刃停下了,卻不是因為渝州的這句話,而是因為一個突如其來的小意外。
「意外」是所有孩子中跑得最快的那個,他肉瘤般的身體在不斷起伏的地面滾動,乘著一個「大浪」,飛上了天空,劃出一道拋物線,朝刀尖飛撲而來。
女人胳膊下意識地收起了刀,接住了那個過分圓潤的身體。
「你是秦文雅對吧,你聽我說,我不是入侵者,真正的入侵者是劉國郁。」渝州逃過死劫,狼狽的身體倒在地上呼呼踹氣,腦門上全是細密的的汗珠,但他知道危機並沒有過去。
他要活命,就必須要打動眼前這條女人胳膊。
昨夜他想了很久,女人的刀上刻有英文字母,大概率是地球出產的事物。因此襲擊者的身份便極有可能是秦文雅。而她是入侵者的概率極低,首先她的實力不怎麼樣,其次,她選擇救走穆欣而不是殺了她,這與入侵者的做法背道而馳。
但問題就來了,既然秦文雅不是入侵者,為什麼要攻擊他,又為什麼要處心積慮脫離隊伍。
渝州想了很久,最終有了一個並不成熟的推論,如果秦文雅手上有一張卡牌,可以探知副本內是否有入侵者的存在,那麼這一切就都合理了。
她想以她的離隊勾出潛藏在隊伍中的偽裝者,可惜失敗了,對方並沒有因她孤身一人而來殺她。失敗之後,她沒有放棄,又躲在附近,觀察眾人一舉一動。
而渝州當時為了試探劉國郁故意口誤的那幾句話,正好落入了秦文雅的耳中。
她很自然地誤會了渝州,布下了昨夜的殺局。於是,又恰好錯過了劉國郁動手殺人的直接證據。
「所以,你覺得入侵者可能像我這樣羸弱嗎?」渝州又添了一把火。
那條女人胳膊放下孩子,執刀在渝州脖子上虛晃了幾下。
渝州不躲不閃,舉起右手作投降狀:「我們可以合作。入侵者是我們共同的敵人。」
女人胳膊沉默了一會兒,既沒有動手,也沒有答應,在一陣驚濤駭浪的搖晃中,消失在了小巷。
很顯然,她沒有堅持自己原先的判斷,卻也沒有完全信任渝州,她要去求證,她只相信自己的眼睛。
門上的漩渦解開,渝州的手被吐了出來。
完好無損。
他甩了甩麻木的手掌,慶幸昨夜沒有試圖進入任何一間屋子。因為那時,他還沒有想通所有的事。
死劫已過,渝州虛脫般地坐倒在地。但他顯然錯估了地震的威力,沒有固定物,他的身體如一葉扁舟,很快就翻了船,隨波逐流。
他喝了兩大口黏液,腦門撞上牆根三次,屁股摔成了四瓣,終於在七葷八素之前攀住了一座小屋的門框,順利進了屋子。
正要關門時,卻見那個救了他一命的孩子,正從他面前飛過。渝州也沒多想,當即將人拉入了房中,關門,鎖門一氣呵成。
他貼著牆蹲坐下來,努力減少地動給他帶來的不適感,他已經知道這裡的屋子極其牢固,在這般震動下,依然能屹立不倒。
「小東西,你的小夥伴會說話,你會嗎?」
「噓噓。」只見那個孩子翻著雙死魚眼,扣了扣鼻子,並將扣出的一大坨黃棕色膿液塞入了嘴中,津津有味地嚼了嚼。
渝州一下就被噁心到了,默默地退開三步。
就在這時,門又開了,另一個孩子滾了進來。他看見渝州的身影,便糯嘰嘰地叫了一聲「棉花糖」,撲到渝州懷裡。
渝州這才發現,這房子不是別人的,正是棉花糖的宅邸。
「噓噓。」噓噓又傻兮兮地笑了兩聲,像是在跟棉花糖打招呼。
棉花糖發現了屋中這個不速之客。他立刻就咧開大嘴,露出裡面四排尖銳的牙齒,警告般朝著那個外來者低吼。
渝州艱難地穩住身子,往棉花糖嘴裡塞了塊口香糖:「好了,現在外面太危險了,讓他留一會兒,太陽下去了就走。」
「棉花糖。」棉花糖看起來還是不樂意,但也沒執意要趕人走。
很快。
隨著兩聲慘叫,地動停止,太陽再次消失,一切又恢復了原樣。這一次地動,比上回快了將近5成的時間。
渝州甩了甩被晃暈的腦袋,極度後悔來時沒帶上暈車貼。
「下次一定要把衣服扔了,多帶點藥。」渝州嘟囔了一句。他沒有急著去找喬納德,雖然喬納德是任務對象,可現在,這個人身上疑點重重。
乍看之下,喬納德的危機來自與兩個方面,一是食物匱乏,二是這莫名其妙的地震。
但事實上,更令人脊椎發寒的是喬納德本身展露出來的奇怪之處。
其一,他想要被拯救的心並不是那麼堅定。其二則是他古怪的謊言。
安與「安」的區別,猶如平底鍋與彈夾,考試卷與電腦,長眼睛的人都不會認錯。
更何況渝州曾主動表現過對安的關注。那麼喬納德為什麼要撒這樣一個註定能被識破的謊言?
除了喬納德,這裡的環境也很詭異,按地動的頻率,最多一個月,這裡就要成為一座死城。那麼問題來了,這樣的怪事從幾時開始的,持續了多久。沒有雙**配,島上的人口又是怎麼來的。
安是怎麼死的,從剛才秦文雅的收手來看,她似乎對幼崽保有有比較大的善意。那麼是穆欣殺了他嗎?「安」又是怎麼回事,他為什麼會說話,他說的沒時間了又是什麼意思。
就在渝州頭疼之際,一個小拇指戳了戳他的肚子。
「噓噓--」
渝州側頭一看,是那個吃鼻屎的傢伙。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渝州手中的口香糖。
「想吃這個?」渝州搖了搖手上的口香糖。
「噓噓。」
「棉花糖。」
兩個大腦袋同時湊了上來。
「誒。」渝州輕輕推開那兩個腦袋,退後了一步,「只有乖孩子才能吃糖。我現在有一個問題,你們誰回答的好,我就給誰。」
「棉花糖。」
「噓噓。」
兩人都皆是一副懵懂的樣子,看不出是聽懂了還是沒聽懂。
「那好,你們會說話嗎?」
「棉花糖。」
「噓噓。」
「你們能聽懂我的話嗎?」
「棉花糖。」
「噓噓。」
「你們能聽懂喬納德的話嗎?就是那個瘦瘦高高的。」
「棉花糖。」
「噓噓。」
一樣的回答,一樣的痴愚的眼神,好似世間萬物皆不入心。
「好吧。我明白了。」渝州了嘆口氣,將口香糖的包裝袋撕開。
「棉花糖。」
「噓噓。」
得到了渝州的同意,兩個流著涎水的孩子立刻蜂擁而上,相互擠著對方,湊在渝州身邊搶著吃糖。
「慢點,那個噓噓,你別咬我手。」
雖然兩者的長相在人類眼中堪稱恐怖,但看著他們爭搶一塊口香糖的樣子,渝州心中的詭譎之感卻慢慢消失了,暖茸的溫馨填充了胸腔。
他蹲在地上,腦袋靠著手臂,啞然失笑:「人果然是一種容易被外表迷惑的動物。」
「你說你們,一個叫我棉花糖,一個叫我噓噓。真是搞不懂,我和這兩玩意有什麼相似之處。
倒是吹風機,確實有幾分貼切,劉國郁這人的性格忽冷忽熱,看起來也不像是裝的。
可如果吹風機指代的是性格方面的特色,那麼棉花糖應該也是吧,可這個名詞和我的性格完全沾不上邊啊…
至於噓噓…吁吁…徐徐…栩栩,沒有前言後語,也說不清是哪個xuxu。」
渝州自言自語了一會了,又轉回了正題:「你們知道喬納德是從哪來的嗎,海上?是安救了他?」
「你們能回答我嗎?」
在渝州殷切的眼神中,消滅完口香糖的兩個大腦袋難得停下相互間的推搡,回以了同樣殷切的目光。
「還要?」渝州無奈,他確實還有瓶裝的,但這些孩子吃口香糖從來不往外吐渣,都直接下咽,也不知道會不會出事。
「棉花糖。」棉花糖在渝州的胳膊上討好般地蹭了蹭。
噓噓站在一旁對棉花糖撇了撇嘴,絲乎非常看不起對方為五斗米折腰的態度。然而他口中的涎水已經出賣了他。
「你們兩個,怎麼跟喬納德一個德行,就知道吃。」
渝州投降道,在兩人貪婪的眼神中,他從空白卡中掏出一整瓶檸檬味的益達,正準備分食,突然一個絕佳的主意出現在了腦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