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MistontheTitannia(九)
沒等她反應過來,只聽「咔嚓」的一聲,頸椎碎裂,高個女子頭顱一歪,就這麼無聲無息地死去了。
那定格的茫然眼神似乎還在訴說著她最後的疑問--發生了什麼?
「怎麼是你?」渝州有些驚訝地看著眼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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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你早就死了。」卩恕隨手將屍體甩在了一邊,就像丟棄一件毫不起眼的垃圾。
渝州的脊椎微微有些抽緊,看著那個死不瞑目的女人,心頭湧出了一絲兔死狐悲的感傷。
他能說什麼呢,他能指責什麼呢?他只能展顏一笑,道:「謝謝,謝謝你救了我。」
「咳,垃圾就是垃圾。」卩恕頗為不屑地拋下一句話,就飛快地轉過了身,只是那姿勢有些狼狽,就好像在逃避些什麼。
渝州沒有著急離開,他嘆了口氣,俯身合上了女人睜開的眼眸,這才搜查起她的大衣口袋。一把手槍,一張紙牌,3個先令,除此之外,一無所有。
「還愣著幹嘛,快跟上。」卩恕停下腳步,偏過頭用餘光瞥了眼渝州,但很快又收了回去。
「好,馬上。」渝州微笑著答道,他將高個女人的屍體放入了空白卡中,檢查完周圍遺留的痕跡,就快步跟上了卩恕。
兩人走在狹窄的貨艙通道中,黑暗吞沒了身形,只留下規律的腳步聲。
渝州的笑容漸漸隱去。不得不說,卩恕這次動手,實在是太愚蠢了。
他仔細考慮過,高個女子標定他的身份,一定是通過黑桃五這張牌。她認為她身後的勢力得到了這張牌,並派人取代黑桃5秘密打入橋牌俱樂部。
而這張牌被帶下船去的時候,只有兩方能接觸到它,一是海岸警衛隊,代表蘇格蘭場。二就是船長,代表泰坦尼亞號的擁有者辛普森·卡勒。
至於究竟是哪一方,渝州心裡更傾向於蘇格蘭場。
首先真正的黑桃5被押下船時,卡牌還在他身上,說明船長沒有刻意去搜身。其次,船長送完人後回到了船上,有充裕的時間布置接下來的行動,如果高個女子和他是一夥的,不可能不知道組織還派了別人來參加聚會,也就不可能誤會渝州是自己人。
而相反,海岸警衛隊沒有上船,只能通過電報和船上的人通訊,很多信息無法實時傳遞,如果高個女子是蘇格蘭場的警員,那麼她的一系列行為就都能解釋了。
渝州哀嘆一聲,有些咬牙切齒地盯著卩恕的後背,恨不能在上面燒出一個窟窿。這傻子,多少次了,不僅幫不上忙,還竟給他添亂。
這一殺,不僅斬斷了一條線索,更有可能將他們未來的盟友推之門外。
克制住一腳踹向卩恕屁股的衝動,渝州考慮起最讓他頭疼的「小提琴」。
按理說,他倆對過暗號,且「小提琴」又會拉《梁祝》,必然不可能是二五仔。那麼她為何否認自己的身份,抽身而走呢?
渝州咬了咬嘴唇,換位思考,他會在怎樣的情況下做出「小提琴」的舉動?
他思考了很久才默默地回答了自己的問題,沒有必要再解釋的時候。她認為,在座的每一位都是叛徒。
渝州腦海中閃過這次會議的種種細節。
「小提琴」在被質疑的時候,首先說的是她可以自證身份。
直到金髮男子和高個女子相繼質疑她的身份,她才打消了自證的念頭。也就是說,在那之前,她已經認定短髮女子,瘦子,壯漢以及渝州都是冒牌貨。
短髮女和渝州自己好理解,但「小提琴」為何會懷疑那兩個幾乎沒怎麼說話的人呢?
渝州又重新回憶了一遍上船後的種種細節。這才發現了一個被他忽略的問題。
鬥地主的那三位兄弟去哪兒了?他們三人中至少有一人是玩家。並且在甲板上時就引來了不少人的關注,聚會發起者不可能漏過他們。
只有一個可能性,有人殺了他們,並取而代之。
從那三位的衣著看來,他們被分配到的身份很低微,由此就可以排除律師黑桃A,而黑桃2與黑桃10兩張牌都是女性,也可以排除。所以,殺了三兄弟,盜走身份牌的只有可能是瘦子3號與壯漢7號。
可惜三等艙魚龍混雜,誰也不認識誰,不然找旁人確認一下身份就可以了。
想通了這一切,渝州長舒了一口氣,難怪,「小提琴」小姐要憤然離去了,這一輪下來沒一個是真貨,坑爹程度堪比郭美美。
他突然想起了一個笑話,某國民黨高層會議之中,突然有一個人開口道:「我們之中有一個國民黨特務。」
呵呵,連黑衣組織的琴酒都被比下去了,雖然黑衣組織里充斥著各種二五仔,但至少還有伏加特這樣忠心耿耿的追隨者。
「咚。」
思考中的渝州撞上了什麼堅硬的東西,他抬眼一看,是卩恕壯實的後背。
還沒來得及問怎麼回事,他就被一雙大手攬住腰,捂住嘴,躍入了一間衣帽室,門關上了。
外面走廊上傳來了踢踏的腳步聲,有人高吼道:「他們入了貨艙,給我分頭找。」
腳步聲很快就紛亂起來,伴隨著子彈上膛的聲音。
「這房間只有一個出口。我有功能卡,你不用管我。」渝州掰開卩恕的手說道。
「閉嘴。」卩恕冷聲道。
門外已經傳來了開門聲,渝州【蜘蛛】上手。
「哼。」就在這時,卩恕一把抽走了他手上的牌,一件卡勒公司的制服從天而降。蓋在了他的頭頂。
渝州手忙腳亂地拉扯衣服,好容易露出兩隻眼睛,就看見身邊之人一腳踹在了東側的船壁上。
一聲巨響,蒼青色的金屬船艙被踹出一個巨大的窟窿,頓時,滾滾濃煙從牆的另一頭湧入,塞滿了整個房間。
鍋爐房?渝州扯過制服的袖子,抵擋撲面而來的熱流。
「走。」卩恕單手托著渝州的腰,像飛鷹一般沖入了濃霧繚繞的蒸汽之中。
兩人在15個鍋爐與數百名工人之間閃轉騰挪。煤灰,焦炭,汗水,漫天的蒸汽與機軸巨大的嗡鳴聲遮掩了一切,很快,兩人就擺脫了數十位安保人員,通過向上的懸梯離開了鍋爐房,進入了三等船艙。
卩恕一拳打歪了艙門橫杆,闖入了走廊第一間D125,他用手一掰,被打折的橫杆又恢復了原樣。
將渝州拖入後輕便輕一推,門鎖上了。
外面追趕而來的海員跑過走廊,震得地板都有些發顫。幸而,他們沒有在D125門口多做停留,筆直向前追去了。
渝州鬆了一口氣,這才打量起這個房間。這是一個兩人間。房間右側正是他和卩恕初遇的盥洗室,而D125正是由盥洗室與D123多餘的夾縫空間建造的,因此比普通的三等艙要小上一半,兩個大男人擠在一起不免有些擁堵。
「慌什麼?」卩恕一把推開摟在懷中的渝州,又扯下披在頭上的制服,嫌棄般地擦了擦胳膊上沾染的煤灰。
誰慌了。渝州翻了個白眼,卻不料一個沒注意就男人被推倒在了床上。右手不小心碰翻了一個首飾盒,各色耳環掉了一地。
有蝴蝶的,漿果的,月亮的,其中一枚星星的格外顯眼,它的正中墜著一小粒鑽石,流光溢彩。
渝州趕緊把它們撿起來收好。他實在搞不懂卩恕在想什麼,明明有更簡潔,更安全的方法,偏要興師動眾。
「你那是什麼表情?是不是又想死了。」卩恕不滿道。
「沒,我在想你剛才那幾個動作,真是帥呆了,我什麼時候才能有這樣的身手。」渝州恭維道。
「是嗎?」
「當然。」
「你當我是傻子,你的表情明明不是那麼說的!」卩恕粗糙的指腹再一次與渝州的脖頸親密接觸,將渝州壓倒在了床上。
但這一回他似乎沒怎麼用勁。與其說是在掐,不如說是在撫摸。
渝州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恭恭敬敬地遞上了一把手槍,「下次可以不掐脖子嗎,我建議你試試這個。」
反正你也不會開槍,渝州心中淡定道。
不知怎麼回事,他發現只要不提到焚雙焱,卩恕似乎對他還算不錯,而且還不是朋友間的那種不錯。
那是一種很玄妙的感覺,渝州自己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就好像面前的男人對他有那麼兩三分意思。
莫非是一吻定情了?
想到這,渝州決定再試探一番,他咳嗽了一聲,溫言細語道:「你能放開些嗎?我有點喘不過氣來了。」
那聲音,渝州自己都抖落了三斤雞皮疙瘩。
然而,卩恕卻在聽完這句話後放開了他:「垃圾就是垃圾。」
他的話雖說得很不客氣,但臉上卻浮現了一絲窘迫,神情極為不自然。
看到對方這副模樣,渝州哪還有什麼不明白的。他心頭大喜,昨天才想著怎麼搞定這個傻子,今天對方就自個打包送上門來了。
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
不過要怎麼回應呢,熱情,矜持,冷臉相對還是欲拒還迎?渝州思考著每一種應對的後果。
朝不保夕之刻,就別指望有人來跪舔了。都是成年人,少了誰不能活下去啊,更別說對方還有一個心心念念的白月光。
想到這,渝州有了決定,不玩虛的了,直接**。
「你在想什麼,這種時候居然還敢發呆?」卩恕抄起那把左輪手槍,死死抵著渝州腦門,凶神惡煞道,「是不是我剛才救你,給了你什麼了不得的錯覺,我告訴你,我只是……」
渝州:「我在想你。」
想怎麼搞定你。
卩恕:「……哈?」